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杭州余杭的老小区陪我爸过父亲节,刚进小区门我差点以为走错了:之前堆满废弃共享单车、飘着塑料袋的闲置空地,居然变成了亮堂堂的运动场地——硅PU材质的半场篮球场、带遮阳棚的乒乓球区、铺了防滑软垫的太极健身区,甚至还有专门给小朋友修的平衡车泵道,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满了摇着蒲扇看球的大爷大妈,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孩抱着篮球跑来跑去,喊得整个小区都有生气。 我拽住正拎着太极剑往家走的我爸问啥情况,他乐得嘴都合不上:“区里拨了1500万给咱们街道8个老小区改体育配套,咱们小区是第一个完工的,这半个月我每天早上打太极都不用躲电动车了!”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1500万?这钱花在老小区的体育配套上,会不会太浪费?但待了三天之后我才发现,这1500万,可能是我最近见过的花得最值的一笔公共支出。
那1500万,先解决了我爸和楼下小伙子的3年矛盾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爸和楼下那批爱打篮球的95后小伙子,之前是业主群里的“死对头”,矛盾闹了整整3年,物业调解了不下10次。 我爸是退休老教师,68岁,每天雷打不动早上6点半要打40分钟太极,之前小区能站得开十几个人的平整空地只有两块:一块是小区大门口的人行道,旁边就是公交站,早高峰电动车窜来窜去不说,汽车尾气吹得人睁不开眼,打一次太极回家白衬衫领子都是黑的;另一块就是后来改造成运动场的这块闲置空地,之前是老停车棚拆了留下来的,地面坑坑洼洼,但胜在安静,没有车过。 可这块地也是小区年轻球迷的“宝地”:他们凑钱买了个可移动的简易篮球架,每天下班7点到9点半都在这打球,周末更是从下午打到晚上,两边抢地盘的矛盾就是这么来的:我爸说小伙子们早上占地方打球吵他打太极,小伙子说我爸带着一帮老头老太晚上占地方跳广场舞,他们没法打球。 最严重的一次是去年夏天,我爸早上7点带着太极队的老伙伴们刚摆开架势,几个小伙子抱着球过来要架篮球架,说周末要打友谊赛,两边吵得差点动手,最后是物业赔了小伙子们200块钱让他们去外面场馆打球,才把事了了,从那之后两边就结了梁子,我爸看见他们打球就绕着走,小伙子们看见我爸也故意把球投得哐哐响。 这次改造完我才知道,社区做方案的时候特意把这个矛盾考虑进去了:整个场地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区域,靠近居民楼的一侧是静态健身区,铺了3厘米厚的防滑塑胶,搭了可伸缩的遮阳棚,专门给老年人打太极、跳广场舞用,还在旁边装了挂钩和置物架,专门给老人放保温杯、太极剑;远离居民楼的一侧是球类运动区,除了半场篮球,还有两块羽毛球场地、4张乒乓球桌,地面全部铺了摔了不疼的硅PU,周围还装了2米高的隔音围挡,场地的灯光特意调成了不晃眼的暖光,规定开放时间是早上8点到晚上9点,既不扰民也能满足年轻人的运动需求。 我回去那天晚上刚好撞见我爸打完太极坐在长椅上看小伙子们打球,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看见一个小伙子上篮的时候脚步乱了,还凑过去喊:“小伙子!走步了啊!脚抬多了!”那小伙子挠挠头笑,打完还跑过来给我爸递了瓶冰矿泉水,爷俩蹲在边上聊了10分钟篮球,之前的矛盾早就烟消云散了。 我自己也是篮球爱好者,之前要打球得开车20分钟去旁边的商业体育馆,一小时场地费30块钱,还要提前一周预约,半年下来打不了10次,颈椎疼得每周要去做理疗,一次150块钱,现在下楼走2分钟就到场地,一小时场地费才5块钱,我回去3天打了2次球,脖子都舒服了不少。
1500万花得值不值?我算了3笔账
之前刷到不少人说,把大笔资金投到社区体育是“浪费钱”,不如去搞经济、搞建设,但在我看来,这笔钱的回报率,比很多所谓的“政绩工程”高得多,我在小区待了3天,算了3笔账,每一笔都让我觉得这1500万花得太值了。 第一笔是健康账,这是最实在的,楼下住的张阿姨今年62岁,患二型糖尿病快10年了,之前每天吃完饭只能绕着小区遛弯,走久了膝盖疼,血糖一直忽高忽低,每年吃药加住院调理要花一万多,现在小区有了乒乓球桌,她每天吃完饭就和老伴打一个小时球,上个月体检空腹血糖从7.8降到了5.9,医生说再坚持下去都能减药量了,还有楼上邻居家的小孩浩浩,10岁,体重140斤,之前暑假天天在家吹空调玩手机,他妈妈花2万给他报了减肥营,练了一个月才瘦了3斤,回家就反弹,现在楼下有平衡车泵道还有儿童小篮架,浩浩每天吃完晚饭就拉着爸爸下楼跑,两个月瘦了8斤,他妈妈说现在省了减肥营的钱,小孩也不戴眼镜了,别提多开心。 第二笔是邻里账,之前我们小区的业主群,90%的消息都是吵架:有人嫌小孩在楼下跑太吵,有人嫌跳广场舞的音乐太大,有人嫌打球的声音影响自己加班,每个月都能吵好几次,现在场地改造完之后,大家的共同话题突然就变了:“下午有没有人打羽毛球?3缺1,我带新拍!”“张叔今天下午打乒乓球不?我带我爸过来跟你学发球!”上个月社区办邻里运动会,我们小区主动报名的有27个人,之前办活动连10个人都凑不齐,现在楼上楼下碰见了,都会聊两句昨天的球赛,邻里关系好了不止一点。 第三笔是经济账,我们小区是2005年建的老小区,之前因为没有配套,房价比旁边新小区低8000块钱一平,很多人卖房都卖不上价,这次运动场改造完之后,我问了门口的中介,最近刚成交的一套89平的小三居,比上个月同户型的成交价高了12万,中介说最近好多人来看房,都是冲着小区的运动配套来的,你算一算,我们小区一共1200户,相当于每户的资产都涨了至少10万,这1500万的投入,带来的隐形资产增值已经超过1个亿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别让1500万的好事,最后变成“拍脑袋工程”
当然我也不是说所有的社区体育投入都是好事,这1500万花的值,前提是花到了老百姓的需求上,要是花不对地方,再多的钱也是打水漂。 我朋友家在杭州另一个区的老小区,去年也拿了2000多万的改造资金,结果社区领导拍脑袋,花300多万建了一个标准网球场、一个高尔夫推杆练习场,美其名曰“打造高端社区配套”,结果建成之后大门天天锁着,一年开不了几次,一是小区里几乎没人会打网球高尔夫,二是场地费一小时要80块钱,普通人也打不起,现在那两块场地都快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大家都骂这钱打了水漂,还有我之前去外地出差,见过不少社区的公共运动场,建的时候花了不少钱,但是建完就没人管,篮球场地皮破了坑坑洼洼,摔了好几个小孩也没人修,乒乓球桌的网子破了没人换,最后好好的场地变成了停电动车的地方,浪费得让人心疼。 在我看来,社区体育的钱要花好,必须得做到三点,少一点都不行,第一是建之前一定要先问老百姓的需求,别领导拍脑袋想建啥就建啥,我们小区这次改造前,社区发了2000多份问卷,挨家挨户问大家想要什么场地,最后统计下来60%的居民是中老年人,想要乒乓球和健身区,20%是年轻人想要篮球羽毛球场地,还有20%是家里有小孩想要儿童运动区,最后就是按照这个比例做的方案,所以建成之后几乎没人不满意,第二是要有长期的维护机制,不能建完就不管了,我们小区现在把场地交给社区体育爱好者协会运营,场地只收成本费,篮球半场一小时5块,羽毛球一小时10块,收的钱全部用来做场地维护,还请了小区里的退休大爷做志愿者管理,现在运营了半年,不仅够维护费用,还攒了钱准备再加2张乒乓球桌,第三是要多搞活动,别让场地闲着,我们社区现在每周三晚上有免费的乒乓球培训,周六有儿童篮球课,都是请的附近学校的体育老师来上课,大家免费报名就行,现在场地从早到晚几乎都有人用,根本不会闲置。
1500万的背后,是我们终于把“体育”从赛场拉回了生活
之前我做体育行业内容的时候,经常有人问我:我们国家奥运会拿那么多金牌,有什么用?普通人还是没地方运动。 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提到“体育”,想到的都是赛场上的冠军,是几千万的转会费,是动辄几十亿的赛事IP,但是我们忘了,体育最根本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都能有健康的身体。 去年国家体育总局公布的数据说,我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只有2.41平方米,还不到日本的三分之一,而且大部分场地都在学校、商业体育馆里,普通人要么得跑很远才能到,要么得花大几百办健身卡,运动的门槛太高了,现在我们把1500万、1000万的资金砸到社区里,砸到老百姓的楼下,就是在把体育的门槛打下来,让70岁的大爷、10岁的小孩、刚下班的996上班族,都能下楼就打上球、健上身,这才是全民健身真正该有的样子。 我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在球场碰到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朋友,抱着个比他头还大的篮球,投了十几次都投不进,我过去教了他半小时,他终于投进了第一个球,乐得蹦得老高,说以后每天都要来打球,将来要当姚明,我站在亮着灯的球场上,看着旁边打太极的老人、跳广场舞的阿姨、追着跑的小孩,还有光着膀子打球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这1500万花的,比拿10块奥运金牌都值。 毕竟,我们搞体育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出几个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拥有健康的身体,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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