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个短视频，留着羊毛卷、画着亮片眼线的姑娘站在业余拳台上，一个干脆的左勾拳直接把对手打退三步，摘了拳套还能笑着跟裁判鞠躬，发梢滴的汗落在拳台的垫子上，亮得像碎钻，结果翻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居然是“长得这么漂亮打什么拳，以后谁敢娶”，我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都2024年了，还有人觉得女性的价值只能靠“是否好嫁”来评判？刚好前两年我因为跑体育线采访过好几位打拳击的姑娘，她们的人生,比任何爽文剧本都要鲜活有劲。
脱下高跟鞋戴拳套：她把老板的PUA打在了沙袋上
我认识的第一个拳击女孩叫林萌，27岁，现在是杭州一家女子拳馆的老板，3年前她还只是个天天被老板PUA的行政文员。 那时候的林萌是所有人眼里的“乖乖女”：穿米白色的连衣裙，说话声音软乎乎的，老板让她国庆加班帮自己接孩子，她不敢拒绝；同事把做砸的报表甩锅给她，她也只会红着脸道歉；老家的亲戚催婚，说“女孩子做个行政稳定，找个条件好的老公嫁了就行”，她也不敢顶嘴。“那时候我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大家不都是这么活的吗？直到2021年夏天，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班，在公司楼梯间晕了两分钟，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怕扣全勤奖，自己爬起来去工位继续改方案，那天回家我坐在楼道里哭了半小时，觉得自己活得太憋屈了。” 后来是闺蜜拉着她去家附近的拳馆上体验课，第一次戴10盎司的拳套打沙袋，她几乎是把所有的委屈都攒在了拳头上，打了15分钟，手套里面全是汗，指关节磨破了皮，她却觉得心里堵了好几年的石头突然碎了。“那天教练说我出拳软得像棉花，我就跟自己较劲，每天下班挤40分钟地铁去练2小时，周末泡一下午，空拳挥到胳膊抬不起来，打沙袋打得指关节反复结痂、长出薄茧，我妈一开始骂我‘好好的女孩子瞎折腾，手糙得像干粗活的’，我也不管。”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之前老板再把私人的活甩给她，让她“女孩子细心多做点没坏处”，她直接把劳动法拍在工作群里，说“加班按规定给三倍工资，私人活我没空接”，老板愣了半天之后反而再也不敢随便压榨她；之前催婚的亲戚说“你天天打拳这么凶，以后婆家会嫌弃”，她直接举着带茧的手笑：“真要遇到敢欺负我的婆家，我一拳能把他打退三步，谁嫌弃谁还不一定呢。” 我那时候问过她，是不是打拳给了她怼人的底气？她擦着汗坐在拳馆的垫子上跟我说：“不全是，是打拳的时候我才明白一个道理：拳台上你一味退让只会挨更多揍，生活里也是一样，以前我总觉得女孩子要温柔、要懂事、要讨好所有人，但是打拳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得先守住自己的底线，该出拳的时候绝对不能退。”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了太多“女生要乖”的规训，可是乖到最后，往往连自己的边界都守不住，那些带着薄茧的拳头，看起来不够“软萌”,却是我们保护自己最好的铠甲。
拳台没有性别滤镜：挨的每一拳都在教我怎么好好生活
2022年秋天林萌第一次参加浙江省的业余女子拳击赛，57公斤级，对手是练了3年的体育生，第一回合刚打了1分钟，她就被一记直拳打中鼻子，鼻血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裁判举着暂停牌问她还能不能打，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头说“能”。 那场比赛她最后还是输了，2比1的点数判罚，她下台的时候，本来是抱着反对态度特意来看比赛的妈妈，举着冰毛巾冲过来，眼泪掉得比她还凶：“以前我总觉得你是闹着玩，今天看你站在台上挨了打还不躲，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那天晚上她们母女俩一起去吃火锅，妈妈主动跟她说：“以后你想打就打，亲戚那边我去说，嫁不嫁人没关系，你能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林萌说那场比赛是她长这么大最骄傲的一件事：“以前我总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想做爸妈的好女儿，老板的好员工，朋友的好伙伴，但是站在拳台上的时候，我不用扮演任何人，我就只是我自己，赢了是我的本事，输了我也认，那种感觉太爽了。” 我那天在现场看了比赛，印象最深的不是她挨的那一拳，是她输了之后还笑着跟对手拥抱，下台的时候，看台上十几个来给她加油的姑娘举着横幅喊“林萌最棒”，那些姑娘里有刚上大学的00后，有背着喂奶包来的30+宝妈，还有头发都白了一半的50岁阿姨，每个人脸上都亮得发光。 我后来跟那个52岁的张阿姨聊过，她是退休之后跟着林萌学的拳击，之前有高血压高血脂，天天在家跟老伴吵架，跟儿媳妇闹矛盾，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姑娘给我报的体验课，第一次打沙袋我差点闪了腰，教练笑我出拳像跳广场舞，我就天天来练，现在练了一年，血压血脂都正常了，跟家人吵架我也不闷在心里了，不爽就来拳馆打半小时沙袋，什么气都消了，我孙子现在逢人就说我奶奶是拳击超人，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我不是谁的妈谁的奶奶，我就是我自己。” 你看，拳台从来没有性别滤镜，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对你手下留情，你挨的每一拳都是真的，你流的每滴汗也都是真的，但是这些拳头和汗水，最后都会变成你生活里的底气,告诉你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被误解的拳击美女：我们不是流量密码，是自己人生的拳手
拳击美女”好像成了流量密码，短视频平台上随便一个穿紧身衣摆个打拳姿势的姑娘，都能收获几十万赞，下面的评论里全是“美女贴贴”“好飒”，但真正练拳击的姑娘，反而经常被骂。 我认识的另一个拳击女孩阿雅，是个有60万粉丝的拳击博主，天天拍自己打拳的视频，也做免费的女子防身术公益课，评论区永远有两种声音：一种是说她“穿这么少拍视频不就是为了博眼球”，另一种是说“女生打拳有什么用，真遇到歹徒还是打不过男人”。 阿雅说她刚开始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还会生气，后来就懒得理了，去年她拍了条视频，把这些恶评一条一条念出来，念完之后对着沙袋打了10组组合拳，汗水把头发全打湿了，她对着镜头说：“我穿速干衣是因为打拳一小时能出两斤汗，穿普通衣服根本扛不住；我长得好看是我爸妈给的，我打拳是我自己选的，轮不到你们对我指手画脚，说我打不过男人的，我练5年拳，打不过180的壮汉，还打不过只会敲键盘的你？” 她的公益课开了2年，教过的姑娘有上千个，印象最深的是个叫李姐的宝妈，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额头上还有家暴留下的淤青，说话都不敢抬头，说老公喝多了就打她，她不敢离婚，怕孩子没爸爸，也怕自己养不起孩子，阿雅免费教了她3个月，教她怎么格挡，怎么反击，怎么找最脆弱的部位一招制敌。 后来李姐给阿雅发消息，说那天她老公又喝多了动手打她，她抬手就挡住了对方的拳头，侧身一脚把人踹到了沙发上，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再动我一下，我就报警，顺便把你家暴的事印成传单发到你单位门口，咱们谁都别好过。”她老公当时就懵了，之后再也没敢动过手，李姐果断离了婚，现在在阿雅的拳馆做前台，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以前总是低着头走路，现在笑起来声音特别亮，还带着孩子一起练少儿拳击。 “我最烦别人叫我‘拳击美女’，好像‘美女’是我的前缀，‘拳击’只是我博眼球的工具，我更希望大家叫我拳击教练，或者拳击手。”阿雅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给几个刚上大学的姑娘教防身术，阳光透过拳馆的窗户落在她的拳套上，亮得晃眼，我特别懂她的感受，很多人看到打拳击的姑娘，第一反应是“长得这么漂亮可惜了”，但对她们来说，“漂亮”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们的力量、勇气、敢跟偏见对着干的韧性，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现在很多人喜欢把“女性力量”挂在嘴边，但什么才是真正的女性力量？不是喊两句口号，也不是刻意打造“独立女性”的人设，是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可以喜欢穿洛丽塔也可以喜欢戴拳套，可以喜欢化妆也可以喜欢打沙袋，可以温柔也可以有力量，不用被任何人的标准绑架,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拳击给女性的礼物：从来不是打架的能力，是不被定义的人生
林萌的女子拳馆是今年3月开的，开业那天来了一百多个人，有她之前的同事，有跟着她练拳的姐妹，还有李姐带着自己的孩子来送花篮，拳馆的墙上贴满了来练拳的姑娘的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你比你想象的更有力量。” 她站在台上剪彩的时候说：“我25岁之前，所有人都告诉我，女孩子应该找个稳定的工作，嫁个好人，相夫教子，我那时候也以为我的人生就那样了，直到我戴上拳套站在沙袋前面，我才明白，我的人生不需要别人给我打分，我不需要做谁的好妻子好妈妈，我首先是我自己，是站在拳台上永远不会认输的林萌。” 那天我在台下看着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姑娘喜欢拳击：她们要的从来不是打赢谁的能力，也不是“美女拳王”的头衔，是那种把人生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你出的每一拳都算数，你流的每滴汗都有回报，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讨好任何人，站在拳台上的那一刻，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我之前在拳馆见过一个刚上高中的小姑娘，留着齐耳短发，打拳特别猛，休息的时候跟我说，她爸妈本来不同意她打拳，说“女孩子打拳像什么样子”，她打了半年，拿了市青少年拳击比赛的冠军，把奖杯摆在爸妈面前，说“我就是喜欢打拳，以后我还要拿全国冠军”，现在她爸妈每周都来拳馆接她下课，还会给她录训练的视频发朋友圈。 你看，偏见永远存在，但是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所有的偏见都会变成掌声，所谓的“拳击美女”，美从来不是因为她们的脸，是因为她们敢打破世俗的规训，敢跟刻板印象对着干，敢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们的拳头里握的从来不是输赢，是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总有一天我们会明白，女性的美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可以活成温柔的玫瑰，也可以活成带刺的荆棘，可以穿高跟鞋也可以穿拳击靴，可以待在写字楼里也可以站在拳台上，只要是你自己选的人生,怎么活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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