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凌晨三点多,我家楼下的烧烤摊还飘着孜然和烤韭菜的香味,我本来是赶稿熬到半夜下来买串,一转头就看见那个穿蓝黑条纹球衣的大哥,蹲在塑料板凳旁边哭,面前的烤羊腰子还冒着热气,他媳妇站在旁边一边给他递擦脸的纸巾,一边戳他的后脑勺:“差不多得了啊,儿子明天还得上学,你这哭的满脸花回去,小心他笑你四十岁的人了还为个球掉眼泪。” 大哥擤了把鼻涕,声音哑的像砂纸磨过:“你懂个屁,我20岁的时候等国米拿欧冠,这一等就是13年啊。” 我突然就懂了那种感受,那天是欧冠决赛,国米输了曼城,差一步就能再登欧洲之巅,在场的球员掉眼泪,屏幕前的无数球迷也掉眼泪,旁边桌穿曼城球衣的小年轻本来在欢呼,看见大哥哭,也默默把举到半空的啤酒瓶放下来,递了串烤筋过去:“哥,没事,明年再来。” 你看,这就是“迷”的魔力,哪怕是陌生人,只要你身上印着我主队的颜色,我们就能懂彼此的喜悲。
你有没有过那种“毫无道理”的偏爱?
我身边有太多这样“迷”到骨子里的人,他们的偏爱在外人看来往往毫无道理,甚至有点“傻”。 我发小阿凯是阿森纳20年的老粉,去年22-23赛季英超最后一轮,他提前半个月就订了火锅局,还专门找蛋糕店做了个印着阿森纳队徽的蛋糕,上面用红奶油写着“阿森纳是不可战胜的”,还插了个迷你的英超金冠装饰,那天我们几个朋友坐在他家客厅,看着阿森纳领先了大半个赛季,最后还是被曼城反超丢掉冠军,终场哨响的时候,阿凯半天没说话,伸手把蛋糕上的金冠抠下来,一口塞嘴里嚼,嚼着嚼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进红汤火锅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我们都没劝他,因为我们都知道,他去年刚辞职创业,开了个设计工作室,前半年接不到单,每天蹲在办公室吃泡面,就是靠着每天中午看阿森纳的比赛集锦熬过来的,他说“阿森纳熬了这么多年都能争冠,我这点苦算啥”,那天的蛋糕我们最后还是分着吃了,有点甜,也有点咸,像我们每个人都有过的,差一点就实现的梦。 还有我同事小夏,98年的姑娘,以前是中甲昆山队的死忠,为了看主场比赛,她每个周末都坐两个小时高铁从上海跑到昆山,住一百块钱一晚的小旅馆,第二天看完球再赶回去上班,她的出租屋里堆满了昆山队的周边,签名球衣、队徽徽章、每一场的球票,都被她整整齐齐贴在相册里,去年昆山队宣布解散的时候,她把所有的周边都收进一个收纳箱,锁在衣柜最上面,当天晚上在朋友圈写“我的主队没了,但我对足球的热爱还在”。 总有外人问:“球队赢了给你发钱吗?你至于投入这么多感情吗?”我以前也会纠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这种偏爱本来就不是功利的,你为它熬的夜、跟朋友吵的架、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门票、在看台上喊哑的嗓子,那些你花出去的时间和情绪,早就把这支球队变成了你人生的一部分,它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陌生人,是装着你青春碎片的小盒子啊。
那些“迷”的背后,都是你没说出口的人生
我姥姥今年76了,是中国女排的死忠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的手机屏保是现在的女排主攻李盈莹,衣柜最上面的箱子里,压着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女排夺冠的报纸,还有一张郎平的签名明信片,是她当年托去北京出差的同事,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换来的。 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打巴西那场,姥姥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第三天,躺在病床上,我们都不让她看比赛,怕她太激动影响身体,她就偷偷把耳机插上,用手机听广播直播,最后听到女排赢了,她一下子就坐起来,把手上的输液管都拽歪了,护士跑进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就看见姥姥举着那张皱巴巴的郎平明信片,笑的满脸是皱纹,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后来姥姥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主攻手,当年本来有机会进省队,结果训练的时候摔断了脚踝,这辈子就没能穿上专业队的球衣,“我看女排打球啊,就好像看见我自己当年没走完的路,她们赢了,就好像我也赢了一样”。 那个在烧烤摊哭的国米大哥后来跟我聊天,说2010年国米拿三冠王的时候,他刚毕业,跟女朋友挤在10平米的出租屋,夏天没有空调,两个人吹着小风扇看直播,不敢喊太大声怕吵到邻居,最后捧杯的时候,他跟女朋友抱着坐在地上坐了半宿,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去梅阿查看球,后来他创业失败过两次,欠了几十万的债,最难的时候每天啃馒头配咸菜,就把国米的海报贴在出租屋墙上,说“人家穆里尼奥带一群老将都能拿欧冠,我这点坎算啥”,现在他开了个小超市,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当年的女朋友变成了他媳妇,儿子都上初中了。 你看,哪里是我们在为别人的胜利哭啊?我们掉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了自己的人生啊,你迷的从来不是那11个在场上跑的球员,也不是那个印在球衣上的队徽,是你把自己的遗憾、梦想、不服输的那股劲,都寄托在了这支球队身上,他们在场上拼,就好像你也在为自己的日子拼,他们赢了,就好像你那些没说出口的不甘心,也终于得到了一次补偿。
别嘲笑任何一个为热爱掉眼泪的人
我以前也碰到过很多不理解的人,前阵子刷到一个视频,是个10岁的小男孩,穿着山东泰山的球衣,在足协杯夺冠的看台上举着自己画了半个月的海报,哭的满脸都是眼泪,他爸爸说,这是孩子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自己买的球票,就为了来现场看一次夺冠,结果下面的评论里,有好多人说“不好好学习,整这些没用的,长大了能当饭吃吗?”“现在的小孩真是闲的,为个外人哭成这样。” 我当时看着特别生气,你没经历过那种为了热爱心跳加速的感觉,凭什么说别人的热爱没用? 我高二那年,姚明带火箭队打湖人的季后赛,姚明膝盖受伤离场,走到球员通道又折回来带伤作战,最后赢下那场比赛,我当时躲在教室的多媒体后面看直播,喊的太大声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罚我站了一整节课,我站在走廊里,晒着太阳,还觉得特别值,后来我上大学,每次火箭的比赛,我跟室友都挤在食堂的电视前面看,赢了就一起去买啤酒撸串,输了就一起骂教练骂裁判,现在我们几个天南海北,有的在北京当程序员,有的在老家当公务员,每年火箭打湖人的那天,我们还是会开个群视频,一边看比赛一边互怼,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10年前,挤在食堂的塑料板凳上,连饭都忘了吃的年纪。 你说这些回忆没用吗?它是我青春里最亮的那部分啊,那些为了热爱花出去的时间,从来都不是浪费,它是你平淡生活里的糖,是你996累到不想动的时候,想到晚上有主队的比赛,就能爬起来煮碗面的盼头,是你受了委屈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想起你喜欢的球队也曾经熬过低谷,就又能咬咬牙坚持下去的底气。 之前世界杯的时候,有球迷因为主队输球情绪崩溃,网上一堆人骂“脑残”“魔怔”,我承认那些伤害自己、攻击别人的极端行为确实不对,但大多数普通球迷的眼泪,真的值得被尊重,你可以不理解,但至少别嘲笑,因为你不知道那些眼泪背后,藏着别人多少年的青春,和多少没说出口的故事。
“迷”不是盲从,是我们跟这个世界交手的勇气
总有人把“球迷”跟“不理智”“盲从”划等号,可我认识的大多数真正的“体育迷”,反而比普通人更懂怎么面对输赢,更有跟生活较劲的勇气。 小夏的昆山队解散之后,我们本来以为她再也不会看球了,结果今年春天,她自己联系了社区,开了个免费的少儿足球培训班,每个周末都带着小区里的小朋友在操场上踢球,晒的黑了好几个度,她还乐此不疲,上次我问她,以后还会找新的主队吗?她笑着说“说不定以后我教的小孩里,能出个国脚呢,到时候我就是国脚的启蒙老师,这不比追球队爽?” 我认识两个好朋友,一个是巴萨球迷,一个是皇马球迷,两个人认识12年,每次国家德比都凑在一块看,吵的整栋楼都能听见,输的那个人请吃夜宵,吃完了还是勾肩搭背的一起回家,去年梅西离开巴萨的时候,那个巴萨球迷哭的稀里哗啦,皇马球迷一边吐槽他没出息,一边给他递了纸巾,还说“以后梅西去大巴黎,我陪你一起看”。 你看,真正的“迷”从来不是把你困在原地,也不是让你变得狭隘,只会跟对立球迷骂来骂去,它是给你更多往前走的力量,让你更懂怎么尊重别人的选择,也更懂怎么面对自己人生里的输赢。 那些在场上拼了90分钟最后还是输了的球员会告诉你,努力了不一定有结果,但不努力一定没有;那些熬了十几年终于拿到冠军的故事会告诉你,只要你不放弃,总会有等到胜利的那天;那些你跟朋友一起熬的夜、一起喊过的口号会告诉你,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跟这个世界较劲。
前几天我又碰到那个国米的大哥,他去我家楼下的超市买东西,手里还拎着个国米的新赛季球衣,看见我就笑,说他已经订了明年去意大利的机票,带媳妇和儿子一起去梅阿查看球,“就算明年还拿不到冠军也没关系,我去看看我迷了半辈子的地方,也算给我20岁的自己一个交代。” 我突然就想起有人问过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为一支远在千里之外,跟你毫无关系的球队哭到缺氧? 答案其实很简单啊,我们迷的从来不是一支球队,是那个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自己,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岁月,是我们对“努力就有回报”这件事最朴素的信仰。 人这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应付各种各样的糟心事,只有在你看主队比赛的那90分钟里,你可以不用当大人,不用想房租不用想KPI,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喊,肆无忌惮的哭,你还是当年那个,为了一场球躲在教室后面的小孩,你还有热爱,还有盼头,还有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的勇气。 所以啊,别嘲笑那些为了热爱掉眼泪的人,也别觉得“迷”什么东西是丢人的事,你可以迷一支球队,可以迷一个运动员,可以迷一项看起来毫无用处的运动,那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的沉迷,其实都是你给平淡生活埋下的小彩蛋,你不知道哪天它就会蹦出来,告诉你:你还年轻,你还有力气为了一件事心跳加速,你还能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毕竟,人这一辈子,能有个让你愿意迷一辈子的东西,本来就是件特别幸运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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