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12年野球，见过能原地起跳扣篮的体育生，见过三分球十投九中的退休老教师，见过连续跑三个小时都不喘的长跑爱好者，可最让我佩服的，永远是小区球场那个穿洗得发白的23号球衣、膝盖裹着厚护膝的老周。
上周四下班我去球场凑局，新来的00后小伙子抢着跟身体素质好的年轻人组队，看老周站在场边慢悠悠系护膝，还偷偷跟同伴吐槽“这大叔跑都跑不动，跟他一组肯定输”，结果一下午，老周带的队连赢7局，把小伙子打得心服口服，赛后攥着瓶冰矿泉水凑过来递烟，问大叔你是不是以前打职业的？有啥诀窍教教我呗？老周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啥职业不职业的，打球就俩事，一个明一个空，摸透了就不会输，就算输了也不会闹心。”
我当时坐在旁边喝可乐，忽然反应过来，老周说的这五个字，哪里是打球的诀窍,明明是很多人活一辈子都摸不透的生活哲学。
「一个明」：不是算分算得明，是把场上的人看得明
老周说的“一个明”，我是亲身领教过的，上个月我们单位和旁边的设计院打友谊赛，我临时把老周喊去当外援，刚上场我们就连输两局，当时我们队的配置说起来其实不算差：有个1米92的高中生放暑假来给我帮忙，跑跳能力拉满，冲起来两个人都拦不住；还有个设计院的程序员，三分球准得离谱，只要有空位基本十投八中；我打后卫，突破分球也算熟练，可打起来就是乱：高中生拿球就往篮下冲，经常被两三个人围堵丢球；程序员总想着往篮下跑抢篮板，跑两步就喘得不行漏人；我忙着补这个漏那个，体力耗得飞快,打到最后连投篮的力气都没有。
中场休息的时候老周没说别的，就拿个矿泉水瓶在地上画位置：“小宇（那个高中生），你就蹲篮下别往外跑，你的优势是抢篮板，不是突破，你冲10次能丢6次，抢10个篮板能拿到7个，哪个划算你自己算；小李（那个程序员），你就站左右45度的三分线外，不用你跑不用你抢篮板，球到你手里你就投，进了算你的，不进算我们篮板没抢好；我站弧顶策应，阿泽（就是我）你就绕着我跑位，有人追你我就给你传切，没人拦你你就直接突。”
我们半信半疑按他说的打，结果下半场直接打了对面18比4，那个高中生一局抢了12个篮板，好几次把球塞到底角的小李手里，小李连着投进4个三分，打得对面直接喊暂停，打完球高中生特别兴奋，过来拍老周的肩膀说：“叔我以前打球总想着自己得分，今天我一分没得，居然比我自己拿20分还开心！”
老周说的“明”，从来不是你自己的技术有多厉害，也不是你把比分算得有多清楚，而是你得明明白白知道：身边的队友有什么长板有什么短板，对面的对手有什么弱点有什么顾忌，你自己几斤几两,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我之前在球场上碰到过一个省青年队退下来的小伙子，技术是真的好，中投准、能突破、还能扣篮，可整个球场的人都不愿意跟他组队，为啥？他打球太“独”了，拿球就自己干，队友跑出来空位他也不传，一场球他一个人能得20多分，其他人连摸球的机会都没有，赢了他就到处说“我带你们躺赢”，输了就摔球骂队友菜，说“带不动你们这群垃圾”，有次他打了一下午输了三局，坐在场边特别委屈，跟我说“我技术这么好，怎么就赢不了呢？”
我当时没好意思说，你技术再好，你连身边的队友都看都不看，连“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你不输谁输？
其实何止是打球啊，我们做任何事不都是这个道理吗？我有个朋友做健身教练，刚开始干的时候总想着怎么卖课，会员来了不管人家什么情况就推最贵的课，人家膝盖有旧伤他让人家蹲100公斤的杠铃，人家想产后恢复他天天拉着人家练马甲线，干了半年被投诉了三次，课卖不出去差点被开除，后来他改了，每次新会员来，先花半小时聊需求：是想减肥还是想增肌，是想练力量打球还是想产后恢复，有没有旧伤，平时能抽出来多少时间锻炼，针对性做计划，也不催着人家办卡，说你先练一个月觉得有用再办，结果现在他的课排到了三个月之后，收费比原来贵了一倍,还有好多人托关系找他买课。
你看，这就是“明”：你不用多厉害，只要把自己的能力摸清楚，把对方的需求看明白，不瞎逞能，不瞎较劲，事情就成了一半，那些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总觉得别人都是拖累的人，本质上就是没活明白，你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连自己的位置都摆不正,怎么可能把事做好？
「一个空」：不是篮下空了才出手，是心里不装输赢才有空档
如果说“明”是打球的技术，那“空”就是打球的心态，老周说的“一个空”,我去年是真真切切栽过跟头的。
去年我们区里办业余篮球联赛，我是我们单位的首发后卫，打到半决赛的时候，最后剩3秒，我们落后1分，边线发球，本来赛前安排的战术是把球给队长，他是我们队最准的投手，结果对面两个人死死堵着他，我跑出来空位，队友直接把球传给了我，我拿到球的那一秒，脑子直接懵了，满脑子都是：“我要是投不进怎么办？同事会不会怪我？去年打友谊赛我最后一投就丢了，这次再丢大家会不会笑话我？” 出手的时候我手都在抖，直接投了个三不沾,我们队一分惜败。
我那天坐在球场边愣了半个多小时，连队友过来安慰我都没听见，满脑子都是自责，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后来跟老周打球的时候他知道了这事，笑我：“你那时候心里装的全是输赢，全是别人的眼光，哪有空看篮筐在哪？能投进才怪了。”
他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读大学，打CUBA省内决赛，最后剩2秒，他们队落后2分，教练特意喊暂停安排他投最后一球，他说他那时候拿着球，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我平时训练怎么投的现在就怎么投”，起跳、压腕、出手，球压哨进筐，他们拿了冠军，后来教练问他你那时候不紧张吗？他说真没什么好紧张的，你要是总想着“我投不进就对不起教练对不起队友”，那肯定手会抖，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放空，眼里就剩下篮筐,自然就投进了。
我后来打球的时候特意留意过，球场上那些输了就摔球骂娘的，投丢一个球就扇自己嘴巴子的，接下来肯定连丢好几个，为啥？心里太满了，装的全是情绪，全是胜负，全是“我不能出错”的执念，跑位的时候看不到空挡，传球的时候看不到队友，防守的时候注意力全在“他要是过了我多丢人”上,不输才怪。
上个月我在球场上碰到个小伙子，打输了就把矿泉水瓶摔在地上，骂队友“那么大的空位你都投不进，你是不是废物”，老周过去递了瓶水给他，说：“小伙子，你刚才自己有三个空位都没传，是不是怕队友投不进丢你的人？你要是总把输赢攥那么紧，打球还有啥意思？你刚才冲的时候撞了人家小姑娘（场边有个来打球的女生），连个对不起都没说，就算你赢了球，也输了人啊。” 那小伙子当时脸就红了，后来特意过去给女生道歉，再打球的时候也不独了，现在每次来都主动给大家买水,球场上的人都愿意跟他组队。
老周说的“空”，不是让你不在乎输赢，而是别把输赢看得比过程还重要，你越是想赢，越是怕输，反而越容易发挥失常；你把那些没用的杂念都倒出去，把心里腾空了，才能看得见空挡,才能接得住机会。
我姐考公考了三年，每次进考场之前都手抖，前两次都差两分进面，第三次进了面，面试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被刷下来了，去年她第四年考，临考前跟我说“考不上拉倒，我现在的工作一个月也有八千多，够花了，大不了就不考了”，反而放平了心态，每天按部就班复习，也不熬夜也不焦虑，最后笔试超了进面线15分，面试的时候状态特别放松，跟考官聊得特别开心，顺顺利利考上了，她后来跟我说，以前总想着“我要是考不上我爸妈失望，同事笑话我”，心里装的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根本静不下心看书，后来把这些都放空了,反而效率高多了。
你看，不管是打球还是考试，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道理都是一样的：你心里的杂念越多，包袱越重，就越难把事做好，把那些没用的情绪、别人的眼光、对结果的执念都腾空，你才能专注在事情本身,反而更容易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一个明一个空，是打球的道理，更是过日子的哲学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就是要拼要赢，就是要比别人跑得快跳得高，直到认识老周之后才明白，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输赢，而是你在运动里悟到的那些道理,能用到过日子里。
现在很多人把体育活得太功利了：送小孩去学篮球，第一句话就问“练这个能不能考大学加分？能不能走专业路线？”；成年人去健身，练了三天就拿着尺子量腰围，说“怎么还没瘦？我这钱是不是白花了？”；跑个马拉松，必须要发个朋友圈，要是没拿到奖牌就觉得白跑了，我们总想着从体育里拿到点什么，反而忘了体育本来的意义是什么：是你投进一个压哨球的爽感，是你跟朋友打了一下午球浑身出汗的通透，是你跑完全程哪怕是最后一名的成就感，是你在运动里学会怎么跟人合作，怎么面对输赢,怎么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老周今年56岁，年轻的时候打比赛膝盖受了伤，现在跳都跳不起来，可他每次来球场，大家都愿意跟他组队，哪怕输了也没人怪他，上周六我们打球，最后一局老周投了个压哨三分，赢了之后我们坐在场边喝冰可乐，风一吹特别舒服，老周说：“人这一辈子啊，跟打一场球没什么区别，你得知道自己能跑多快，能跳多高，身边的人能帮你什么，前面的坎该怎么绕，这就是‘明’；你别总想着我要赢多少人，要赚多少钱，要当多大的官，别把那些没用的名利、别人的评价都攥在手里，把心里腾空，这就是‘空’，一个明一个空，球就能打痛快，日子就能过舒服。”
我当时坐在旁边喝着可乐，看着球场上跑来跑去的年轻人，忽然觉得特别通透，我们大多数人都成不了体育明星，拿不了世界冠军，可只要我们懂了这“一个明一个空”的道理，不管是在球场上，还是在生活里,我们都能活成自己的冠军。
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特意把老周的这句话写在了我的笔记本上，每次遇到事想不通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遇事的时候先搞清楚自己和身边人的情况，别瞎逞能别瞎较劲；做决定的时候把那些没用的杂念都放空，别被情绪和别人的眼光绑架，就这么简单的五个字,我觉得够我用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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