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伏天我下楼买冰饮,路过小区的野球场时忍不住停了脚：38度的太阳下，五六个穿欧文11号球衣的初中生正打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留着莫兰特同款脏辫的小孩抢篮板时摔了个趔趄，膝盖擦破了一大块也没哭，爬起来先摸了摸鞋底做了个球星标志性的庆祝动作，把球甩给队友时还喊了句“下快攻！跟我学的那个战术走！”，我站在树底下看了十分钟，满场的孩子运球动作、投球姿势甚至喊犯规的语气，全是热门球星的复刻版，突然就想起了100多年前那个法国社会学家塔尔德——我大学时在社会学选修课上睡过去半节课才记下来的名字，此刻放在体育圈里，简直像把万能钥匙，能解开所有关于“我们为什么爱体育”的疑问。
被我们忽略的塔尔德：体育其实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大型模仿秀
先给没听过塔尔德的朋友补个小常识：这个19世纪的法国社会学家最核心的理论就是“模仿三定律”，说透了人类社会所有流行现象的本质：第一是下降律，下层群体天然会模仿上层群体的行为；第二是几何级数律，一个流行点一旦爆发，会像病毒一样以翻倍的速度扩散；第三是先内后外律，人们会先模仿自己文化圈内的行为，再延伸到外部文化。 我当初上课的时候只觉得这理论干巴巴的，直到后来回头看国内体育几十年的发展，才发现简直是严丝合缝对上了，就拿我妈那辈人的青春来说，80年代中国女排五连冠的时候，她读高二，说当时全校女生的标配就是郎平同款短碎发，书包里永远塞着个橡皮排球，放学不回家先在巷子里垫半小时球，连跟同学吵架放狠话都要说“我扣球跟郎平一样狠，你小心点”，用塔尔德的下降律来看太好解释了：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女排队员是当时所有人眼里的“上层群体”，普通女孩模仿她们的发型、动作甚至说话语气，本质上是在向自己向往的精神气质靠拢。 而塔尔德说的几何级数律，在互联网时代的体育圈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梅西夺冠后，他上台领奖的小碎步只用了3天就火遍了全网：我刷短视频刷到过幼儿园小朋友上台表演时走这个步，跳广场舞的阿姨休息时结伴练这个步，甚至我家楼下卖早餐的大叔，出摊时高兴了都要走两步，有数据说世界杯结束后半个月，全网有超过2000万条和“梅西小碎步”相关的内容，传播速度快到离谱，完全就是几何级数增长的活案例。 至于先内后外律，我前阵子去广州出差时刚好赶上当地的野球赛，在场边看到不少小孩打球时都会先学郭艾伦的转身上篮，练熟了才会去模彷NBA球星的后撤步投篮，在场的一个教练跟我说，当地的孩子都是先看CBA长大的，对本土球星有天然的亲切感，学动作自然先从自己熟悉的人学起，刚好对应了塔尔德说的“先模仿本土文化圈内行为，再延伸到外部”的规律。 说句实在话，以前我总觉得“模仿”是个贬义词，放在体育圈里就是“东施效颦”“没自己的风格”，直到读懂塔尔德的理论才明白：从一项运动诞生的那天起，模仿就是它的底层逻辑——第一个打篮球的人把球投进桃筐，第二个人跟着学，后来才有了奈史密斯的篮球规则，才有了现在的NBA、CBA，本质上，体育本身就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大型模仿秀。
模仿不是跟风，是普通人离「体育英雄」最近的路
我知道看到这里肯定有人会说：不就是学个动作吗，至于说得这么玄乎？但我想说，体育里的模仿，从来都不是“学个姿势”这么简单，它是普通人不用靠天赋、不用拼资源，就能离自己的“体育英雄”最近的路。 我自己就有过切身的体会：高中的时候我疯狂喜欢姚明，那时候我才1米75，在班里打球非要打中锋，每次抢篮板都刻意把胳膊举得笔直，罚篮之前一定要按姚明的习惯拍三下球再深呼吸，就连球衣都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件姚明的11号，洗得领口都发白了还舍不得换，当时我同桌总笑我：“你个矮个子学什么中锋啊，再学也长不到2米26。”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我做出那些模仿姚明的动作时，好像真的能借到一点他身上那种稳扎稳打的劲儿，高二那年我们班打年级篮球赛决赛，最后剩3秒我们还落后1分，我站在罚篮线上，手都在抖，当时下意识就按姚明的习惯拍了三下球，深呼吸，抬手投出去，球擦着篮筐边滚了进去，我们班绝杀拿了冠军，下场的时候我把那件洗得发白的11号球衣脱下来挥，满脑子都是姚明当年打世锦赛时绝杀斯洛文尼亚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和那个电视上的大高个，也能有一秒钟的重合。 去年我还刷到过一个让我特别动容的新闻：贵州黔东南山区有个叫王家宝的12岁男孩，特别喜欢C罗，家里没钱买球衣，他就拿化肥袋子自己剪了件“球衣”，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7号，每天放学就在山路上练盘带，踢完球还要做个C罗的标志性庆祝动作，后来他的视频被传到网上，C罗本人都看到了，专门给他寄了签名球衣，现在王家宝已经被当地的足球学校选中，成了梯队的小队员，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每次我做C罗的庆祝动作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什么苦都能吃，我也想跟他一样站在球场上发光。” 你看，这就是体育里模仿的意义：它从来不是什么幼稚的跟风，而是一种最朴素的“身份代入”，塔尔德曾经说过“模仿是人类最基本的社会关系，每个人都在模仿自己向往的人”，放在体育圈里更是如此：你不需要有2米的身高，不需要有职业运动员的天赋，不需要花多少钱，只要你做出你喜欢的球星的那个动作，你就能短暂地获得他身上的那部分力量——那是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它不看你的出身、贫富、天赋，只要你热爱，你就能从你喜欢的运动员身上借到光。 我始终觉得，那些嘲笑球迷模仿球星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魅力到底在哪，体育的主角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是千千万万个在野球场学乔丹吐舌头的小孩，是在操场上学苏炳添摆臂的跑步爱好者，是在公园羽毛球馆学林丹扣杀的普通人，他们模仿的不只是动作，是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双向的模仿：体育的进步，从来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很多人以为模仿只有球迷模仿运动员这一种,其实不然，塔尔德的模仿律从来都是双向的：运动员之间会互相模仿，行业之间也会互相模仿，整个体育的进步史，本质上就是一部模仿+创新的历史。 我以前跟一个CBA的教练聊过，他说当年刘翔把八步上栏改成七步上栏之后，国内几乎所有的跨栏运动员都跟着改了技术动作，短短两年时间，国内110米栏的平均成绩提高了快0.5秒，还有NBA的库里，刚进联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三分球是辅助得分手段，内线突破才是王道，结果库里把三分投成了联盟主流，现在连约基奇这样的中锋都要练三分，场均能进1.2个三分球，搁20年前根本不敢想，这些都是运动员之间的模仿，你打磨出了更高效的技术，我学过来，再改得更适合我，整个项目的水平就上去了。 还有我们现在火遍全国的村BA，其实也是模仿的产物，最早贵州台盘村办篮球赛的时候，就是照着CBA和NBA的赛制来的，有中场休息，有裁判，有技术台，但是他们又加了自己的创新：中场休息不跳啦啦操，跳苗族芦笙舞，奖品不是奖杯奖金，是牛羊、香米、当地的土特产，结果一下就火出了圈，现在全国有上百个地方都在办自己的乡村篮球赛，有的地方奖品是本地的大闸蟹，有的地方是茶叶，本质上都是模仿了村BA的模式，再结合自己的本地特色做了创新，结果就是让更多普通人能参与到篮球里来。 我之前看到有人酸“村BA就是抄NBA，没有自己的东西”，我觉得这种话特别可笑，塔尔德早就说过：“模仿不是完全的复制，所有的模仿都会伴随创新，这是社会进步的动力。”放在体育里更是这样，要是所有人都守着自己的技术不往外传，别人学了就说人抄袭，那篮球到现在还在往桃筐里投球，足球还在用猪膀胱做内胆，哪还有现在这么精彩的比赛？体育从来都是开放的，你有好的东西我就学，我改得更好了再分享出去，这项运动才能越来越有生命力，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
当模仿撞上流量：我们该怎么守住体育里的真诚？
我也不是说所有的模仿都是好的,现在流量时代，确实有很多人把体育里的模仿变成了博眼球、赚快钱的工具，完全背离了模仿的初衷。 前阵子我刷到过不少模仿球星的网红：有个模仿詹姆斯的，连走路姿势、说话语气都学得一模一样，结果开直播卖假球衣，割球迷的韭菜；还有个模仿库里投篮的，故意把动作做得特别夸张，博了几十万粉丝，结果连篮球基本规则都不懂，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根本不喜欢篮球，就是觉得模仿库里能涨粉；还有世界杯的时候，全网都在晒梅西的球衣，有不少人连梅西在哪个俱乐部踢球都不知道，就是跟风蹭热度。 这些模仿，说白了就是塔尔德说的“盲目模仿”，只学了个壳，根本没摸到内核，我始终觉得，体育里的模仿，最核心的从来不是“像不像”，而是“信不信”，你是真的被这个运动员的精神打动，想成为他那样的人，还是只是为了蹭流量赚快钱，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之前在山东临沂见过一个卖拉面的大哥，30多岁，特别喜欢易建联，每天收摊之后都会去附近的野球场打半小时球，每次投进关键球都会做易建联的标志性庆祝动作，有人劝他也开个直播，模仿易建联肯定能涨粉，他摆摆手说：“我就是喜欢阿联打球那股拼劲，学他的动作就是觉得有劲，开直播赚钱就变味了。”你看，这种模仿，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我们没必要去骂那些跟风模仿的人，但是我们自己要清楚：你模仿科比的后仰跳投，要学的是他凌晨四点练球的韧性，不是他咬球衣的动作；你模仿苏炳添的起跑，要学的是他十几年如一日打磨技术的坚持，不是他戴的发带和跑鞋；你模仿女排姑娘的扣球，要学的是她们永不言弃的精神，不是她们的发型和同款运动服。 那天我在野球场站到太阳落山，那个留莫兰特脏辫的小孩最后投进了一个绝杀三分，他举着胳膊绕着球场跑，喊着“我是莫兰特！”，其他小孩跟着他一起跑，满头的汗，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塔尔德100多年前说的模仿律，到今天也没变过：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金光闪闪，是每一个普通人模仿着偶像的动作奔跑的样子，你跑出的每一步，投出的每一个球，做出的每一个模仿的动作，其实都是在说：我也想成为那样发光的人。 这就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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