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16号的晚上,我现在想起还浑身发热,零下3度的天,我和发小大刘挤在巷口的露天烧烤摊,面前的烤羊油都凉透了,俩人眼睛直勾勾盯着摊老板挂在电线杆子上的旧电视——屏幕里是2026年世预赛亚洲区36强赛,国足客场踢泰国,武磊第75分钟推射破门的时候,整个烧烤摊十几个人同时喊出声,老板手里的孜然撒了半罐,举着烤夹蹦得比我们都高,当天晚上他给每桌都送了两瓶冰啤,说“今天高兴,算我的”。
那天散场的时候大刘攥着半瓶啤酒跟我晃:“你说咱们看了快20年预选赛了,怎么每次赢球还是跟第一次看一样激动?”我想了半天没答上来,直到后来我刷到也门队踢预选赛的新闻,突然就懂了:我们看的哪里是球啊,是在这群跑90分钟的球员身上,看见一模一样使劲活着的自己。
你以为预选赛踢的是球?其实是每个普通人攥了好几年的盼头
很多人对足球预选赛有偏见,觉得都是“菜鸡互啄”,没有世界杯正赛的明星阵容,没有欧洲杯的攻防质量,看了纯浪费时间,但我始终觉得,预选赛才是足球最本真的样子:正赛是给全世界看的盛宴,预选赛才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人生代餐”。
2022年卡塔尔世预赛的时候,我看过一个让我掉眼泪的报道:也门国家队全队23个球员,有8个人平时是出租车司机,5个人是工地搬运工,剩下的人要么是文具店老板,要么是学校体育老师,因为国内局势不稳定,他们连自己的主场都没有,所有“主场”比赛都要跑到沙特的中立场地踢,国家队给的补贴每个月才100美元,连往返比赛地的机票钱都不够,每次出国踢比赛都是当地华侨凑钱给他们买机票,可就是这样一支球队,面对亚洲排名比自己高20多位的沙特队,全场跑了121公里,比沙特队多跑了整整6公里,最后只输了0:1,赛后沙特队的主教练主动走到也门队的替补席,给每个队员都鞠了一躬。
你说他们踢预选赛是为了进世界杯吗?他们自己都知道不可能,也门队成立以来踢了11次世预赛,连小组赛都没出线过一次,他们拼这90分钟,就是为了给国内那些躲在防空洞里看球的老百姓一点盼头:你看,我们还在跑,我们还没认输。
这种“明知道很难,还是要攥着盼头往前走”的感觉,太像我们普通人的日子了,大刘高中的时候和我一起踢校队的后卫,那时候我俩躺在操场的草坪上吹牛,说等国足进世界杯了,我俩就辞职去现场看,要坐在第一排给国足喊加油,现在20年过去了,大刘开了个装修公司,去年接了个大单被甲方跑路,亏了20多万,每天骑着电动车跑工地晒得黢黑,连件超过200块的T恤都舍不得买,但每次预选赛开赛,他准提前半小时关门,把店里的投影打开,喊上工人一起看球,上次赢泰国那场,他10岁的儿子举着自己画的国旗在店里跑,奶声奶气地喊“中国队赢了!”,大刘红着眼跟我说:“我现在不盼着我这辈子能去世界杯现场了,我盼着我儿子长大的时候,能带着我去。”
我有时候觉得,预选赛和我们的人生简直是复刻:我们上班攒钱买房,是在打“生活预选赛”;我们熬夜复习考证考公,是在打“事业预选赛”;我们追喜欢的人,花几个月准备礼物试探心意,是在打“爱情预选赛”,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甚至可能努力半天最后还是输了,但我们还是愿意拼,就为了那点攥在手里的小盼头,这就是预选赛最珍贵的地方:它不歧视普通人,只要你愿意跑,就有你的位置。
预选赛里的遗憾,才是大多数人人生的常态
预选赛更多的不是爽文剧本,是铺天盖地的遗憾,我看球这么多年,最意难平的是2018年俄罗斯世预赛的最后一轮,当时国足只要赢下卡塔尔,同时乌兹别克斯坦输给韩国、伊朗赢下叙利亚,我们就能拿到小组第三打附加赛,那天我在大学宿舍,整个楼层的男生都挤在我们宿舍看球,我们买了两箱啤酒,买了国旗,甚至提前写好了庆祝的朋友圈。
最后国足2:1赢了卡塔尔,乌兹别克斯坦也输了,可伊朗和叙利亚踢成了2:2,我们就差一个净胜球,被挡在了附加赛门外,消息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宿舍鸦雀无声,我对面床的校队前锋阿凯,抱着他踢了三年的足球蹲在地上哭,他那天特意穿了自己印的武磊的球衣,球衣背后还写着“2018俄罗斯见”,后来他把准备好的啤酒全倒在了洗手池里,红着眼说:“没事,再等四年就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点遗憾根本算不了什么,去年南美区预选赛最后一轮,秘鲁打巴拉圭,只要赢球就能拿到附加赛资格,全场比赛秘鲁压着对面打,射门21次,门框都被打了3次,最后补时阶段反而被巴拉圭偷了一个,0:1输了,镜头扫到观众席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爷子,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候的他,穿着秘鲁队的球衣,举着同样的标语:“我想在有生之年看见秘鲁进世界杯”,后来有媒体采访他,他说自己从1986年就开始看秘鲁踢预选赛,看了40年,秘鲁只进过一次世界杯,他今年已经72岁了,不知道还能等几个四年。
你看,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啊,预选赛的常态就是:你拼尽全力,可能最后就差1分,差1个进球,差别人一场比赛的结果,就和你想要的目标失之交臂,我去年考中级编辑证,准备了整整一年,笔记写了三大本,每天下班学到12点,最后成绩出来差2分没过,查成绩那天刚好是国足客场0:1输沙特的比赛,我蹲在楼下抽烟,大刘过来拍我肩膀,给我递了瓶可乐:“你看,预选赛哪有次次赢的,我去年亏20万的时候,不也觉得天塌了,现在不还是接了几个新单子,慢慢往回赚?输了不可怕,不敢等下一场才可怕。”
我一直反对“赢了才配被喜欢”的论调,那些打了几十年预选赛连正赛门槛都没摸到的球队,那些踢了一辈子球都没机会在世界杯上露脸的球员,一点都不丢人,就像我们普通人,考公考了两次没上岸,创业失败欠了钱,喜欢的人追不到,这都不丢人,这就是人生的常态啊,预选赛教给我们的第一件事:接受遗憾,才敢接着往下走。
那些预选赛里的微光,是我们敢接着走下去的底气
但预选赛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你永远不知道奇迹什么时候会降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2018年世预赛的那次“绝处逢生”:当时国足小组赛前四轮只拿了3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已经出局了,高洪波临危受命接了烂摊子,最后两轮我们赢了马尔代夫,赢了卡塔尔,同时澳大利亚赢了约旦,菲律宾赢了朝鲜,伊朗赢了阿曼,五个条件全部满足,我们奇迹般地闯进了12强赛。
那天我在报社实习,整个办公室的球迷都在喊,我们主任是个看了30年球的老球迷,当场拍板给我们所有球迷放半天假,他自己掏出钱包给我们买了两箱奶茶,说“今天什么班都不用上,庆祝就完了”,我当时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球员抱着一起哭,突然就想起高中的时候我和大刘踢校园联赛预选赛,最后一轮我们必须赢3个球才能出线,最后补时阶段我踢了个角球,大刘头球顶进去,刚好3:0,我俩抱着在草坪上滚,草屑沾了一脸,比拿了冠军还高兴。
这种“只要你不放弃,全世界都来帮你”的奇迹,只会在预选赛里发生,2022年世预赛的时候,摩洛哥在非洲区预选赛里根本没人看好,最后一轮他们必须赢下刚果(金)才能出线,全场比赛最后一分钟,他们的前锋齐耶赫踢了个40米的任意球直接破门,把球队送进了世界杯,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摩洛哥在世界杯上一路闯进了四强,成了最大的黑马,后来有媒体采访齐耶赫,他说自己踢那个任意球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能进,“我就想着,拼到最后一秒,总不会后悔”。
我去年见过最动人的预选赛奇迹,是大刘他儿子的校园足球赛,小家伙踢边锋,练任意球练了三个月,每天放学都在小区操场踢半小时,脚腕肿了两次还接着练,他们班预选赛最后一场,必须赢3个球才能进淘汰赛,最后补时的时候,他们班拿到了一个任意球,小家伙站在球前面,我和大刘站在操场边上比他还紧张,结果他一脚踢了个死角,刚好3:0,下场的时候小家伙抱着大刘哭,说“爸爸我做到了”,大刘摸着他的头,自己也掉眼泪。
你看,不管是职业球员还是10岁的小孩,不管是世界杯预选赛还是校园联赛预选赛,只要你愿意多撑一秒,多跑一步,奇迹说不定就来了,我去年考证没过,今年又报了名,现在每天还是学到12点,我总觉得,说不定这次就过了呢?大刘去年亏的20万,现在已经赚回来15万了,他说今年年底就能全部还清,明年就带儿子去北京看国足的主场比赛。
我们总说人生很难,总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可你看看预选赛里的那些人,连国家队都能在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闯出来,我们那点困难算什么啊?那些藏在预选赛里的微光,就是我们敢接着走下去的底气:你只要不认输,就永远有机会。
下一届预选赛,我们还要一起等
前几天18强赛的分组出来了,国足和韩国、泰国、新加坡分在一组,网上又有很多人唱衰,说肯定出不了线,我和大刘已经约好了,接下来每个主场只要在国内,我们就买门票去现场看,他要带上我们高中时候的校队队服,还要带儿子一起去,告诉他“当年你爸和你叔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踢球的”。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问我:“国足踢成这样,你怎么还看啊?”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以为我看的是球吗?我看的是我自己的青春啊。”2002年我第一次看预选赛,还是小学,我爸抱着我在电视前面看,说“咱们进世界杯了”;2010年我读高中,和大刘在网吧熬夜看预选赛,被教导主任抓了写检讨;2018年我读大学,和室友在宿舍哭着等出线的消息;2026年我已经工作了,还是和大刘一起,在烧烤摊喝着冰啤看球。
预选赛哪里是球员的比赛啊,是属于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时间刻度,每四年一次的预选赛,就像一个老朋友,按时过来提醒你:你看,你又长大了四岁,你当年的愿望实现了吗?你还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往前跑吗?
我永远爱足球预选赛,爱它的不完美,爱它的遗憾,爱它永远存在的奇迹,爱它像极了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人生:没有天生的主角光环,没有提前写好的爽文剧本,你只能一步一步跑,一分钟一分钟拼,可能最后赢不了,但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接下来的18强赛,我还是会准时守在屏幕前面,赢了我就去烧烤摊喝两瓶,输了我就接着等下一场,毕竟我们的人生,不也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预选赛吗?只要还能跑,就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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