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特意坐了三个小时高铁赶到江西玉山,就是为了蹲2024年斯诺克世界公开赛的决赛现场,出发前我还和朋友吐槽“这年头还有人专门跑外地看斯诺克?”,等我坐在座无虚席的赛场里,看着身边12岁的小球迷举着丁俊晖的应援牌喊到嗓子哑,旁边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拿着笔记本记每杆球的得分,我才真切感觉到:曾经被贴上“小众”“高冷”标签的斯诺克,早就活在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赛场风云:丁俊晖的遗憾与00后小将的破局,比冠军更动人的是代际交接的温度
本次玉山公开赛最终的结果其实不算意外:特鲁姆普以10比7击败墨菲拿到职业生涯第29个排名赛冠军,追平了希金斯的纪录,稳居历史第三,但整个赛事期间讨论度最高的,却是丁俊晖半决赛惜败特鲁姆普的那场对决,以及19岁小将邢子豪一路爆冷打进16强的黑马传奇。 我现在还能回忆起半决赛最后一局的场景:当时丁俊晖已经完成超分,只要打进那颗难度不算高的蓝球就能把比赛拖进决胜局,结果蓝球晃了晃袋口又弹了出来,特鲁姆普抓住机会清台完成逆转,全场先是静默了两秒,紧接着响起的不是嘘声,是铺天盖地的掌声,丁俊晖愣了两秒之后也笑了,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鞠了个躬,散场的时候我听到身边的球迷说“没事,晖哥已经打得够好了,37岁还能和巅峰期的小特拼到最后,已经赢了”。 放在十年前我根本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2005年丁俊晖拿到中国公开赛冠军的时候,全中国的观众都把“拿世界冠军”的期待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只要他输球就会有铺天盖地的质疑,说他“心态差”“不努力”,但现在大家早就学会了接受“英雄也会老”,也学会了把目光放到更多年轻球员身上:这次19岁的邢子豪先后击败了汤姆·福德、马奎尔两位TOP16选手,打进制胜球的时候他攥着拳蹦了起来,脸上的少年气快要溢出屏幕,赛后采访他说自己小时候就是在电视上看丁俊晖打球才入的行,这次比赛还特意找丁俊晖合了影,“以后我也想成为和晖哥一样的球员”。 我始终觉得,对于中国斯诺克来说,这次比赛最大的收获根本不是什么奖牌,而是这种代际交接的温度:我们终于不用再把所有希望绑在丁俊晖一个人身上,越来越多的年轻球员已经能扛着大旗往前走,观众也终于从“唯冠军论”变成了“为每一份努力喝彩”,这才是一个项目成熟的标志。
市井烟火:我在玉山球房遇到的中年老板,藏着中国斯诺克最扎实的群众基本盘
看完半决赛那天我手痒,搜了家本地的老球房想去打两杆,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就愣了:8张斯诺克桌全满,穿校服的学生、穿工装的上班族、拎着保温杯的退休老头凑在各张桌子旁边,有人打球有人支招,烟雾缭绕里满是生活气。 老板姓王,42岁,开这家球房已经15年了,聊起斯诺克眼睛都发亮,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整个玉山县就2张斯诺克桌,在市区的工人文化宫,一小时20块钱,相当于他当时半天的工资,他每次都要攒一周的零花钱,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去市区打两杆,“那时候觉得斯诺克是贵族运动,能打一杆都觉得倍儿有面子”,2009年他攒了点钱开了这家球房,一开始只敢摆2张斯诺克桌,剩下的全是美式八球桌,生怕没人打赔本,结果现在反过来了,8张斯诺克桌周末从下午1点到晚上10点全满,不少人提前一天预约位置。 我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就是我在赛场旁边碰到的那个带儿子看球的爸爸,他儿子小宇今年12岁,已经打了3年斯诺克,单杆最高能破50,这次特意请假来赛场看丁俊晖,书包上挂着丁俊晖的钥匙扣,说起职业球员的名字头头是道,王老板说现在球房里像小宇这样的小孩有十好几个,都是放学就来练球,家长也愿意送,“以前大家觉得打台球是不务正业,现在好多家长觉得比在家玩手机强,既能练专注力,还能交个朋友”。 我查过一组数据:现在中国斯诺克 registered 的青少年球员比10年前翻了7倍,短视频平台上斯诺克相关内容的年播放量超过3000亿次,光是去年一年国内新增的斯诺克球房就有2000多家,以前总有人说斯诺克是小众运动,没群众基础,我反倒觉得,中国斯诺克的基本盘从来都不在顶级赛场上,就在这些市井里的小球房里,在这些下班了来打两杆解压的普通人身上,在这些攥着球杆眼睛发亮的小孩身上,这些人就是这个项目最坚实的底气。
破圈反思:从“丁俊晖一人扛旗”到“全民玩斯诺克”,我们还要跨过多少门槛?
不过聊到后面王老板也有发愁的事:小宇现在想走职业路线,他老婆死活不同意,觉得“打斯诺克能有什么出息?一年到头能出几个丁俊晖?不如好好学习考个大学稳当”,他自己也纠结,毕竟走职业路线要花不少钱,每年练球、参加比赛的费用至少十几万,还不一定能打出成绩,“我们普通家庭,确实赌不起”。 其实这也是现在中国斯诺克发展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首先是大众的观念还没完全转过来,不少人还是把打斯诺克当成“玩物丧志”,愿意送孩子走职业路线的家长少之又少;其次是下沉市场的硬件还跟不上,我老家是个四线城市,整个市区只有3张专业斯诺克桌,还常年没人维护,台布都起球了,想找个专业教练更是难上加难;还有就是去年的假球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还没完全消弭,我在网上刷到不少相关的内容,只要提到中国斯诺克,就有人跳出来说“都是打假球的,有什么好看的”。 我自己是写了五六年体育新闻的,我始终觉得,不能因为几个球员的错误就否定整个行业的努力,去年那批被禁赛的球员确实给中国斯诺克抹了黑,但现在冒头的这批00后小将,都是从小在正规青训体系里长大的,拿着全额奖学金在英国练球,干净得很,我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至于大家担心的“走职业没出路”,现在的情况也好多了:除了顶级赛事的奖金,不少球员靠接商演、做台球教学短视频也能有不错的收入,哪怕打不上职业,当个斯诺克教练,收入也不比普通白领低。 说白了,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摘掉斯诺克身上“高冷”“贵族运动”“只能当职业选手才有出路”的标签:它可以是职业运动员为之拼搏的赛场,也可以是普通人下班解压的娱乐方式,还可以是小朋友培养专注力的兴趣爱好,不是只有拿世界冠军才叫成功,能从里面得到快乐,就够了。
未来可期:当斯诺克不再是“冠军符号”,才是它真正走进大众生活的开始
这次玉山公开赛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主办方同步办了业余组的比赛,冠军能拿2万块钱奖金,还能和职业球员打表演赛,王老板也报名参加了,虽然第一轮就输了,但他乐呵呵地说“能和以前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马奎尔握个手,合个影,报名费就没白花”。 我在现场也看了两场业余组的比赛,有肚子圆滚滚的中年大叔,有扎着马尾的女大学生,还有才10岁的小朋友,打得不算专业,偶尔还会出杆打滑,但每个人都特别认真,打完之后还会互相递烟讨教技巧,氛围比职业赛还热闹,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跟我说,这次业余组的报名通道一开就满了,还有不少人从外地特意赶过来参赛,“以前办赛事只想着请大牌球员,现在才发现,这些普通爱好者才是最捧场的”。 这段时间我刷短视频,也经常能看到斯诺克相关的内容:有女博主分享自己第一次打斯诺克的体验,有教练出的新手入门教学,还有老板晒自己球房里满座的场景,不少人在评论区说“以前以为斯诺克很难,上次去试了试,还挺有意思的”,我身边现在也有不少朋友,周末不宅在家打游戏了,约着去球房打两杆斯诺克,说“既能活动活动,还能磨磨性子,比打游戏强多了”。 我离开玉山那天,在高铁站又碰到了王老板父子,小宇背着个半人高的球杆包,蹦蹦跳跳地说下次要参加业余组的少年组比赛,“以后我也要打职业赛,和丁俊晖打对手”,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样子,我突然想起2005年丁俊晖拿着中国公开赛冠军奖杯的样子,那时候全中国只有他一个人扛着中国斯诺克的大旗往前走,现在他身后,已经跟着成千上万的小球员,还有千千万万热爱斯诺克的普通人。 以前我们总说,斯诺克在中国的发展要靠丁俊晖,要靠更多的世界冠军,现在我才明白,当斯诺克不再是只被绑定在“冠军”符号上的运动,当普通人下班就可以找个球房打两杆,当家长愿意送孩子把它当兴趣爱好,当越来越多的人能从这项运动里得到快乐,那才是中国斯诺克真正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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