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上海马拉松终点的合影区，我一眼就认出了裹着保温毯、正对着镜头比耶的钟澍佳，他身上的速干衣还印着TVB跑团的蓝色logo，完赛计时牌上的数字明明白白写着3小时58分——比他去年港马的成绩快了整整4分钟，旁边几个认出他的年轻观众举着手机小声尖叫：“天呐，拍《廉政狙击》的导演居然跑全马这么厉害？”
我和钟澍佳认识是在2021年的广州马拉松媒体跑团活动上，那时候大家聊起各自的职业，他说自己是个拍戏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刚入行的新人编剧，直到旁边的朋友戳我胳膊：“你傻啊，这是钟澍佳，《七十二家租客》就是他拍的。”那天跑完半马我们一起去吃广式早茶，他一边啃凤爪一边跟我吐槽：“你们跑圈的人是不是都不爱看港剧啊，我报了三次上马都没中，早知道报名字的时候加个‘TVB导演’的抬头，说不定组委会还给我个公益名额。”
拍了30年戏的“加班狂人”，差点被高血压逼到跑不动路
钟澍佳开始跑步的契机说起来一点都不“热血”，完全是被医院的体检报告逼的。 2017年的时候他连拍两部台庆剧，连续3个月每天只睡3个小时，最长的一次连续72小时没合眼，全靠冰美式和功能性饮料扛着，有天拍太平山的夜景戏，他扛着监视器往上走，刚爬了100米就眼前一黑，扶着树干狂吐，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围过来给他递水，他缓了十分钟才说出话，当天收工就被制片拽去了医院。 “测出来血压160/100，医生拿着我的体检表皱眉头，说我才45岁，甘油三酯超标3倍，再这么熬下去，不到50岁就得往心脏里放支架。”钟澍佳说那时候他体重180斤，裤腰穿34码，平时连爬三层楼都喘，更别说运动，“医生给我两个选择，要么以后天天吃降压药，要么调整作息规律运动，我想了想，吃药要吃一辈子，不如试试跑步，大不了跑不动再回来吃药。” 他第一天跑步是在将军澳的海滨长廊，穿了双拍戏时候赞助商送的运动鞋，刚跑了500米就岔气，蹲在路边喘得像个破风箱，最后慢慢走了两公里才回家，脚疼了三天，连踩监视器的踏板都使不上劲，那时候同组的黄宗泽知道他要跑步，主动约他每天收工之后一起跑，两个人定了个规矩：不管当天收工多晚，只要没到凌晨3点，就必须下楼跑3公里。 有一次拍大夜戏，收工已经是凌晨2点40分，黄宗泽打着哈欠说“佳哥今天算了吧，我明天还要拍跳水戏”，钟澍佳已经把运动服套上了，拽着他就往电梯走，那天海滨长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钟澍佳边跑边想卡了快一周的剧本转场，跑着跑着突然就通了：“之前一直想让两个主角在大排档吵架摊牌，那天吹着海风突然就想通了，认识20多年的兄弟闹翻，哪里会歇斯底里啊，就是沉默着吃完一碗云吞面，然后说以后别联系了，反而更有张力。” 那场戏后来成了那部剧的名场面，播出去的时候观众都在弹幕说“这个导演太懂成年人的崩溃了”，只有钟澍佳自己知道,这段戏是他凌晨3点在海滨长廊跑出来的灵感。
跑了6年马拉松，我见过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在领奖台上
从3公里到10公里，从半马到全马，钟澍佳用了1年的时间，2018年他第一次跑香港马拉松，跑完全马之后在终点抱着黄宗泽哭，说自己活了46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过。 我问他跑了这么多次马拉松，印象最深的是哪次，他想都没想就说是2019年的东京马拉松，那时候他训练了整整10个月，目标就是全马破4，结果跑到32公里的时候突然腿抽筋，蹲在路边掰了半天脚都缓不过来，疼得额头上全是汗，旁边一个穿白色背心的日本老爷子停下来，递给他一颗盐丸，陪他慢慢走了一公里，老爷子背后印的字他至今都记得：“第48次全马，目标跑到80岁。” “老爷子跟我说，他第一次跑全马的时候比我还大，跑了6个小时才到终点，那时候他也觉得破4是不可能的事，结果跑了10年，最好成绩跑到了3小时40分，他说跑步和拍戏一样，不用急着赶进度，慢一点没关系，能到终点就好。”那次东京马拉松钟澍佳的最终成绩是4小时02分，差2分钟没实现破4的目标，但他说这是他跑马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次，“如果我当时硬撑着跑，说不定会受伤，反而错过了和老爷子聊天的机会，跑步的意义又不是只有破纪录对吧？” 2023年香港马拉松，钟澍佳是TVB跑团的领队，带了20多个艺人一起参赛，其中有个刚入行的00后小演员，平时很少运动，报了10公里的项目，跑到7公里的时候就蹲在路边哭，说自己实在跑不动了，要退赛，钟澍佳本来已经跑到了15公里的补给点，听说之后特意折回去找她，陪着她走一段跑一段，最后比他自己原定的完赛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 “那个小演员冲线的时候抱着我哭，说她从小就体育不及格，长这么大第一次跑完10公里，说谢谢我陪她。”钟澍佳说那天他比自己破4的时候还开心，“很多人觉得体育精神就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就是破世界纪录，但是我跑了这么多年步，见过的最动人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冠军冲线的瞬间，是70岁的老爷子停下来给陌生人递盐丸，是明明可以跑更快的人停下来陪后面的人走一段，是你明明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还是多挪了100米到终点。” 我特别认同他这个观点，现在太多人把体育等同于“竞技”，觉得只有专业运动员才有资格谈体育，只有拿奖牌才叫厉害，但其实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本来就是给普通人力量的：它是你下班之后在小区里走的两公里，是你爬了10层楼没有喘，是你终于跑完了人生第一个1公里，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才是体育最珍贵的价值。
跑步和创作是共通的：所有的“爆品”，都是熬出来的
很多人问过钟澍佳，你每天拍戏那么忙，哪里来的时间跑步？他给我算了一笔账：他现在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5点半出门跑5公里，6点半回家洗澡吃早餐，7点半就到剧组，比大部分工作人员到的都早，一点都不耽误拍戏的进度，晚上收工不管多晚，他都要做15分钟的核心训练，哪怕是在外地拍戏，也会带一双跑鞋，收工之后在酒店旁边的公园跑几圈。 “你要是真想做一件事，怎么都能挤出时间，你觉得没时间，说白了还是不够想。”钟澍佳说跑步跑久了，他发现跑步和拍戏其实是一模一样的逻辑，“你想拍一部好剧，就得慢慢磨剧本，磨演员的状态，哪有什么天生的爆品，都是熬出来的，跑步也是一样，你想全马破4，就得每天跑，慢慢堆跑量，不可能睡一觉起来就突然能跑42公里了对吧？” 去年拍《廉政狙击》的时候，剧本磨了两年，中间改了17稿，有好几次投资方都不耐烦了，说差不多就得了，赶紧开机，钟澍佳每次觉得扛不住的时候，就去跑10公里，跑的时候脑子放空，反而能想明白哪里有问题，有一场黄宗泽和吴卓羲对峙的戏，原来的剧本写的是两个人在天台上吵架，把小时候的事都翻出来说，钟澍佳跑半马的时候突然想到，两个认识了20多年的兄弟，知道对方所有的软肋，闹翻的时候根本不会歇斯底里地吵架，就是沉默着递一根烟，然后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反而更戳人。 他回去就把那场戏改了，播出之后那场戏的cut在抖音上被转发了几百万次，观众都说“这段戏演的太真实了，成年人的决裂都是静悄悄的”，钟澍佳说要是他那天没去跑步，说不定就按照原来的剧本拍了，也不会有后来的名场面。 现在的钟澍佳体重140斤，裤腰穿29码，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他的身体年龄比实际年龄小10岁，血压血脂全都正常，连之前常犯的偏头痛都好了，他还在TVB内部开了个免费的跑步训练营，不管是演员还是场工、化妆师，只要想跑步都可以来参加，他自己当教练，教大家怎么热身怎么拉伸，怎么避免受伤，现在已经有50多个人通过他的训练营跑完了人生第一个10公里，其中有个50多岁的场务，之前天天咳嗽，跑了半年之后,扛着几十斤的设备爬楼都不喘。
别给人生设限：45岁开始跑步，50岁照样能破全马4小时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很多人说，“我已经30岁了，现在开始运动来不及了”“我工作太忙了，根本没时间跑步”，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把钟澍佳的经历甩给他们看。 他45岁才开始跑步，那时候他已经是TVB的知名导演，要名有名要利有利，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舒舒服服过日子，但是他还是愿意从头开始学跑步，从500米都跑不动，到51岁全马破4，他只用了6年的时间，上次我们一起跑北京半马，我跑到18公里的时候岔气，疼得直不起腰，他陪着我慢慢颠，边跑边跟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爱给自己设限，说什么30岁就老了，做什么都来不及了，我45岁才开始跑步，都没觉得来不及，你急什么啊？” 真的，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打破年龄限制的人：有60岁才开始跑马拉松的大爷，70岁的时候全马能跑进4小时；有带两个娃的宝妈，每天凌晨4点起来跑步，两年跑了10个全马；还有患小儿麻痹的小伙子，靠单腿跑完成了半马，你会发现，人困住自己的从来都不是年龄，也不是没时间，是你不敢开始的勇气，是你给自己设的条条框框。 钟澍佳说他接下来的目标，是60岁之前跑完世界六大满贯马拉松，还要拍一部关于跑步的电影，讲普通人跑马拉松的故事，“我不想拍那种专业运动员拿冠军的故事，我想拍那些跑在最后面的人，想拍那些陪朋友跑的人，想拍那些第一次跑完5公里开心得跳起来的人，这些人的故事，才是大多数人的故事，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 那天上海马拉松赛后的采访区，有记者问钟澍佳，你觉得拍过这么多爆款戏和全马破4，哪个更有成就感？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我拍过多少戏我现在都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我第一次跑完3公里的开心，记得东京马拉松那个老爷子给我递的盐丸，记得那个小演员冲线的时候抱着我哭的样子，这些东西，比任何爆款戏都更让我有成就感。” 其实体育本来就是这样的，它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礼物，你不需要跑得有多快，也不需要拿什么名次，只要你穿上跑鞋走出家门，只要你在熬不住的时候再多走100米，你就已经赢了，就像钟澍佳说的：“人生就像跑马拉松，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一步，就已经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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