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女排决赛那天,我家楼下的东北烧烤摊老板特意把投影幕布拉到了路边,塑料板凳摆了三排,晚上七点半一开打,整条街的人都聚过来了:穿跨栏背心拎着冰啤酒的大哥把刚烤好的筋皮放到一边,接娃下补习班的宝妈把孩子举到肩膀上,连平时跳广场舞的张阿姨都拎着折叠凳凑过来,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最后一分龚翔宇扣死落地的瞬间,整个摊子炸开了,我旁边那个之前还在吐槽国足的大哥,举着啤酒瓶对着幕布就碰,啤酒沫子撒了我一胳膊,他都没顾上道歉,红着眼喊“牛逼!”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们这几代人,不管看没看过排球,不管懂不懂规则,只要听见“中国女排”这四个字,就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后来我翻了翻我妈压在箱底的旧报纸,听了排球社学弟的故事,看着我姐带着全公司的“杂牌军”打赢了双11的仗才明白:我们看的从来不是一场单纯的比赛,是藏在排球里的,我们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的人生。
你看的是比赛,我看的是我妈压在箱底的1981年的旧报纸
我妈今年68了,衣柜最底层压着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盒子,里面除了她年轻时的“三八红旗手”奖状,就是半张1981年11月17日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就是“中国女排首次获得世界冠军”,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上面还留着我小时候用蜡笔涂的红道道。
我小时候翻出来问她这破报纸为啥留了四十多年,我妈坐在沙发上给我缝校服,慢悠悠地说:“那时候我在纺织厂当挡车工,也是厂女排的二传,那天整个车间的人都挤在传达室那台12寸的黑白电视跟前,信号不好,屏幕上都是雪花,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最后赢了的时候,整个厂的人都跑到街上敲锣打鼓,我们厂队的几个姑娘抱着哭,把刚织好的白纱布都弄湿了。”我妈说那天她们厂长在职工大会上拍着桌子喊:“女排姑娘能拿世界冠军,我们纺织厂就能拿全省的产量第一!”后来整个车间的人都铆着劲干,年底真的拿了全省的流动红旗,她们几个女排队员的照片还贴在了厂门口的光荣榜上。
“那时候我们就觉得,女排能赢,我们啥干不成啊?”我妈说,后来她们厂打全市纺织系统的联赛,最后决赛还差30秒的时候落后2分,对方发球过来,她垫给主攻,主攻扣球被拦回来,她又补了一下传去后排,副攻跳起来一锤定音赢了比赛,“那时候我跳得比谁都高,感觉跟自己拿了世界冠军似的。”
现在我妈退休了,每次女排比赛她都守着电视看,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赛没出线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掉眼泪,我劝她别难过,她擦了擦眼泪说:“没事,哪有常胜的,下次再来呗,我们当年打比赛也输过,输了就回去练步伐练传球,怕啥?”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所谓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飘在天上的口号,它早就落到了我们普通人的日子里:是我妈那代人站在纺织车间里不服输的劲,是外卖小哥顶着暴雨也要把餐送到的坚持,是我们熬到凌晨改方案的时候,咬着牙说“再改最后一版”的韧劲,我们和女排姑娘们站在不同的赛场,但那股“我要赢,我能赢”的劲,是一模一样的。
那些输了的比赛,才是女排给我们上的最值钱的一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好像只能接受赢:比赛要拿冠军,考试要考第一,项目要拿第一,只要输了就是“不行”,辜负了期待”,但我总觉得,那些输了的比赛,才是女排给我们普通人上的最值钱的一课。
我认识个学弟小杨,是我之前在大学排球社认识的,19年入学的,身高1米9,打主攻,扣球特别猛,是社里的绝对主力,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赛没出线的时候,他刚打完校联赛的半决赛,最后一个赛点球他扣飞了,球队止步四强,他一个人躲在排球场的角落哭,手机里循环放着郎导赛后的采访,郎导对着镜头红着眼说:“感谢所有球迷的支持,我们输了,但我们也努力了,年轻人还有机会,路还长。”
我过去拍他肩膀的时候,他抹着眼泪说:“姐,我是不是真的不行啊?我练了三年扣球,每天胳膊都肿得抬不起来,怎么关键时候就掉链子?”我当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把郎导那句话截了图发给他,后来整整一年,他几乎没怎么出去玩过,每天下午没课就泡在排球场,扣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就贴个云南白药的膏药继续,接发球接得手上都是口子,缠个创可贴接着练,2022年校联赛,他带着球队一路打进决赛,最后一个球他扣死赢了的时候,他抱着队友蹲在地上哭,赛后请我们吃饭,他举着啤酒杯说:“我当时真的想把排球扔了再也不打了,但是看女排输了都没趴下,我这点事算啥啊?”
现在小杨在杭州做互联网运营,去年他们组负责的一个项目搞砸了,整个组都面临被裁的风险,他带着几个同事熬了半个月改方案,挨个找客户道歉沟通,最后把已经被判了“死刑”的项目救了回来,还拿了公司的年度创新奖,他说他工位上至今还贴着郎导那句话“输了也要抬头走”,“每次项目遇到坎我就想想女排,她们拿过那么多世界冠军,不也输过吗?输了不可怕,输了就站不起来才可怕。”
是啊,我们总在歌颂女排赢了多少冠军,拿了多少奖牌,但很少有人记得她们输过多少次:1984年之后经历了17年的低谷,2012年伦敦奥运会输给日本止步八强,2020年东京奥运会小组赛没出线……但你什么时候见过女排姑娘们输了就躺平?输了就回去练,练到能赢为止,这不就是我们普通人最该学的道理吗?你考研失败了可以再考,你创业失败了可以重来,你被公司裁了可以再找工作,只要你不趴下,就没有人能把你打倒。
所谓传奇,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咬着牙互相托举
我之前看女排的纪录片,有个细节特别戳我:里约奥运会打巴西的那场生死战,替补队员刘晓彤平时很少有上场的机会,那天临危受命换上去,连扣了好几个关键球,帮球队扭转了局势,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笑着说:“我平时坐在板凳上也没闲着,一直在看对手的扣球路线,就等着什么时候需要我,我就能顶上去。”
还有朱婷,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家里穷,连营养餐都吃不起,郎导自己掏钱给她买蛋白粉,她手腕受伤打了封闭,缠着绷带也要上场扣球;龚翔宇在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崴了脚,疼得站都站不稳,还是咬着牙接完了最后一个球;还有那些从来没上过领奖台的替补队员,她们可能整个职业生涯都没有多少上场的机会,但还是每天陪着主力队员训练,帮她们捡球,陪她们练扣杀,没有一句怨言。
哪有什么天生的传奇啊?不过是一群出身普通的姑娘,为了同一个目标,咬着牙互相托举而已,二传传不好,主攻再厉害也扣不了球;前排拦网拦不住,后排防守再厉害也守不住分;替补队员不好好练,主力受伤了没人顶上去,整个球队就垮了,女排的胜利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是一群人拧成一股绳,互相补台,互相撑着,才能赢。
我姐是做电商的,去年双11前一周,他们负责活动策划的运营突然阳了,烧到39度多卧床不起,离活动上线只剩5天,整个团队都慌了,我姐是客服主管,平时根本没碰过策划,她主动站出来说:“我之前跟着运营开过几次会,大概懂点,我们一起凑凑,总能做出来。”然后仓管的李阿姨说自己会做表格,可以帮忙算库存;美工说自己之前也写过文案,可以帮忙改活动内容;几个客服说下班之后不回家,帮忙测试活动链接有没有bug,就这么一群“不专业”的人,熬了四个通宵,最后活动上线的时候,销量比之前运营做的预案还高30%,后来团建的时候,她们老板给大家敬酒,说:“你们这就是女排精神啊,谁都能顶上去,互相搭把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姐说那段时间她每天休息的时候就刷里约奥运会女排的比赛剪辑,“你看女排哪次赢是一个人的功劳啊,大家互相托着,才能走得远。”
现在我们总说要做“超级个体”,要当“孤胆英雄”,但女排告诉我们,普通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单枪匹马的传奇,更多的是一群人互相撑着往前走:你搞不定的事我帮你搭把手,我过不去的坎你拉我一下,大家凑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山。
前几天我在地铁上看巴黎奥运会预选赛中国女排打日本的比赛,最后一球拿下的时候,我旁边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小姑娘也举着手机在看,我们俩相视一笑,她举了举手里挂着的排球钥匙扣,我点了点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管过了多少年,那些藏在扣杀和拦网背后的勇气,从来都没有断过:它从1981年的黑白电视里传出来,传到烧烤摊的投影幕布上,传到我们每个人的手机里,也传到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
我有时候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提女排精神,是不是过时了?”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可笑,你以为女排精神是喊给运动员听的口号吗?不是的,它是你加班到凌晨三点改方案的时候,想起龚翔宇救球摔在地上又爬起来的样子,就觉得还能再改一版;它是你考研考公失败想放弃的时候,想起东京奥运会后女排姑娘们擦干眼泪重新训练的样子,就觉得还能再考一次;它是你公司遇到危机大家都想跑路的时候,想起那些替补球员坐在冷板凳上还在练球的样子,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下。
我们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世界冠军,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赛场:你给客户做的PPT是你的赛场,你给孩子辅导的作业是你的赛场,你种的地、你送的外卖、你开的出租车,都是你的赛场,而女排教给我们的,就是不管你在什么赛场,不管你落后多少分,不管你手上有没有伤,不管别人看不看好你,你都要咬着牙,把接下来的球接好,扣出去。
下次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去看一场中国女排的比赛吧,你会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扛,所有咬着牙往前走的人,都是你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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