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一直觉得,“一较高下”这四个字是属于电视里穿统一队服的职业运动员的，是升国旗奏国歌的专属配文，直到上周六我踩着半旧的跑鞋走进家楼下的羽毛球馆，才发现这四个字原来藏在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热气腾腾的。
那天本来是朋友临时喊我凑散拼局,我连专业羽毛球鞋都没换，套了件印着我家猫图案的休闲运动服就去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出出汗就行，别太累晚上还要吃火锅”，结果刚上场对面就站了个穿洗得发白的林丹同款大赛服的大叔，左胸口还绣着自己的名字缩写，一握拍手上的青筋都绷起来，开场第一球就跳起来扣了个杀球，球“啪”的一声砸在我脚边，震得我手里的拍都晃了晃。 那天我被大叔打了个21:9，下场的时候脸都红了，结果大叔递过来一瓶冰脉动，笑着跟我说：“小伙子别介意啊，我跟我老伴打赌，今天赢了你下周就能多买两盒烟，你没穿专业鞋，我这胜之不武，下周穿好鞋咱们再打。”我才知道，大叔今年62，打了30多年羽毛球，膝盖里还钉着两个钢钉，每次上场前都要先贴三贴膏药，就爱跟年轻人打球，说“跟小伙子们一较高下，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10岁”。
别小看民间局的“一较高下”：输赢背后是普通人藏了半辈子的热爱
很多人对普通人的运动胜负欲有误解,总觉得“不就是玩吗，那么认真干嘛”，但在我接触过的民间运动爱好者里，愿意跟人一较高下的人，反而都是对这项运动爱得最深的人。
我朋友小夏是个互联网运营,平时加班加到脸蜡黄，连喝奶茶都要选少糖半冰的养生款，一提到工作KPI就满脸“我佛慈悲”，唯独碰到飞盘的时候胜负欲比谁都强，上个月她们队参加本地的业余飞盘联赛，为了练接盘的稳定性，她每天下班都在小区楼下对着墙扔200次盘，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连男朋友送的新裙子都穿不了，决赛的时候她们队最后10秒差1分，她扑出去接盘的时候胳膊擦着地面划了好长一道口子，最后还是没接住，坐在地上当场就哭了。 旁边有观众劝她“不就是个业余比赛吗，至于吗”，她抹着眼泪说：“我知道是业余的啊，但是我们队练了俩月，每周三周五雷打不动训练两个小时，我上周发烧到38度都来练了，我就是想赢，我觉得不丢人。”后来她们队虽然只拿了亚军，但是她把亚军奖牌挂在自己工位最显眼的地方，比公司发的优秀员工证书还宝贝。 我家小区楼下还有个拿光板打乒乓球的张大爷，之前有个省队退下来的小伙子来探亲，闲着没事去球台打球，把张大爷赢了个3:0，本来大家都以为是个小插曲，结果张大爷之后连续一周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台那练发球，一练就是一个小时，连平时最爱去的早市都不去了，一周后小伙子要走，张大爷拽着人家再打三局，最后赢了一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跟旁边围观的老伙计们炫耀了半个月。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就是竞争，从来没有什么“职业业余”之分，职业运动员在奥运赛场上争金夺银是一较高下，普通人在小区球台、城市业余联赛里拼尽全力也是一较高下，这种胜负欲从来不是较真，是我们对自己热爱的东西最基本的尊重：我花了时间花了精力在这件事上，我就想做到最好，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到什么水平，这有什么丢人的？
“一较高下”从来不是成年人的奢侈品：它是给庸常生活的一针兴奋剂
现在很多人都说成年人要佛系,要戒掉胜负欲，不然活得太累，但我反而觉得，体育里的“一较高下”，是我们能给庸常生活找到的最便宜也最有效的兴奋剂。 去年我做本地马拉松专题的时候采访过一个外卖小哥阿凯，他每天跑12个小时单，一个月能跑1000多公里，鞋子跑破了就用胶水粘粘继续穿，但他每周日早上都会抽3个小时去参加本地跑团的团练，为了备战去年的城市半马，他每天晚上收工之后都去江边跑5公里，有时候跑到凌晨1点多，去年半马他跑了1小时39分，进了男子年龄段前20，领奖的时候他穿着印着自己外卖平台logo的参赛服，笑得特别开心。 他跟我说：“平时跑单是为了生活，跑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单会不会超时，能不能多赚点钱，但是跑马拉松的时候我是为了自己跑的，我就是想比去年的自己快3分钟，我做到了，这个比我多跑100单还开心，平时跑单受的委屈、累，跑一场步就都没了，有个奔头，日子就不苦。” 我同事的爸爸王叔叔之前退休之后得了糖尿病，每天在家唉声叹气，连门都不愿意出，后来被老伙计拉去打门球，一下子就入了迷，为了练击球的准度，他每天在家对着墙练1个小时的姿势，胳膊都练得抬不起来，去年他们队打市内老年门球赛，拿了亚军，王叔叔现在每天出门都把奖牌挂在钥匙串上，逢人就掏出来看看，血糖都稳了不少，他说：“之前退休了觉得自己没用了，现在跟老伙计们一起训练，一起跟别的队一较高下，我才觉得日子还有盼头，原来我这个老头子还能做点事。” 你看，成年人的生活里有太多不公平的事了：你加班到半夜的方案可能被领导一句话否定，你掏心掏肺对别人好可能被辜负，但是体育里的一较高下是最公平的：你练了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回报，你跑得够快就是快，你扣杀得分就是得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么多潜规则，这种纯粹的胜负带来的成就感，是我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能抓得住的最实在的快乐。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一较高下”？比赢更重要的是站在赛场的勇气
我所说的一较高下,从来不是为了赢不择手段。 之前我去看过一场业余篮球赛，有个队为了拿冠军，故意把对方的主力球员撞倒，导致人家脚踝骨折，直接送了医院，赛后那个撞人的球员还说“竞技体育受伤很正常”，还有之前马拉松比赛里经常出现的替跑、蹭奖牌的现象，有的人明明没跑完全程，就为了发个朋友圈炫耀，找人替跑，甚至半路抄近道，这种“赢”，其实已经完全失去了一较高下的意义。 真正的一较高下，从来不是要把对方踩在脚下，而是我们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赛场，你很强，那我就要变得比你更强，我们在拼尽全力的过程里，都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就像我开头说的那个羽毛球大叔，上次打完球之后特意给我教了三个接杀球的技巧，说“你学会了下次咱们打才有意思，我赢个没准备的你，也没什么成就感”，小夏她们队输了决赛之后，对面的冠军队主动过来跟她们拥抱，说“你们最后那几个防守太厉害了，我们差点没顶住，下周一起训练啊”，后来两个队还成了固定的训练伙伴，大家的水平都提升了不少。 而且我一直觉得，一较高下的对手，从来都不只是别人，也可以是昨天的自己，我去年刚开始跑步的时候，跑3公里都喘得不行，后来练了半年，去跑了半马，虽然最后完赛成绩在所有选手里排中下游，连个纪念奖都没拿到，但是我站在终点线的时候特别开心，因为我赢了半年前那个跑3公里都要走两次的自己，这也是一较高下，而且是更有意义的一较高下。 之前冬奥会的时候，羽生结弦挑战4A失败，很多人说他输了，但是我觉得他赢了，他赢了之前的自己，赢了那些不敢挑战极限的人，苏翊鸣拿冠军之前，练动作练到摔得浑身是伤，他说他不是为了赢别人，是为了赢那个不敢做动作的自己，你看，一较高下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最后拿到的那个奖杯，而是你愿意站在赛场，愿意为了那个目标拼尽全力的勇气。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体育是离自己很远的事,是只有运动员才需要关心的事，但其实不是的，你楼下小区的乒乓球台，家附近的羽毛球馆，周末城市里的马拉松，甚至你跟朋友打赌爬楼梯谁先到顶，都是体育的一部分，你愿意站出来跟别人、跟自己一较高下的时候，你就已经摸到了体育最鲜活的内核。 这周我特意买了新的羽毛球鞋，约了那个大叔再战，昨天打了三局，我赢了一局，大叔拍着我肩膀说：“行啊小伙子进步快，下周再来，我肯定赢你。”我笑着说：“那可不一定，我这周下班还要去练步伐，下周我赢你两局。” 风从羽毛球馆的窗户吹进来，吹得大叔的大赛服衣角飘起来，我握着手里的球拍，突然觉得特别开心，我们不用站在奥运赛场上，也不用拿什么世界冠军，就为了这点小小的胜负欲，为了这点纯粹的热爱，跟人一较高下，这就是我们普通人最鲜活的体育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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