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16年野球,我做过最“不自律”的事，可能就是把“坚持打球”这件事，断断续续放了快3年。 前几天整理鞋柜的时候翻出来半盒旧的护腕、磨破了边的球袜，还有3双只剩下单只的球鞋——算上17岁那年丢的那双欧文3，这已经是我弄丢的第4双篮球鞋了。 以前总觉得，热爱一件事就得是“从一而终”的：每周固定打3次球，球鞋要穿最新款，球技要练到能在野球场当大腿，连朋友圈都得定期发打球的动态，才算得上是“真的热爱体育”，直到这几年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好几次，我才慢慢反应过来：我们普通人的热爱，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标准啊？
第一双丢的球鞋，是我17岁那年最拿得出手的“脸面”
17岁读高二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双正儿八经的签名篮球鞋。 那时候我们学校的野球场上，穿耐克阿迪的男生永远是最先被挑走的，穿回力的我永远是最后剩下来的那个“凑数的”，为了买那双白蓝配色的欧文3，我攒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饭钱：每天早上不吃5块钱的肉包豆浆，就啃1块钱的馒头就自来水，有时候同桌看不下去给我塞个鸡蛋，我都要省着中午再吃。 攒够899块钱的那天，我逃了下午的自习课，坐了40分钟的公交车去市中心的耐克专卖店，把钱攥得手心全是汗，拿到鞋的那一刻，我连包装盒都舍不得扔，抱在怀里回了学校，连当天晚自修都在摸桌洞里的鞋盒。 那双鞋我平时根本舍不得穿，只有周末去市体育中心打比赛的时候才舍得换上，平时练球还是穿我的旧回力，鞋舌里面我用黑色马克笔写了自己的学号，鞋底沾了塑胶场的红色颗粒我都要蹲下来抠半天，生怕磨坏了鞋底。 丢鞋的那天是我们班和隔壁班的友谊赛，我穿着那双欧文3砍了22分，带着班级赢了球，一帮人吵着闹着要去吃冰，我累得满头大汗，换了人字拖就跟着跑了，直到吃完冰回到家，才发现装着球鞋的袋子落在球场边的长椅上了。 我疯了一样打车赶回体育中心，整个球场都空了，长椅上只剩下一个别人喝完的矿泉水瓶，那天我坐在球场边哭了快一个小时，觉得整个青春的信仰都跟着那双鞋一起丢了，我妈看我难过，转天给我买了一双299块的安踏，我当时还耍脾气，说这鞋没有气垫，穿出去丢人，我妈白了我一眼说：“打球是看技术还是看鞋？你要是穿这双能赢别人，那才是真本事。” 当时我觉得我妈根本不懂篮球，直到半个月后我穿着那双安踏打野球，被一个穿解放鞋的40多岁大叔晃得连站都站不稳，连着被他投进了8个三分，我坐在场边喘粗气的时候才突然明白：原来球鞋只是工具，根本不是你热爱的证明。
爽约的17次球局，每一次我都记得我在忙什么
2020年大学毕业之后,我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是常态，每天下班到家都快11点了，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打球了。 大学时候我们建了个球友群，固定每周三和周六晚上约球，刚工作的前半年我还能勉强凑个周末的场，后来项目越来越忙，我慢慢就成了群里的“鸽子王”，去年年底整理微信消息的时候我数了数，从2020年下半年到2023年上半年，我总共爽约了17次球局，每一次的理由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2021年4月17号那次，本来约了下午和大学校友打比赛，我早上刚换好球衣准备出门，领导一个电话打过来，说甲方改了需求，下午必须改完方案，我只能对着群里的消息发了个“对不起兄弟们临时加班”的表情包，坐在电脑前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刷到群里大家发的聚餐合照，我手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2022年10月3号那次，提前半个月就约了高中同学的返校赛，我连护膝都买好了，结果前一天晚上突然发烧，一测阳了，烧到39度多，连床都下不来，只能躺在家里刷大家的直播，看着以前的队友在我当年打球的操场上跑，我急得直拍床，好了之后连爬三楼都喘，在家养了一个月才敢慢慢摸球。 2023年3月12号那次，本来约了下午打球，结果我养的猫从阳台摔了下去，我抱着猫往宠物医院跑，做手术做了三个小时，我守在手术室门口哭，等猫脱离危险的时候，球局早就散了，群里的兄弟给我发消息说“猫没事就行，球下次再打”，我对着屏幕突然就红了眼。 那段时间我特别怕别人说我“你不是喜欢打球吗？怎么现在都不打了？”，甚至连篮球比赛都不敢看，觉得自己就是个“伪球迷”，连一点坚持的毅力都没有，直到后来我和以前的教练聊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热爱不是让你抛家舍业去追求，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谈热爱也不迟。”
在野球场碰到穿我旧鞋的小孩，我突然就和自己和解了
2023年下半年我换了新项目组,终于不用996了，每周能固定挤出来两个下午的时间去家附近的小学球场打球。 第一次去打球的那天，我分组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初三的小孩，穿的那双白蓝配色的欧文3，一眼就戳中了我，那双鞋的鞋头有我当年蹭掉的一块皮，鞋底的磨损痕迹和我当年穿的一模一样，我凑过去看他的鞋舌，隐约还能看到我当年写的学号的残影。 休息的时候我给他递了瓶水，问他这鞋是哪里买的，他挠挠头说：“不是买的，我叔2017年的时候在市体育中心捡的，他不打球，看我喜欢打球就给我了，我穿了好多年了，底都磨平了也舍不得扔，这是我第一双篮球鞋。” 我当时一下子就笑了，我说：“这鞋当年是我丢的，我还在鞋舌写了学号呢。”小孩一下子就慌了，赶紧脱鞋要还给我，我按住他的手说：“不用，我现在鞋多的穿不完，这鞋你穿比我穿有价值。” 那天我们俩组队打了一下午，小孩跑的飞快，跳的也高，拿到球就往内线冲，跟我17岁的时候一模一样，打完球他请我吃冰棍，说他以后也想攒钱买新的篮球鞋，想考体育生，我跟他说“加油，只要喜欢就不算晚”。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就释怀了：我当年丢的哪里是一双鞋啊，是我17岁时的虚荣心而已，这双鞋能陪着一个小孩度过他最热爱篮球的年纪，比放在我鞋柜里落灰有意义多了。 后来我经常在球场上碰到这个小孩，有时候他会带他的同学来，有时候他会给我带他妈妈做的饼干，我们俩经常组队打隔壁场的大学生，赢了就击掌，输了就买水喝，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我当年为了这双鞋哭了一小时的事，也没必要说，热爱本来就是一代传一代的事。
普通人的热爱，从来不需要什么“自律人设”
现在网上总有人贩卖焦虑：“30岁还扣不了篮就是没天赋”“每周打球少于4次就是伪热爱”“打球不穿限量款就是不懂球”，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好笑。 上个月我在球场上碰到一个开网约车的王哥，42岁，每周只有周日上午能来打两个小时球，穿的鞋还是7年前的李宁音速5，膝盖上戴着厚厚的护膝，跑也跑不快，跳也跳不高，但是每次投进一个三分都笑的像个小孩，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市青年队的，后来结婚了，要供房供孩子读书，就很少打球了，现在孩子上高中了，终于能挤出来点时间打打球，“我也不追求赢，能出出汗，跟你们这些小伙子聊聊天，就挺好的，热爱又不是要当职业球员，自己舒服就行。” 你看，这才是普通人最真实的体育热爱啊，我们不需要什么“坚持自律”的人设，不需要靠限量款球鞋撑门面，不需要非得在野球场当大腿，我们可能会因为工作忙爽约球局，可能会因为要照顾家人暂时放下篮球，可能打了十几年球还是扣不了篮，那又怎么样呢？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输赢，也不是攀比，是你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所有的工作压力、生活烦恼都能暂时忘掉；是你投进一个绝杀球的时候，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快乐；是你能认识一堆各行各业的朋友，不管你是开网约车的还是做互联网的，在球场上大家都是一样的兄弟。 我现在打球就穿一双299块的安踏，舒服的很，磨坏了就换，丢了也不心疼，爽约了球局也不焦虑，有空就去打，没空就好好工作陪家人，再也不会因为“是不是不够热爱”这件事内耗。 前几天那个穿我旧鞋的小孩跟我说，他这次体育模拟考考了全班第一，我特别开心，给他买了一双最新的欧文系列的球鞋，他拿到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跟我当年在专卖店拿到鞋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看，我们总会丢一些东西：丢过球鞋，丢过赢球的执念，丢过一段时间的球局，甚至丢过当年一起打球的朋友，但是只要你心里的那份热爱没丢，就永远不算晚。 毕竟，我们热爱体育，本来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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