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去新奥尔良旅游,在法国区波旁街旁的一家开了20多年的体育用品店待了半小时，就撞见了3个牵着小孩来问“有没有蔡恩1号球衣”的家长，老板都摇着头指了指墙上只剩英格拉姆、阿尔瓦拉多球衣的鹈鹕专区，叹了口气说：“去年季后赛前进了200件蔡恩的球衣，半个月就卖空了，今年我不敢补了，万一他又伤了，砸手里我这小本生意可扛不住。”
那时候蔡恩刚因为腿筋伤势宣布赛季报销,社交媒体上全是“胖虎又又又躺平拿顶薪”“鹈鹕1.9亿签了个玻璃人”的吐槽，这个2019年选秀大会上踩着耐克球鞋、让品牌一夜亏了10亿美元的天选状元，好像只用了4年，就从“下一代联盟门面”变成了人人调侃的“水货代表”。
从19岁的“怪兽新人”到24岁的“玻璃状元”
时间倒回2019年的NCAA四强赛,蔡恩踩穿PG2.5球鞋滑倒的那一秒，我正在大学食堂和室友对着转播屏尖叫，那天耐克的股价直接跌了1.1%，蒸发13亿美元，所有人都在说：“这是什么怪物级别的身体天赋？”
那时候的蔡恩是真的耀眼：南卡罗来纳小镇出来的孩子，从小跟着当篮球教练的继父练球，初中就因为1米9的身高、100公斤的体重还能做平筐扣篮火遍全美，高中时期场均36.8分13个篮板，带队拿了3连州冠军，大学在杜克只打了33场球，场均22.6分8.9个篮板，命中率68%，扣篮的时候能把防守球员撞出两米远，当时ESPN的球探报告直接写着：“下限是全明星，上限是历史级超巨，天赋比同期的勒布朗·詹姆斯还要恐怖。”
选秀大会上鹈鹕毫不犹豫用状元签拿下他,19岁的蔡恩站在选秀台上抱着鹈鹕1号球衣笑的时候，新奥尔良的球迷已经把“下一个总冠军”的横幅都做好了，他的新秀赛季虽然因为膝盖手术休了半个赛季，但复出之后直接交出场均22.5分6.3个篮板的答卷，命中率58.3%，成为NBA历史上首位不到20岁就能连续10场得分20+、命中率50%+的球员，第一次打全明星的时候，勒布朗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未来这个联盟是你的。”
那时候没人能想到,接下来的4年，“伤病”会成为贴在蔡恩身上撕不掉的标签：2020-21赛季手指骨折休战15场，2021-22赛季右脚骨折直接赛季报销，2022-23赛季腿筋受伤打打停停只出战29场，2023年休赛期更是爆出体重飙升到160公斤，比巅峰期的奥尼尔还要重10斤的新闻，签了5年1.93亿顶薪的4年里，他一共只打了114场常规赛，出勤率还不到35%，球迷给他起了外号叫“地板流状元”，说他“躺着把钱赚了”。
我之前也跟着调侃过他,直到去年秋天和以前在省队青年队打球的发小吃饭，听他讲了自己的经历，我才突然对蔡恩的处境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体重争议的背后：是不自律，还是无人懂的“天选诅咒”？
我的发小身高198,以前是青年队的内线，体重常年在110公斤以上，他说自己这辈子最痛苦的事就是减重：“我们队里别的队友减10斤，只要控糖加跑一周有氧就行，我呢？连续三个月每天吃没盐的水煮菜，跑5公里，最多也就瘦3斤，只要受伤停训一周，立刻胖5斤，队医说我天生基础代谢比同体重的人低30%，属于喝凉水都长肉的体质。”
发小22岁那年因为膝盖磨损太严重选择了退役,退役那天他给我看他膝盖的片子，积液抽了小半管，半月板磨得只剩一半：“我也想减啊，但是我一减重，内线对抗就扛不动人，教练不让我减，我不减，膝盖天天扛着110公斤的体重蹦，早晚要废，我就是卡在这个死循环里走不出来。”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蔡恩,网上所有人都骂他不自律、管不住嘴、天天吃炸鸡，但很少有人去想，他的体质本身就是易胖体质，而且他的打法从出道开始就是“七伤拳”：130公斤以上的体重，冲起来的冲击力堪比小型货车，每次起跳落地膝盖承受的压力是普通人的3倍以上，他的伤病本质上就是“体重-伤病-体重上涨”的死循环：体重太大容易受伤，受伤就没法训练，体重进一步上涨，再受伤。
我查过他这几年的训练记录,其实他从来没有真的“躺平”：2022年赛季报销之后，他请了3个专门的营养师和2个训练师，整个休赛期每天6点就到球馆训练，把体脂率从18%降到了12%，体重降到了128公斤，2023年休赛期他甚至直接戒了自己最爱的炸鸡和可乐，整个夏天泡在球馆练中投和背身脚步，但是去年11月他一次意外崴脚，休了20天，体重立刻反弹了15斤，又被媒体拍到大腹便便的样子，全网又是一通骂。
我反而觉得,蔡恩的问题从来不是“懒”，而是从他进联盟开始，所有人都在“捧杀”他：鹈鹕队为了短期出成绩，从来没有给他规划过延长职业生涯的打法，就想让他靠着身体天赋在内线横冲直撞，连中投都没让他好好练，他的家人也在拖后腿，继父一直要求鹈鹕给管理层职位，亲戚朋友全靠他养，各种场外琐事也在消耗他的精力，我们总把“不自律”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却忘了他不过是个24岁的年轻人，身边没有真正靠谱的人给他指一条对的路，只能在所有人的期待和骂声里摸着石头过河。
24岁的他，远没到被盖棺定论的时候
今年看鹈鹕的比赛,我明显感觉到蔡恩不一样了：本赛季截至3月，他一共出战了52场比赛，是职业生涯出勤率最高的一个赛季，场均能拿到26.1分6.2个篮板5.3次助攻，命中率59.7%，是全联盟内线得分最多的球员，而且他明显减重了，快攻的时候能跟上CJ的速度，打勇士那场隔着鲁尼的平筐扣篮，我仿佛又看到了19岁那个飞天遁地的怪兽新人。
很多人喜欢拿蔡恩和奥登比,说他是下一个“水货状元”，但我觉得这两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奥登的伤病是先天性的膝盖结构问题，从进入联盟之前就注定了职业生涯不会太长，但蔡恩的所有伤病都是因为体重和打法导致的劳损，只要能控制住体重、调整打法，他完全有可能兑现自己的天赋。
你要知道,他才24岁啊，勒布朗·詹姆斯24岁的时候还没拿到自己的第一个总冠军，科比·布莱恩特24岁的时候还在和奥尼尔闹矛盾，斯蒂芬·库里24岁的时候还在因为脚踝伤病被人嘲笑“玻璃人”，现在就给蔡恩盖棺定论，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前阵子刷到鹈鹕队的训练视频,蔡恩在训练结束之后一个人留在球馆练三分，投了100个进了72个，以前他的三分命中率不到30%，现在已经能稳定在36%以上，他明显在改变自己的打法：减少了没必要的硬冲内线，增加了中投和策应，甚至还能时不时给队友传几个秒传，本赛季他的助攻数已经涨到了生涯新高的5.3次，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他只是在慢慢改。
上个月我又刷到了新奥尔良那个体育用品店老板的TikTok,他拍了个视频说自己刚补了300件蔡恩的球衣，不到一周就卖空了：“之前我不敢进货，现在我敢了，这小子今年的表现，配得上所有球迷的喜欢。”评论区有个球迷说：“我儿子7岁，从会走路开始就喜欢蔡恩，去年我不敢给他买球衣怕他失望，今年我买了两件，一件给他穿，一件我留着，等蔡恩拿总冠军的时候我再拿出来。”
别让流量偏见，淹没了球员的真实努力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舆论环境特别喜欢给人贴标签：蔡恩就是“不自律的玻璃人”，库里就是“靠三分的软蛋”，詹姆斯就是“抱团的刷子”，我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碎片化信息，从来不愿意去了解标签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蔡恩休赛期每天6点起来训练没人报道,他戒了炸鸡可乐没人报道，他练了一个夏天的中投没人报道，只要他体重涨了两斤，只要他受伤休战，立刻全是通稿骂他“不自律”“水货”，说到底，不过是“蔡恩胖了”“蔡恩又伤了”的话题更有流量而已。
这其实和我们普通人的处境一模一样：你辛辛苦苦熬了半个月做的方案没人看见，你偶尔一次上班迟到，所有人都觉得你工作不认真；你努力了好久考了90分没人夸你，你一次考砸了，所有人都觉得你之前的成绩都是抄的，我们总喜欢用一个标签去定义别人，却忘了每个人都是复杂的，那些你看不见的努力，不代表不存在。
我到现在都记得蔡恩19岁的时候接受采访说的话：“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NBA最好的球员，我想让我妈妈再也不用工作，想让我的家乡的小孩都能像我一样有球打。”现在他才24岁，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只要他能保持健康，只要他能继续调整自己的打法，他完全有可能成为我们想看到的那个历史级超巨。
那天我在体育用品店最后还是买了一件蔡恩的球衣,挂在我家的墙上，我想等他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的那天，我要穿着这件球衣去新奥尔良看他的比赛，告诉他：“我从你19岁的时候就相信你，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毕竟对于这样一个被上天赐予了顶级天赋，又被命运开了个小玩笑的年轻人，我们不妨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等待，说不定哪天，他就会给我们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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