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回爷爷家吃饭,刚进门就看见爷孙仨的专属“观影位”已经摆好了:客厅C位的藤椅是82岁爷爷的,旁边铺着软垫的折叠凳给53岁的爸爸留的,我只能窝在最边上的懒人沙发里——那天晚上央视体育频道要播WTT新乡冠军赛的女单决赛,是我们祖孙仨约定好的“固定节目”,孙颖莎拿下最后一分的时候,爷爷攥着他那个掉漆的“学女排 促生产”搪瓷缸子拍沙发,我爸忙着给爷爷顺背怕他太激动,我举着手机录下这一幕发朋友圈,半小时就收了上百条评论,好多人说“我家也是这样,三代人凑在电视前看球的时候,才觉得一家子的心是齐的”。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我们总说体育是全人类的共同语言,可对绝大多数没机会站上赛场的普通人来说,对体育的所有共情和热爱,最早都来自方寸屏幕里的体育节目,它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赛事转播,更像一个装着几代人回忆的时光胶囊,你随便按下一个播放键,就能撞见不同年纪里最鲜活的自己。
老辈人的体育节目:是胡同里的集体狂欢,是“为国争光”的朴素信仰
爷爷总说,他们那辈人看体育节目,看的根本不是球,是“心气儿”。
1981年女排世界杯决赛那天的场景,他到现在都能背出来:那时候整个胡同只有居委会办公室有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下午五点多就有人搬着小马扎去占位置,晚来的只能站在凳子上扒着窗户看,深秋的北京晚上已经凉了,大人们裹着旧军大衣摇蒲扇,小孩钻在大人腿缝里啃冰棍,连平时总催着孩子回家写作业的家长那天都格外宽容,“看女排呢,耽误不了多大事儿”,最后郎平一记重扣拿下冠军的瞬间,整个胡同的欢呼声震得树上的叶子都往下掉,居委会主任当场抱出一筐提前准备的橘子,挨个儿给大家分,“咱们中国人也能拿世界冠军!”
爷爷那时候是国营机械厂的钳工,班组里刚好接了个赶出口零件的急活,本来大家还抱怨任务重工期紧,看完女排决赛第二天,全组人主动要求加班,连干了三天把活提前交了,最后评上了当年的“先进班组”,奖品就是他手里那个用了四十多年的搪瓷缸。“那时候哪懂什么战术啊,就知道穿中国队队服的赢了,我们脸上也有光”,爷爷总说,他们那辈人没什么太高的文化,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看体育节目的时候,所有人的劲儿都往一处使,那种“我们不比别人差”的感觉,比吃了红烧肉还香。
我以前总觉得老辈人看体育节目太“功利”,只在乎输赢,直到去年冬奥会的时候,我陪爷爷看短道速滑比赛,看到武大靖冲线的时候他掉眼泪,看完了又翻出当年的女排录像看,我才懂:对他们这辈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人来说,体育节目里的每一次升国旗奏国歌,都是他们对“好日子”最具象的期待,那些挤在胡同里看黑白电视的夜晚,那些振臂高呼的瞬间,本质上是普通人把自己对生活的盼头,都绑在了这些为国出战的运动员身上:你们赢了,就说明我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这不是什么宏大的家国情怀,是刻在老辈人骨子里最朴素的信仰。
中年人的体育节目:是柴米油盐里的透气口,是藏在啤酒罐里的少年气
我爸总说,他到现在都感谢我妈98年世界杯的时候“放了他一马”。
那时候他刚和我妈结婚半年,家里刚换了21寸的大彩电,为了熬夜看决赛,他跟我妈打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赌,承包了一个月的洗碗拖地,还承诺发了奖金就给我妈买那条她看中好久的丝巾,决赛那天他定了三个闹钟,怕吵醒我妈不敢开电视声音,插着半导体的耳机捂在耳朵上,看到齐达内头球破门的时候,他激动得蹦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暖水瓶,开水溅到脚背上烫了好几个泡,他捂着嘴不敢叫,还是我妈被动静吵醒,出来看着他抱着脚跳的样子又气又笑,给他找了烫伤膏,还陪着他看完了后半场。
现在我爸已经53岁,年轻时候踢足球伤的膝盖每逢阴雨天就疼,连爬三楼都要歇两次,可只要有重要的足球比赛,他还是雷打不动的“夜猫子”,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打决赛的那天,他早早下班去菜市场买了我妈爱吃的草莓和排骨,做好饭收拾完厨房,把冰好的啤酒、老花镜、甚至降压药都摆在茶几上,十点半准时坐在沙发上等开赛,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那一刻,我突然看见他抹了抹眼睛,他说2006年梅西第一次踢世界杯的时候,他还在广州出差,和几个同事挤在旅馆的小电视前看球,那时候他还想着以后要攒钱带儿子去现场看世界杯,现在儿子都长到比他还高了,他的膝盖早就跑不动了,可看见梅西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还是像20岁那年在大学操场上踢完球,和哥们挤在食堂看球的时候一样激动。
我总跟朋友开玩笑说,中年男人的青春都藏在体育节目里,你看他们平时对着领导唯唯诺诺,对着孩子的成绩单愁眉苦脸,对着老人的体检报告辗转反侧,可只要坐到电视前看比赛的那一个半小时里,他们就不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谁的儿子,他们只是当年那个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为了一个进球能欢呼好久,体育节目对中年人来说,是柴米油盐的琐碎生活里为数不多的透气口:不用想KPI,不用想车贷房贷,不用管家里的鸡毛蒜皮,当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你暂时不用做个不动声色的大人,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了一个进球欢呼,为了一次失误吐槽,为了自己喜欢的球队掉眼泪,这种不用假装成熟的时刻,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来说,太珍贵了。
年轻人的体育节目:是打破边界的社交货币,是我选择的生活态度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这辈人是不看“传统体育节目”的:毕竟我们刷短视频的时长都超过了看电视的时间,谁有耐心守着点等两个小时的球赛?直到去年夏天的经历改变了我的想法。
去年女篮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和十几个朋友在北京周边的露营地聚会,本来大家说好要喝酒聊天玩桌游,不知道谁提了一句“今天女篮打决赛啊”,所有人立刻一致同意把露营的投影腾出来放比赛,那天我们围着投影,旁边烤着串,喝着冰可乐,最后女篮拿下亚军的时候,我们一群人举着提前准备的小国旗欢呼,隔壁露营的几个法国游客也凑过来,举着啤酒跟我们碰杯,说“中国女篮太厉害了”,那天的合影我现在还存在手机里,一群人脸上沾着烧烤的油,举着国旗笑得傻兮兮的,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很多朋友都是第一次完整看完一场篮球比赛,有人甚至之前连女篮的队员都认不全,但这不妨碍大家为了每一次得分呐喊,为了每一次失误可惜。
我00后的表妹跟我说,她现在看体育节目,根本不会守着电视等央视转播:她喜欢花样滑冰,就在B站关注了十几个花滑UP主,有讲技术的,有剪运动员日常的,有做历史赛事复盘的,她还通过花滑的粉丝群认识了好多同好,去年几个人凑钱一起去上海看了花样滑冰大奖赛的现场。“以前我觉得体育节目就是播比赛,谁拿冠军谁上新闻,现在我才发现不是啊”,她跟我说,她最爱的花滑选手不是拿过奥运冠军的羽生结弦,是一个总是拿第二名的日本选手宇野昌磨,“他每次比赛都摔,但每次都爬起来接着滑,我去年考研考崩了的时候,就翻他的比赛视频看,他都摔了那么多次还在比,我凭什么不能再考一年?”
我特别认同她的说法,我们这辈人看体育节目,早就没有那么重的“输赢包袱”了:我们当然会为了国家队夺冠热泪盈眶,但也会为了自己喜欢的小众运动员加油;我们会看专业的赛事转播,也会追运动员的真人秀、看他们的vlog;我们不会觉得只有拿金牌的才是英雄,那些拼尽全力站在赛场上的人,同样值得掌声,体育节目早就不是必须准点守在电视前看的“任务”,是可以倍速、可以剪辑自己喜欢的片段、可以和同好交流的社交货币:你喜欢滑雪我喜欢攀岩,你爱足球我爱篮球,没关系,我们都能从各自喜欢的体育节目里找到共鸣,甚至能因为共同喜欢的运动员成为朋友,我们看的从来不是输赢,是那些运动员身上闪闪发光的品质:坚持、热爱、不服输,这些东西能给我们的生活打气,这就够了。
变的是载体,不变的是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体育共鸣
前几天刷到一条评论,有人说“现在的体育节目早就变味了,广告多,娱乐化内容多,没以前纯粹了”,我倒不这么觉得。
从1978年央视第一次转播世界杯,到现在我们能在手机上随时随地看任何一场自己想看的赛事,甚至能看回放、看花絮、看运动员的日常vlog,体育节目的载体确实变了,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了:以前你只能看到赛场上的运动员,现在你能看到苏翊鸣在片场搞怪,能看到徐梦桃在综艺里吐槽自己的伤病,能看到王濛带着你唠短道速滑的“那些事”,可本质上,体育节目最打动人的内核从来没变过:是最后0.1秒的绝杀,是受伤了爬起来也要跑完的坚持,是对手之间惺惺相惜的善意,是普通人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心里燃起来的那点“我也能再试试”的劲儿。
前阵子CBA总决赛,我一个辽宁队的球迷朋友跟我说,他大学的时候和宿舍的三个哥们总在食堂看辽宁队的比赛,毕业之后几个人天南海北,有的在深圳有的在成都有的在沈阳,今年总决赛的时候,四个人开着腾讯会议同步看直播,一边看一边吐槽,就跟当年在食堂挤着看球的时候一模一样,你看,不管载体怎么变,体育节目最珍贵的,永远是它能把天南海北的人聚到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心跳加速的魔力。
那天看完WTT决赛已经很晚了,我爷靠在藤椅上打盹,我爸收拾茶几上的瓜子皮,我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突然觉得,我们一家子对体育节目的执念,本质上是对“热血”的执念:爷爷那辈在体育节目里找国家的底气,爸爸那辈在体育节目里找逝去的青春,我们这辈在体育节目里找生活的动力,体育从来都不是运动员的专属,体育节目也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内容,它就是你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刚好赶上的NBA半场,是你爸躲在客厅偷偷看的世界杯,是你爷搬着小马扎在胡同里挤着看的女排,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缝隙里,记录着我们每一段热气腾腾的日子。
只要你还会为了一次翻盘心跳加速,还会为了一次坚持热泪盈眶,那体育节目就永远有它存在的意义——毕竟,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本来就是一场属于自己的比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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