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附近的社区居委会交材料，刚进门就被活动厅的热闹劲儿吸引了：十几张折叠桌一字排开，棋盘上黑白子落得密密麻麻，上到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下到挂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个个皱着眉头盯着棋盘，连我走到身边都没察觉，角落的裁判小姑娘穿的文化衫上，印着清晰的“中国围棋协会”字样，见我好奇，她笑着递过来一张赛程表，说这是区里办的第三届社区围棋联赛，参赛的120多个人全是普通居民，最小的6岁，最大的76岁，冠军不仅有奖金,还能拿中国围棋协会认证的业余段位证书。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小时，忽然想起几年前我对围棋的印象还停留在“高端特长”“职业赛事”，觉得这是要么有钱有闲、要么有极高天赋的人才能碰的东西，可现在看着面前一边捏着棒棒糖一边思考落子的小朋友，还有赢了棋乐得拍大腿的退休大爷，我才真切意识到：这些年中国围棋协会做的事，早就把围棋从“神坛”拉到了普通人的烟火气里。
从“小众雅趣”到“全民玩具”：走下神坛的围棋才更有生命力
我去年国庆回安徽安庆下面的小县城探亲，见到了远房表妹周小夏，她之前是省城一家围棋培训机构的老师，2021年教培行业调整的时候，她本来打算转行开奶茶店，结果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的时候，看到了中国围棋协会发布的“全国社区围棋推广工程”通知：面向县域开放业余段位考点申请，给基层围棋推广者提供免费的师资培训、教材支持,还会补贴县域围棋赛事的举办成本。
小夏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提交了申请，没想到半个月就收到了回复，不仅免费参加了协会组织的7天师资培训，还申请到了县城第一个业余围棋考点，现在她的围棋托管班开了快两年，学员从最开始的8个小孩，变成了现在的60多个人，其中三分之一是退休的叔叔阿姨，她跟我讲了印象最深的学员李大爷：72岁，之前老伴走了，儿女都在外地工作，每天除了看电视就是下楼遛弯，精神头特别差，高血压一直不稳，去年春天他路过托管班，看见里面有人下棋，就站在门口看了半小时，小夏喊他进来试试，他还不好意思，说“我就是年轻的时候自己瞎摆过，哪会下什么正规围棋”。
结果现在李大爷每天早早就到托管班报到，跟老伙计们下一天棋都不觉得累，上个月县里办的第一届业余围棋公开赛，他拿了老年组的冠军，拿到了中国围棋协会发的业余2段证书，当天就给外地的儿女打了视频电话，他女儿特意给小夏寄了锦旗，说“我爸现在连降压药都少吃了半片，每天活得有奔头多了”。
我之前接触过不少体育项目的行业协会，很多都把“出成绩、拿金牌”当成唯一的KPI，好像一个项目发展得好不好，全看顶尖运动员拿了多少世界冠军，我以前也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直到这两年看到中国围棋协会做的这些事，我才明白：一个项目真正的生命力，从来不是塔尖上的几个人站得有多高，而是塔基的普通人够不够多，够不够爱这个项目，以前县城的围棋爱好者想考个业余1段，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去市区，来回折腾一天，很多小孩的兴趣就这么磨没了，很多老人更是根本不会去折腾，现在考点开到了家门口，考级报名费只要几十块钱，证书是全国认可的,普通人的热爱自然就落地了。
给“非主流”棋手托底：每一份热爱都值得被看见
去年刷短视频的时候，我刷到了辽宁外卖小哥王琛的故事：他跑单跑了4年，平时等餐的间隙就掏出兜里的死活题小本子做两道，休息的时候就在手机上下围棋，下了10年野棋，从来没参加过正式比赛，也不敢想自己能拿到官方的段位证书，2023年中国围棋协会办全国业余围棋公开赛，首次放开了报名限制：不需要单位推荐，不需要任何参赛经历，甚至连报名费都全免,只要喜欢下棋就能报名。
王琛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报了名，比赛的时候他还穿着外卖服，主办方要给他发统一的选手服，他说不用，“穿外卖服拿奖，我才记得自己是谁”，最后他在1200多名参赛选手里拿了公开组第12名，获得了申报业余6段的资格，领奖的时候他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就是个野路子，下棋就是自己瞎玩，没想到协会能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机会，原来我们的热爱也值钱。”现在王琛下班之后，还会免费给站点附近的留守儿童上围棋课，他说“围棋给了我底气，我也想把这份底气给更多孩子”。
我外甥今年10岁，有多动症，坐不住，之前报过画画、钢琴、跆拳道好多兴趣班，最多上3节课就哭着不肯去了，去年春天他在同学家玩了一次围棋，回来就吵着要学，我姐给他报了个入门班，没想到他竟然能安安静静坐一个半小时下棋，学了一年多，上周刚考过了业余1段，拿到证书那天，他举着证书跑了半小区找小伙伴炫耀，第一次跟我说“小姨，我也能做好一件事”，我姐说要是放在以前，考个段要跑大老远去市区，她可能嫌麻烦就不让孩子学了，现在考点就在家3公里的地方，线上就能报名，流程透明得很,小孩的兴趣才没被辜负。
我一直觉得，“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这句话是有前提的：你的热爱得有地方安放，有渠道被认可，要是没有协会放开报名门槛的政策，王琛可能永远都是那个在等餐间隙做死活题的外卖小哥，没人知道他棋下得好，他自己也可能慢慢就把这份热爱放凉了，中国围棋协会最难得的地方，就是没有把“围棋”当成少数人的专属财产，而是把它当成所有人都可以享受的公共文化产品，不管你是职业棋手还是外卖小哥，不管你是7岁还是70岁，只要你爱下,就有你的舞台。
破圈不是蹭流量：传统文化的传播要接得上当代人的生活节奏
前几年《棋魂》网剧爆火的时候，我身边好多从来没碰过围棋的朋友，都开始搜围棋规则，想学着下两盘，当时我就注意到，中国围棋协会没有端着架子说“网剧都是魔改，不懂围棋”，反而主动和剧组联动，邀请主演参加围棋推广活动，还顺势推出了《棋魂》同款的入门围棋套装、线上免费入门课，那段时间全国围棋入门班的报名量涨了三倍多，好多95后、00后就是因为这部剧入了围棋的坑。
后来中国围棋协会的操作越来越接地气：和王者荣耀合作推出围棋主题的皮肤，把围棋规则做成了游戏里的小游戏；上线了免费的AI陪练小程序，普通人不用找老师，在家就能下棋、做死活题；办的“大学生围棋联赛”还搞起了直播，人气高的时候有几十万人在线看，不少棋手都成了小有名气的博主，去年杭州亚运会围棋项目首次入亚，我在现场看到好多00后的小姑娘举着应援牌，不是追娱乐明星，是追围棋选手，当时我就觉得,这才是传统文化正确的传播方式。
我见过太多传统文化项目的推广，总端着架子，一副“你们要懂我、要尊重我”的姿态，觉得年轻人不喜欢传统文化就是浮躁、没品位，但中国围棋协会的思路反过来了：我不要求你主动来懂我，我主动走到你身边去，你喜欢看网剧，我就和优质IP联动；你喜欢玩游戏，我就把围棋做成游戏化的科普内容；你没时间线下学，我就做线上的免费课程；你觉得围棋太严肃，我就搞搞笑的围棋短视频，给棋手拍vlog，传承了几千年的黑白子，才不会变成博物馆里的古董，而是年轻人手机里的APP，是朋友聚会的新玩法,是一家人周末的亲子活动。
走得快的同时，别忘了等等走得慢的人
当然我也不是说中国围棋协会现在就做得十全十美了，上个月我去贵州毕节的一个乡村小学做公益，那里的老师说，孩子们在短视频上看到人家下围棋，特别想学，但学校没有会下棋的老师，也买不起棋盘棋子，虽然协会每年都有围棋支教的活动，但一年也就来一两次，根本不够用，还有我之前听家楼下的张叔说，他之前报了个围棋考级班，机构收了他两千多的“保过费”，说肯定能拿业余2段，后来才知道协会的考级报名费才几十块钱，那些乱象虽然是个别机构的问题，但也说明协会的监管还有漏洞，尤其是下沉市场的监管，还得跟上，还有不少老年围棋爱好者跟我吐槽，现在很多线上的围棋系统都是给年轻人做的，字小、操作复杂，老人根本不会用，线下的活动也大多集中在市区，县城、农村的老人很难参与。
这些都是中国围棋协会未来要补的课，但我依然觉得，它已经走在了很多行业协会的前面，毕竟我们有14亿人，要让每个想拿起棋子的人都能方便地摸到棋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要方向是对的,慢一点也没关系。
我那天从社区活动厅走的时候，刚好看到72岁的李大爷和10岁的小学生林林下完了一盘指导棋，林林输了，噘着嘴说“爷爷你等我再练半年，肯定能赢你”，李大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把手里刚拿到的业余3段证书递给他看，说“你看，爷爷下了50年棋才拿到这个，你才学1年就有1段了，以后肯定比爷爷厉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泛着温润的光，我忽然觉得，这就是围棋最好的样子，也是中国围棋协会存在最好的意义：它不需要人人都成为柯洁，不需要人人都能拿世界冠军，它只要让每个想拿起棋子的人，都能有地方下，有对手陪，有认可拿，让这传承了几千年的黑白子，变成普通人平淡生活里的一点光，一点乐子，一点值得骄傲的小成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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