3月的瑞士巴塞尔公开赛女单1/4决赛结束时，高昉洁蹲在场地边缓了好半天，才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网前和对手握手，转播镜头扫过她左膝外侧淡粉色的旧疤痕时，解说员叹了一句：“这姑娘能站在这个球场上，就已经赢了大半了。” 那天她鏖战三局掀翻了世界排名第7的印尼名将玛丽斯卡，赛后采访时记者问她赢球后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膝笑：“还好，它没掉链子。”没人比高昉洁更懂这道10厘米长的疤痕背后，藏着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多少场疼到浑身发抖的康复训练、多少次站在退役边缘的挣扎，这个曾被全行业捧为“小李雪芮”的天才少女，用了整整3年的时间,从谷底爬回了公众的视野里。
年少成名：19岁掀翻奥运冠军，“天才”的光环曾是她最重的枷锁
时间倒回2017年的中国羽毛球公开赛，19岁的高昉洁站在赛场上时，观众席几乎没人认识这个世界排名仅89位的非种子选手，她的对手是当时刚拿下里约奥运会女单银牌的辛杜，身高1米79的辛杜以进攻凶猛著称，赛前所有的预测都一边倒：高昉洁能撑过两局就算赢。 可就是这个一脸稚气的小姑娘，硬生生打了辛杜一个2:0，最后一球落地时，她自己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赢了，赛后采访时她攥着皱巴巴的球拍套，脸憋得通红，连记者的问题都答不利索：“我赛前真的没想过能赢，就是一分一分咬着打……”那场爆冷之后，“小李雪芮”的称号立刻传遍了羽坛——她的打法和里约奥运会冠军李雪芮高度相似，同样是身材高挑、进攻犀利，连李雪芮本人看完比赛都笑着说：“这孩子打球的劲儿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当时的国羽女单正处在新老交替的低谷期，高昉洁的横空出世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教练把她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媒体把她吹成“下一个奥运冠军”，就连去食堂吃饭，都会有其他项目的运动员特意过来和她打招呼：“你就是那个赢了辛杜的高昉洁啊？太厉害了。” 只有高昉洁自己知道，这个“天才”的标签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我后来在2018年的全英公开赛现场见过她一次，她首轮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日本选手，下场后躲在球员通道的拐角哭，队医在旁边拍她的背安慰，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是不是太丢人了，大家都等着我拿成绩呢，我怎么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那段时间她陷入了“越怕输越输”的死循环，接连好几站比赛一轮游，网上的骂声也跟着来了：“什么天才少女啊，就是昙花一现”“顶着小李雪芮的名号，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后来她在采访里提到那段日子，说自己那段时间每天睡觉前都在想：“要是当初没赢辛杜就好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盯着我了。” 我特别能理解她那种感受，我们身边有太多年少成名的人，早早被贴上了“优秀”的标签，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一路顺风顺水，应该比所有人都走得快，却没人问过你累不累，能不能承受住这份期待。“天才”的光环是礼物也是诅咒，它给了你多少鲜花掌声,就会在你摔跟头的时候给你多少嘲讽。
晴天霹雳：十字韧带断裂的1095天，她差点和羽毛球说再见
2019年新加坡公开赛首轮，是高昉洁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日子，她的对手是奥运冠军马林，第二局打到11平的时候，她起跳杀球，落地的瞬间左膝传来一声脆响，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队医冲上场检查的时候，她还攥着队医的袖子问：“我是不是歇几天就能打后面的比赛啊？我还约了队友下周一起吃火锅呢。”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刚好是她21岁的生日，队里本来给她订了芒果味的蛋糕，放在病房的桌子上，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进来：“前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三度损伤，手术之后至少要康复一年，能不能重回赛场不好说。”她盯着桌子上的蛋糕，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蜡烛最后是妈妈帮她吹的，她一口都没吃。 手术之后的前三个月，她连下床都要扶着墙，上厕所要用专门加高的马桶，左腿稍微弯一下就疼得冒冷汗，康复训练的疼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最痛苦的项目是“掰腿”，康复师按着她的膝盖往下压，要把粘连的韧带拉开，每次训练她的汗都把身下的垫子湿个透，有一次她疼得实在忍不住，把康复室的海绵垫子都抓破了。 那段时间她最害怕的事就是看羽毛球比赛，队友打比赛的时候她就躲在宿舍里刷短视频，刷到和羽毛球相关的内容就赶紧划走，甚至把国家队的群都屏蔽了，怕看到大家讨论训练和比赛的消息，有省队的教练来找她，问她要不要提前退役回来当教练，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整整三天，最后给人家回消息说：“我还想再试试，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为了减重，她每天康复训练结束之后还要绕着训练场走两个小时，夏天的时候大腿根磨得全是血泡，她贴个创可贴继续走；为了恢复力量，她举空球拍练挥拍，每天挥够1000次，胳膊酸得连筷子都拿不住，我在国羽的队医朋友和我说，有一次他晚上十点多路过康复室，还看到高昉洁一个人在里面练平衡，单腿站在平衡垫上，额头上全是汗，摔下来就爬上去继续，摔了七八次都没停。 你看，我们总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可很多人不知道，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你顺风顺水的时候有多喜欢这件事，而是你跌到了谷底，被所有不看好的声音包围，甚至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时候，还愿意为了这件事咬着牙爬起来，那种“我不甘心”的劲儿,才是热爱最本来的样子。
从零开始：撕掉“小李雪芮”的标签，她终于活成了自己
2022年高昉洁正式复出的时候，她的世界排名已经跌到了1000名开外，根本拿不到高级别赛事的参赛资格，只能从最低级的国际挑战赛、国际系列赛打起，以前她打超级1000赛的时候，住的是五星级酒店，有专门的队医跟着，赛后有人给放松按摩，现在打挑战赛，住的是连窗户都对着小巷的小旅馆，场馆没有空调，30多度的天打一场球，衣服能拧出半瓶水，赛后拉伸都要自己来。 有次在印尼玛琅打挑战赛，她一天打了三场比赛，脚上磨了三个水泡，挑破了贴个胶布继续打下一场，比赛结束之后她蹲在场馆门口揉腿，刚好被一个当地的华人球迷认出来，给她递了一瓶冰可乐，她接过可乐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说“谢谢你还记得我”。 最难的不是条件苦，是要接受自己从“天才少女”变成“从零开始的新人”，2023年韩国大师赛，她遇到了以前自己赢过的对手，赛前她在笔记本上写了整整三页的战术，最后赢了比赛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激动得跳起来，只是平静地和对手握手，下来之后和教练说：“我现在不怕输了，大不了再从头来，反正我已经从最底下走过一遍了。” 真正让所有人重新记住高昉洁这个名字的，是2023年日本公开赛她赢下世界第一安洗莹的那场球，赛前没人觉得她能赢，安洗莹那一年几乎赢下了所有参加的比赛，可高昉洁硬生生拼了三局，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她攥着拳头嘶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赛后采访记者问她“现在大家都说你是小李雪芮，你怎么看”，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小李雪芮，我就是高昉洁，我走了三年的路才回到这里，没那么容易输。” 那一刻我真的特别感慨，我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给的标签里：“你是学霸”“你是女强人”“你是懂事的孩子”，我们为了符合别人的期待活着，从来不敢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高昉洁用了3年的时间，把“小李雪芮”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数荣耀的标签撕得干干净净，她终于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不用成为下一个谁,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够了。
慢热的人生也没关系，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
我身边有个朋友，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主管，25岁就年薪30万，所有人都觉得她前途无量，结果30岁那年公司裁员，她失业了，在家待了半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所有人都替她可惜，说“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混成这样了”，结果她转身去学了烘焙，现在开了个小面包店，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烤面包，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两百多个，她和我说：“以前我总怕赶不上别人的节奏，怕30岁没做到管理层就失败了，现在才发现，慢下来走的路，每一步都踏实。” 其实高昉洁的经历和我这个朋友特别像，现在国羽女单的竞争特别激烈，比她小两岁的王祉怡已经拿过亚锦赛冠军，比她大两岁的张艺曼已经拿过世锦赛铜牌，她现在的世界排名才刚升到第28位，很多人都说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赶不上巴黎奥运会了，可她一点都不急，采访的时候说：“我没想过必须要拿什么成绩，也没想过必须要赶上谁的脚步，我现在每打一场球都是赚的，只要不辜负我这三年受的罪就够了。” 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太焦虑了，所有人都在催你：要年少成名，要30岁之前成家立业，要年薪百万，要比身边的人都过得好，可很少有人告诉你，人生不是短跑，是马拉松，那些一开始冲得太快的人，未必能跑到终点，反而是那些摔过跟头、慢过脚步的人，更知道怎么调整节奏，怎么扛过后半程的累。 我前阵子刷到高昉洁的训练vlog，她结束训练之后坐在场边给左膝贴肌效贴，球拍放在旁边，拍柄上贴着她自己写的小字条：“慢慢来，比较快”，阳光透过训练馆的玻璃照在她身上，她笑着和镜头打招呼，眼睛亮得像星星。 其实我们不需要为了暂时的落后焦虑，也不需要为了摔过的跟头自卑，你走的每一步弯路、受的每一次伤、熬的每一个难挨的夜晚，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撑着你走得更远，就算最后高昉洁没能站在巴黎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也没关系，她已经赢过了那个差点放弃的自己，这就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毕竟，只有熬过低谷的人,才有资格说自己是真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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