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拳头:赢了扛国旗,输了撑脊梁
我第一次对“中国勇士”这四个字有实感,是2023年在纽约麦迪逊花园广场看张志磊的那场WBO过渡拳王争霸赛,第二回合的时候,张志磊就被对手乔伊斯的肘击打开了眼角,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得他左眼几乎睁不开,裁判暂停比赛问他要不要继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只说了三个字“我可以”。
后来他的陪练跟我说,那场比赛之前张志磊已经在美国熬了8年,最穷的时候连30美元一小时的陪练都请不起,每天对着地下室的沙袋练6小时,吃的是最便宜的临期泡面,租的房子连窗户都没有,练到肩周疼得抬不起来的时候,就给自己贴满从国内带的膏药,连去医院的钱都舍不得花,那天他扛着满脸的血打到第六回合,一记后手重拳直接KO乔伊斯,举着国旗跳上围绳嘶吼的时候,整个场馆里的华人观众都在哭,喊得嗓子都哑了。
同样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张伟丽,2021年她丢掉金腰带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有人说她“丢中国人的脸”,有人说她“飘了就活该输”,我当时在后台见过她,她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拳套看了半小时,没掉一滴眼泪,只跟教练说了一句“咱们回去练”,之后的18个月她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里,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一天要练8小时的格斗技巧,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连跟家里人打电话都只说“我挺好的”,2022年她重新把金腰带夺回来的时候,站在领奖台上说:“之前有人说我输了不配当中国勇士,我今天想告诉大家,赢了是,输了爬起来,更是。”
去年我去河南塔沟武校采访,见过一个叫小宇的19岁男孩,他练散打已经7年,爸妈在广州工地扎钢筋,一年最多回一次家,他每次打比赛的奖金全部寄回家里,连200块钱的运动鞋都舍不得买,那次他打河南省业余散打联赛的半决赛,胳膊被对手扭脱臼了,裁判问他要不要放弃,他咬着牙自己把脱臼的胳膊掰了回去,硬扛完了三个回合,最后点数输了,下来的时候胳膊肿得像个小馒头,抱着教练哭,说“我没打赢,对不起爸妈”,我问他练拳这么苦为啥还要坚持,他抹了一把眼泪说:“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我知道练拳就像过日子,不能遇到点疼就跑,我要拿全国冠军,给我爸妈在老家盖三层小楼,让他们不用再去工地晒太阳。”今年春天他给我发消息,说自己拿了全国散打锦标赛的第三名,奖金寄回去家里的地基已经打好了,下一步要拿冠军,给爸妈买个大彩电。
我做体育报道这么多年,经常被人问: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只有拿到金牌才算成功?我每次都会拿小宇的例子回答:不是的,我们总觉得“勇士”就得战无不胜,就得拿着金腰带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欢呼,但其实那些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咬着牙站在擂台上的人,那些摔得满脸是血,还是攥着拳头不肯认输的人,那些输了比赛擦干净眼泪,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训练馆的人,才是“中国勇士”最核心的底色,赢了当然光荣,但输了还能站着,才是刻在中国体育人骨子里的硬气。
赛场下的脚步:没有聚光灯的地方,勇气照样发光
很多人总觉得“中国勇士”就得是站在国际赛场上的人,但我见过太多普通人,他们连正式的比赛都没参加过,依然配得上这四个字。
我家楼下的王大爷今年68岁,5年前中风过一次,左边的胳膊腿都不利索,刚出院的时候连走路都需要人扶,医生说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法正常行动了,结果王大爷偏不信,每天早上6点就扶着小区的栏杆练走路,走一步歇三分钟,练了整整两年,现在已经能绕着小区走5公里,还报名了社区的门球队,上个月社区门球比赛,王大爷上场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队友都劝他下去休息,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打不完这场我不甘心”,最后咬着牙打完了全场,他们队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王大爷举着奖牌笑得像个小孩,说“我这把老骨头,能站在场上就不亏”。
去年厦门马拉松,我在终点见过一个叫陈郑杰的跑者,他是个脑瘫患者,走路的时候脚是跛的,手也有点抖,每跑一步都比普通人费劲得多,那次是他第17次跑全马,完赛的时候他的鞋子都磨破了,脚底板全是水泡,志愿者给他递水,他笑着说谢谢,说话有点含糊,但特别清楚:“我出生的时候医生说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利索,我偏不信,18岁开始练走路,后来练跑步,第一次跑3公里花了40分钟,第一次跑全马花了6个半小时,现在已经能跑到5个半小时了,我就想证明,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我不是别人嘴里的‘残废’,我也能当勇士。”现在他在老家福建开了个公益跑团,专门带残障人士跑步,已经有200多个成员,好多原来连门都不敢出的残障朋友,跟着他跑完了半马。
还有之前在网上火了的“围裙少年”石学念,他是贵州黔东南大山里的孩子,小时候家里开小卖部,他经常穿着围裙一边看店一边对着墙拍篮球,连个正经的篮球架都没有,就对着家里的土墙投,后来他考上了师范大学,拿了贵州省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得分王,毕业之后没有留在城里工作,反而回了老家的村子里当体育老师,自己凑钱给村里的小孩买篮球、建篮球场,每天放学之后带着村里的孩子练球,他跟我说:“我小时候想打篮球都没有条件,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让山里的小孩也能摸到篮球,也能有机会靠体育走出大山,不一定非要打职业,至少能有个热爱的东西,遇到难的时候能撑得住。”
你看,“中国勇士”从来不需要什么门槛,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天赋,也不需要你拿多少冠军,只要你愿意为了热爱多迈一步,愿意为了目标多坚持一秒,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勇士,体育的光,从来不是只照在领奖台上的,它照在每一个愿意跑起来的人身上。
跨过赛场的边界:勇气从来不是只用来赢比赛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教给人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输,怎么在输了之后爬起来,怎么把在赛场上练出来的那股劲,用到生活里,真正的中国勇士,从来不会把勇气局限在赛场之上。
2021年河南暴雨的时候,我在新乡灾区见过一个叫杨旭的退役散打运动员,他在周口开了个小武馆,暴雨来的时候他把武馆所有的沙袋都堆在门口挡水,然后带着20多个徒弟,开着3辆皮卡车,拉着矿泉水、面包、救生衣就往新乡跑,当时水已经漫到了胸口,他带着徒弟挨个巷子搜,把老人小孩扛到皮卡车里,有个老太太舍不得家里的存折,他又潜到水里回去给老太太拿,手上被墙上的钢筋划了一个10厘米的口子,他都没感觉,在水里泡了3天,一共救了127个人,回去的时候脚都泡烂了,他跟我说:“我练了12年散打,教练从小就教我们习武先习德,我们练这身本事,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我是练体育的,遇到事我不上谁上?”后来有人给他捐钱,他一分都没要,全部买了文具和体育用品给灾区的小孩送过去了。
前女排队长惠若琪,退役之后没有进娱乐圈捞金,反而成立了公益基金会,跑去青海、贵州的山区支教,给山里的小孩建排球场、上体育课,她教出来的几个小孩,去年还拿了青海省中学生排球联赛的第三名,她在采访里说:“大家总说女排精神是拿冠军,但我觉得女排精神是遇到事不认输,是有能力了就拉别人一把,我拿过奥运冠军,但我觉得最有意义的事,是把这股劲传给更多山里的小孩,让他们知道只要肯拼,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还有冬奥冠军苏翊鸣,拿了金牌之后没有到处商演,反而跑去东北、新疆的山区,给那里的小孩捐滑雪装备,开免费的滑雪课,他说:“我小时候学滑雪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好的条件,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让更多喜欢滑雪的小孩能摸到滑雪板,不一定非要当运动员,至少能多一个热爱的东西,能在冬天里开开心心的。”
你看,“中国勇士”的“勇”,从来不是只用来打赢比赛的,是用来扛住生活的难,用来帮身边的人,用来给这个社会多做点事的,体育带给我们的从来不是几块金牌而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当,是遇到事不退缩的硬气,是愿意拉别人一把的善良。
前两天我刷到一个视频,一个5岁的小孩学骑自行车,摔了十几次,脸上都擦破了,还是爬起来接着骑,最后终于能骑稳的时候,他举着小手喊“我赢啦!”,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中国勇士”最鲜活的样子。
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站在国际赛场上拿冠军,不需要每个人都有惊世骇俗的天赋,我们只需要在自己的生活里,遇到难的时候别轻易退,摔倒了就爬起来,看到别人有难的时候伸个手,就够了,中国体育的底气,从来不是多少块金牌堆出来的,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中国勇士,一个接一个,用自己的热爱和硬气撑起来的。
你我皆可成为勇士,只要你敢往前走,就永远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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