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不想在小镇里卖一辈子五金”
Tanner出生在蒙大拿州卡利斯佩尔的一个边陲小镇,全镇人口不到2万,所有人的人生路径基本都被写死了:要么高中毕业后去周边的农场种地,要么继承家里的小生意,运气好的能去附近的城市找个朝九晚五的办公室工作,Tanner的爸爸开了全镇唯一的五金店,从他10岁开始,爸爸就有意教他理货、算账,等着他高中毕业就把店交给他。
12岁那年冬天,Tanner去镇上新开的小雪场玩,偶然看到几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人踩着双板玩跳台,翻跟头的样子像会飞一样,他当场就看傻了,那时候整个镇上没人玩自由式滑雪,大家都觉得双板就是用来滑高山速降的,玩花样就是不务正业,Tanner偷偷拿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从二手市场买了一块断过板头又被粘好的旧雪板,每天放学先去五金店帮爸爸干3个小时的活,然后背着雪板去雪场,在雪场工作人员堆出来的废雪包上练动作。
他那时候摔得有多狠?他自己后来在采访里说,14岁那年冬天,他的外套口袋里永远装着创可贴和止痛片,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雪鞋磨出来的泡破了又长,粘在袜子上撕下来的时候能扯掉一块皮,爸爸劝过他很多次,说“玩这个当不了饭吃”,镇上的同龄小孩也笑话他,说他把双板踩成了滑板,是个异类,但他从来没往心里去。
16岁那年,他听说西雅图有个业余自由式滑雪比赛,冠军奖金有500美元,刚好够他换个新的固定器,他攒了3个月的送报纸的钱,凑够了100美元的参赛费,开着家里那辆跑起来冒黑烟的二手皮卡就去了,为了省酒店钱,他把车停在雪场的停车场,零下20度的天,裹着两层睡袋睡在后座,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睡袋外面结了一层薄冰,他的头发都冻硬了,那次比赛他拿了第三,奖金200美元,虽然不够换固定器,但是裁判给了他一张职业赛事的推荐函,告诉他“你可以去更大的舞台试试”。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说“天才是上天赏饭吃”,但其实那些能把热爱做成事业的人,最早的那口饭,都是自己咬着牙挣来的,没有谁的热爱天生带着光环,所有别人眼里的“天赋异禀”,背后都是无数个没人看见的、摔得鼻青脸肿的夜晚。
摔断脖子的那30秒,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2005年是Tanner职业生涯最顺的一年,他已经连续拿了三届X Games自由式滑雪大跳台的金牌,被粉丝称为“自由式滑雪的上帝”,赞助商的合约堆得像小山,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个统治这个项目十年的传奇,可命运的玩笑来得毫无预兆,那年冬天他在犹他州公园城的雪场训练后空翻的时候,落地的瞬间雪板卡进了雪沟,他整个人头朝下砸在了雪坡上,颈椎爆裂性骨折。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就算康复了,下半辈子大概率也要在轮椅上度过,滑雪是绝对不可能的了,那时候他才22岁,人生刚要起飞就被折断了翅膀,他在ICU躺了半个月,醒过来的时候脖子上戴着沉重的颈托,手连抬起来摸自己的脸都做不到,谈了4年的女朋友收拾东西走了,有两个赞助商直接发了解约函,那段时间他脾气差到了极点,护士给他送药他直接把杯子砸在墙上,连爸妈来看他他都躲着不见。
直到他小时候的滑雪教练汤姆来看他,给他带了他12岁那年买的第一块旧雪板的固定器,汤姆说:“你14岁那年为了练一个360转体,摔了47次,最后躺在雪上笑的样子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说你要滑到80岁,现在就准备放弃了?”那天Tanner抱着那个旧固定器哭了一下午,第二天他就主动找康复师要了训练计划。
最开始练坐,他的脊椎根本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坐10分钟就疼得满头大汗,衣服全湿;后来练站,扶着康复架每走一步,后背都像被刀割一样疼,短短5米的距离,他要走10分钟,康复了8个月,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去了家附近的小雪场,穿上雪鞋踩在雪上的那一刻,他的腿抖得像筛子,滑了不到10米就摔在了雪上,但是他趴在雪地里笑,雪蹭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说:“那一刻我知道,我还能回来。”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为一次大伤就彻底告别赛场,也听过太多人说“受伤之后就再也不敢碰这项运动了”,但是Tanner让我明白,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你顺风顺水的时候愿意为它付出多少,而是你被它伤得遍体鳞伤的时候,还是舍不得走,我们总在说体育精神是什么,它不是你拿了多少块金牌,是你被命运判了“死刑”的时候,还敢不服输,还敢和它对着干。
他影响的从来不是赛场,而是每一个普通的滑雪爱好者
我第一次知道Tanner的故事,是2022年在张家口的一个大众滑雪节上,认识了一个叫小宇的19岁男孩,他那时候拄着拐,小腿上还留着手术的疤痕,他说三个月前练跳台的时候摔了,小腿胫骨骨折,医生说最好以后别玩极限滑雪了,不然很容易留下后遗症,那时候他手机里存的全是Tanner的康复视频,他说:“你看Tanner摔断脖子都能回去拿金牌,我这点伤算什么啊,大不了多养半年,我还能跳。”
今年冬天我再去万龙雪场的时候,刚好碰到小宇在公园跳10米的跳台,他穿着黑色的雪服,转体360抓板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下来的时候他撩起裤腿给我看,腿上的疤痕还很明显,他手机壳后面还贴着Tanner的签名照,是他攒了半年钱去美国看Tanner的训练营的时候要到的,小宇说他现在在雪场做兼职教练,专门教那些喜欢自由式滑雪的小孩,他每次给小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都会给他们讲Tanner的故事,告诉他们“滑雪最要紧的不是你能跳多高转多少度,是你摔了之后还愿意站起来”。
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老雪友把Tanner当信仰,他的意义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给所有热爱这项运动的普通人,种了一颗“我可以”的种子,现在网上很多人说“极限运动就是找死”,说“玩这些的人都是对自己对家人不负责任”,但我觉得这些人从来没懂过极限运动的内核:它不是鼓励你去玩命,是告诉你,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咬咬牙其实就能过去。
39岁还在飞?我只是不想辜负每一片等我的雪
2007年Tanner正式回归赛场,2008年的X Games,他拿下了大跳台的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举着金牌对着镜头掀起来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上手术后留下的疤痕,全场观众起立鼓掌了整整三分钟,后来的十几年里,他又经历了好几次大伤:2016年摔断了十字韧带,2018年摔断了胳膊,2019年去阿拉斯加滑野雪的时候遇到雪崩,被埋了12分钟,救出来的时候肺里全是雪渣,在ICU躺了一周才醒过来,每次大家都觉得他这次肯定要退役了,但是他每次都能站回到雪板上。
现在39岁的Tanner很少参加竞技比赛了,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自己的滑雪训练营上,专门收那些小镇里的穷小孩,不收学费,还免费给他们提供装备,训练营里有个14岁的孤儿小孩,平时靠在雪场捡垃圾换钱吃饭,Tanner知道了之后不仅给他免了所有费用,还给他付了高中的学费,今年那个小孩在全美青少年自由式滑雪比赛里拿了第四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以后要成为像Tanner那样的人”。
Tanner现在还是住在蒙大拿的小镇里,平时没事就去爸爸的五金店帮忙理货,有人问他都快40岁了怎么还在滑雪,他说:“我从来不是什么传奇,我只是个喜欢滑雪的普通人而已,只要我还能站在雪板上,我就会一直滑下去。”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赢”当成体育的唯一目的,我们的宣传里也总是在讲“某某天才一路开挂拿到冠军”,但很少有人愿意讲那些摔了无数次才爬起来的故事,但恰恰是这些故事,才是体育最能给普通人力量的地方,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能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我们会在生活里遇到各种各样的坎,会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怀疑自己,但是你想想Tanner:他摔断过脖子,被埋过雪崩,被医生判过“运动死刑”,都还能笑着站在雪板上,你那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像Tanner自己说的:“雪板踩在脚下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就算摔100次,我第101次还是会站上去。”我想这就是我们热爱体育的原因,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给每一个普通人的礼物,它告诉我们:只要你还有热爱,只要你还不肯认输,你就永远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全文约28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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