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我拎着球去家附近的公园球场热身,刚投了没几个,一个穿库里30号球衣、看着最多高一的小孩抱着球凑过来:“哥,咱俩打个11球的单挑呗?”我笑着点头答应,最后打下来我9:11输了,小孩涨红着脸喘着气给我递水,说哥你那个转身后仰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我接过水的瞬间突然愣了神,想起这十几年泡在球场上的经历,数不清和多少人交过手:有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大爷,有满身纹身的社会哥,有刚从体院毕业的专业球员,还有连运球都不稳的小学生,以前我总觉得“交手”这两个字是属于职业赛场的,是球星站在聚光灯下的针锋相对,直到后来才明白,对于我们这些靠打球“续命”的普通人来说,每一次站在球场上和人对抗的经历,都是藏在烟火里的、最鲜活的体育精神。
第一次交手:60岁的勾手大爷,给刚膨胀的我浇了冷水
我第一次对“交手”这两个字有实感,是18岁那年的暑假,那时候我刚上大一,1米85的身高,进校练了半年院队,能跑能跳,突破起来同年级很少有人能防住,每次打野球基本都是半场横着走,说不上目中无人,但心里确实有点飘,总觉得野球场里没几个能打的。
那天我去奶奶家吃饭,饭后拎着球去小区的老球场打球,刚进场就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背心、腿上爬着明显静脉曲张的老大爷,正站在罚球线附近慢悠悠练勾手,背心上还印着模糊的“1982年厂区篮球赛冠军”的字样,组队打4v4的时候,我刚好分到和大爷对位,一开始我还特意收着力,觉得和老人打球不能防太狠,万一撞着了赔不起,结果第一个球我从左路突破,刚把球收起来准备上篮,手腕突然一轻,球直接被大爷斜着伸过来的手切掉了,动作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还没当回事,回头防守的时候就看见大爷站在罚球线附近,接了队友的传球侧着身子对着我,手腕轻轻一翻,球画了个特别软的弧线,擦着我跳起来的指尖空心入网。
那天我被大爷虐得怀疑人生,打了整整半小时,我得分没超过5分,要么突破被断,要么投篮被干扰,大爷就在罚球线到篮下的位置,用各种角度的勾手进了至少15个球,我跳得再高都摸不到球的影子,打到散场的时候我浑身是汗,站在原地喘气,大爷走过来递了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笑着说:“小伙子你身体条件挺好,突破步子大,就是收球的时候总把球露在身侧,我站你旁边一掏一个准,以后收球往怀里收点,还有你防勾手别光想着跳,先顶我下盘啊,我这老腿你一撞我就使不上劲了。”
那天我抱着汽水坐在球场边看了大爷半小时的勾手练习,第一次明白“交手”从来不是看谁的年龄小、谁跳得高,能站在球场上和你对抗的人,都有你没见过的本事,以前我总觉得交手的目的就是赢,那次之后才懂,你遇到的每一个对手,其实都是免费的老师,人家愿意拿出真本事和你打,本身就是一种尊重。
和高手交手,是普通人最快的成长捷径
那次和大爷交手之后,我整个暑假只要有空就往奶奶家跑,天天追着大爷打球,一开始我还是被虐,后来慢慢学会了卡他的下盘,也学着他的姿势练勾手,有时候运气好也能赢个一两局,每次赢了大爷都比我还开心,拉着我给其他球友炫耀:“你看这小伙子,我教出来的,现在能赢我了。”
暑假结束回学校打校联赛,我打中锋位置,遇到对面身高1米92的校队中锋,以前我遇到这种比我高的对手根本不敢在内线出手,那次我居然学着大爷的姿势,在他面前连进了三个勾手,把对面都打懵了,最后我们院拿了校赛的第三名,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最佳篮板手”的奖状,领奖的时候我第一个拍了照片发给大爷,他给我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说“下次回来咱们接着打”。
那之后我就养成了个习惯,打野球永远挑厉害的队打,哪怕打十分钟就被虐下来也没关系,身边很多朋友不理解,说你找那些弱的队打,赢了多开心,找虐干嘛?我总跟他们说,你和比你弱的人打一百场,你除了收获点没用的自信心,什么都学不到,但是你和比你强的人打十场,你能立刻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运球不够稳,防守脚步慢,投篮出手慢,这些问题你虐菜的时候永远发现不了,只有和高手交手的时候,才会被暴露得明明白白。
我有个打羽毛球的朋友,以前就是业余水平,打公司赛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后来他每周都去球馆找那些打了十几年的老大哥约球,一开始被虐得连发球都接不住,最多十分钟就浑身是汗下来了,就这么打了半年,今年公司羽毛球赛他直接拿了男单冠军,领奖的时候他说:“我自己在家练挥拍练了一年,都不如和那些大哥打三个月进步快,人家一个吊球就能给我打明白,我以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步伐乱成那样。”
其实不止我们普通人,职业球员也是一样,姚明刚进NBA的时候,每次和奥尼尔交手都特别兴奋,后来他在采访里说,奥尼尔是他最好的老师,每次和奥尼尔打一场,他都能知道自己的力量差多少、卡位技巧差多少,要是没有那些和奥尼尔交手的经历,他不可能在NBA站得那么稳,交手这件事,本身就是成本最低的成长方式,你愿意放下脸面去和厉害的人对抗,就已经比那些只会待在舒适区虐菜的人,多走了一大步。
最难忘的交手,往往都是你输了的那一场
我打过的赢球数都数不清,但是最让我难忘的一场交手,是去年参加的一个民间3v3篮球赛,我们队三个都是上班族,平时凑起来打球的时间一周都超不过3小时,运气好打进了八强,遇到的对手是当地体院的篮球专业学生,平均年龄比我们小5岁,平均身高比我们高8公分,赛前我们就知道肯定赢不了,但是大家都没说放弃。
比赛的时候我们拼得特别凶,我们队的中锋膝盖有旧伤,为了抢一个篮板摔在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还说“没事我还能跳”,最后一分钟我接到队友的传球,投了个追身三分,把分差追到只剩2分,可惜最后一个绝杀球偏出了篮筐,我们输了,下场的时候我们三个浑身是汗,球衣都能拧出水来,正蹲在边上喘气,对面的五个队员主动走过来和我们击掌,他们的中锋还递了个云南白药喷雾给我们的队友,说“哥你们拼得太凶了,我们刚才都慌了”,后来我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现在偶尔还会约着打球。
那天打完比赛我们去吃烧烤,三个人坐了俩小时,没人提输球的事,都在说刚才那个球我差点就帽到了,那个三分投得太爽了,比我们之前遇到弱队躺赢的局开心一百倍,我那天突然明白,交手最爽的时刻从来不是碾压对手的瞬间,是你遇到一个实力比你强的对手,你拼尽了全力,哪怕最后输了,也觉得酣畅淋漓,那种来自对手的尊重,比你赢十场路人局的成就感都强。
我以前总觉得交手就是要赢,要把对手打服,后来才懂,能遇到一个值得你拼尽全力的对手,本身就是一种幸运,那些你赢了的比赛,可能过不了多久你就忘了,但是那些你拼到最后还是输了的交手,你会记很多年,因为只有在那些时刻,你才会明白,你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从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站在场上和人对抗的那种感觉,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到最后一秒的那种热血。
交手的本质,是双向的奔赴和馈赠
去年过年我回奶奶家,又去那个老球场打球,看见那个勾手大爷还在,头发比以前更白了,但是勾手还是准得离谱,休息的时候我和大爷聊天,他说他今年都68了,打了快50年篮球,交手过的人从70后到现在的10后,以前他年轻的时候在厂区打球,也是能跑能跳的前锋,后来年纪大了跳不动了,就练了勾手,现在和年轻人打球,他也能学到新东西:“你们现在年轻人玩的那个胯下运球后撤步,我最近也在练,虽然动作慢,但是投进了他们都给我叫好,每次和你们打球,我都觉得自己还没老。”
我突然反应过来,交手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碾压,也不是单方面的学习,是双向的馈赠,我当年和大爷打球,学到了勾手和防守的技巧,大爷和我打球,也能感受到年轻人的新鲜玩法,能觉得自己更年轻,就像上周和我单挑的那个高中生,我输了球,教了他转身后仰的技巧,他眼睛亮得不行,说下周还要来找我打,我看着他的样子,就想起当年我站在球场边,看着大爷练勾手的样子,那种对篮球的热爱,就这么通过一次又一次的交手,传了下来。
其实不止是球场,我们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交手”的时刻:工作上和比你厉害的同事对接项目,是交手,你能学到他的思路和做事方法,他也能感受到你的活力和新想法;考学的时候和成千上万的考生竞争,也是交手,你在这个过程里逼着自己变得更好,最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比之前的自己更强了,很多人一听到“交手”就觉得是要争个你死我活,是零和博弈,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交手,是两个认真的人,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去对抗,最后不管谁赢谁输,两个人都能有所收获。
我打了十几年篮球,从来没有打过职业比赛,没有聚光灯,没有几十万的奖金,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花这么多时间在球场上,那些和不同的人交手的经历,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我在60岁的大爷身上学到了什么叫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我在体院的学生身上学到了什么叫拼尽全力,我在刚上高中的小孩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对篮球充满热情的自己。
“交手”这两个字,拆开来看就是“交换”和“出手”:你交换的是技术,是尊重,是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你出手的是勇气,是拼劲,是不留遗憾的态度,胜负从来都是交手最不重要的附赠品,那些你在球场上流过的汗,那些对手给你的善意提醒,那些拼尽全力之后的酣畅淋漓,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才是我们热爱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昨天我又去球场,那个高一的小孩果然在等我,这次他学会了转身后仰,第一个球就用这招在我面前投进了,他笑着喊“哥你看我学会了!”我也笑,跑过去防守,心里想,真好啊,又有人接棒了,这就是交手最棒的地方,永远有人年轻,永远有人热爱,永远有新的故事,在球场上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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