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某外卖站点的休息区,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小哥围在一起,盯着面前的棋盘皱眉头,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份手抓饼,嘴里念叨着“跳马啊,你这车要没了”——你没看错,他们下的不是中国象棋也不是围棋,是国际象棋,带头下棋的98年小哥周坤,去年还在中国国际象棋协会主办的全国业余棋王争霸赛杭州站拿了业余组季军,拿到了棋协大师的证书,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谁送外卖还没个副业了”,后面跟了一长串同事的调侃。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体育协会做的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拿了多少世界冠军,而是看有多少普通人,能随口说出这个项目的规则,能在自己家楼下找到玩这个项目的地方,能不需要花大价钱,就能享受到这个项目的乐趣,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绝对是国内体育协会里的“优等生”。
从“小众贵族运动”到“街头随处可见”:协会的下沉路走了10年
就在10年前,国际象棋在大多数国人眼里还是个“洋玩意”“贵族运动”:印象里下国象的都是穿西装打领结的精英,或是报着几万块一年兴趣班的富家小孩,普通人别说下了,连棋子怎么走都搞不清楚,2013年中国国际象棋协会启动“国象进校园”计划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质疑:“好好的中国象棋不学,学外国人的东西,是不是崇洋媚外?”“这东西这么贵,普通家庭的孩子哪学得起?”
但中国国际象棋协会没理这些质疑,反而把“降低门槛”当成了普及的第一要务:先是联合出版社编印了成本只有几块钱的入门教材,又找工厂定制了10块钱一套的便携式棋盘棋子,只要是合作的学校和公益点,全部免费送;针对没有专业教练的问题,协会专门开了免费的线上教练培训班,不管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还是乡村的支教志愿者,只要愿意学,考完证就能上岗教课。
我去年去贵州黔东南台江县出差的时候,见过城关三小的国象兴趣班:几十个苗族小孩坐在教室里,面前摆着协会捐的塑料棋盘,下棋的时候嘴里还哼着老师教的口诀“小兵直进斜吃走,到底升变不回头”,带队的老师告诉我,2018年协会第一次来捐物资的时候,很多家长还以为是骗钱的,说“学这个能当饭吃?不如让娃回家割猪草”,直到2021年,学校里10岁的苗族小姑娘龙小燕拿了贵州省少年国象赛丙组冠军,拿了800块奖金,第一时间给奶奶买了双厚棉鞋——之前奶奶冬天总冻脚,她攒了半年零花钱都没攒够买鞋的钱,整个村子才终于信了:“原来这个棋盘,真能给娃带来出息。”现在龙小燕已经拿到了协会颁发的地方大师证书,去年还去杭州参加了全国少年赛,见到了世界棋王丁立人,她跟我说“以前我最远只去过凯里市,现在我想以后去国外打比赛,让外国人也看看我们苗族小孩下棋也厉害”。
截止到2023年底,中国国际象棋协会已经在全国建成了1.2万所国象特色学校,在270多个脱贫县的乡村小学建了公益国象教室,学国象的孩子里,超过6成来自普通工薪家庭和农村,我特别认同协会去年在普及工作会议上说的一句话:“体育项目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要是一个项目只有有钱人才能玩,那它活该小众,国象的门槛从来不是钱,是兴趣,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挡住兴趣的门槛都拆了。”
托举顶尖选手的“后盾”:让追梦人不用单打独斗
做好了普及的“底盘”,协会在顶尖选手的保障上也从来没掉过链子,2023年丁立人夺得国际象棋世界棋王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刷“丁立人创造历史”,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备战的半年里,协会为他做了多少事:专门从国内抽调了3名特级大师组成陪练团队,又花重金请了2名国外的前世界冠军当技术顾问,甚至专门给他配了心理医生和体能教练,连他的饮食作息都有专人调整,最后一轮比赛前丁立人压力大到连续3天失眠,协会的工作人员就陪着他在酒店院子里散步,聊他小时候学棋的趣事,帮他放松心态,拿奖之后丁立人接受采访,第一句话就是“感谢中国国际象棋协会,没有整个团队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最后”。
很多人觉得顶尖运动员拿奖都是靠自己的天赋,但其实对国象这种高度依赖技术分析和对手研究的项目来说,背后的支撑体系甚至比个人天赋更重要,00后女子特级大师朱锦尔跟我聊过她的经历:她父母都是普通的工厂工人,小时候学棋的钱都是爸妈省吃俭用挤出来的,16岁那年她要打世界青年锦标赛,报名费加路费要好几万,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她都打算弃赛了,是协会主动联系她,给她申请了青少年运动员补贴,承担了她所有的参赛费用,还专门给她配了教练陪她去比赛,那次比赛朱锦尔拿了亚军,现在她已经打进了女子世界冠军候选人赛,她说“要是没有协会,我可能早就放弃下棋了,很多像我一样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孩,有天赋也没用,连参赛的钱都拿不起”。
更让我感动的是协会对残疾人国象运动员的重视:2021年协会专门出台了残疾人国象运动员等级评定标准,和健全人的等级体系完全打通,只要水平够,残疾人也能拿棋协大师、特级大师的证书;视障选手有专门的盲文棋谱和触摸式棋盘,肢体残疾的选手参赛,协会会安排专人陪护,所有费用全免,去年亚洲残疾人国象锦标赛上,中国代表团拿了12块金牌,视障选手赵海峰拿了男子快棋组冠军,他上台领奖的时候说:“我之前自己在家摸棋摸了10年,以为这辈子只能自己跟自己下,要是没有协会,我连省赛都参加不了,更别说出国拿奖了。”
我一直觉得,好的体育协会不该是“摘桃子的人”:选手拿了奖就出来领功,成绩差就批评处罚,而是该做“铺路的人”:不管你是来自大山的孩子,还是身体有残疾的爱好者,只要你有天赋、愿意拼,协会就给你托底,让你不用为钱发愁,不用为资源发愁,只管往前走就好,在这一点上,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真的做到了。
破圈的不止是赛事,更是64格里的人生可能性
这两年国象越来越火,很多人说是因为丁立人拿了世界冠军带火了项目,但我觉得根本原因是,中国国际象棋协会从来没把国象绑定成“应试加分工具”或者“精英教育标签”,而是一直在挖掘它和普通人生活的连接点,让不同的人都能从这64格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北京的全职妈妈李萌跟我讲过她的经历:3年前她生完孩子就辞了工作在家带娃,每天围着孩子和灶台转,跟社会完全脱节,一度差点抑郁,后来孩子报了幼儿园的国象兴趣班,她跟着一起学,越学越感兴趣,就报了协会的业余教练培训班,考了国象初级教练证,现在在自己家小区开了个小小的国象小课堂,收了20多个小区里的孩子,一个月收入比做程序员的老公还高,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就是个家庭主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棋盘,给我打开了新的大门,现在我既能陪孩子长大,又有自己的事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深圳的退休工人王德福大爷,现在是社区国象队的队长,6年前他刚退休的时候,每天在家没事干,除了看电视就是下楼遛弯,总觉得日子过得没滋味,后来社区开了协会主办的免费国象公益课,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听了两节课,一下子就入了迷,现在每天早上吃完饭就去社区活动室跟老伙计下棋,去年还参加了全国老年国象赛,拿了男子组金奖,他说:“以前我觉得国象是年轻人、有钱人玩的东西,现在才知道,这东西不分年龄不分身份,好玩得很,我现在跟老伙计下棋,比跳广场舞有意思多了,脑子也灵活了,连高血压都稳了不少。”
这两年协会搞的破圈活动更是让人惊喜:和B站合作搞“国象青春季”,邀请UP主做国象入门视频,单条视频播放量破千万;和街头文化品牌联合办“街头国象挑战赛”,把棋盘摆在商圈、地铁站,路过的人随时可以坐下来下两盘,赢了还有小奖品;主办的“全国业余棋王争霸赛”,不设任何报名门槛,不管你是外卖小哥还是全职妈妈,不管你是7岁的小孩还是70岁的老人,只要感兴趣就能报名,冠军奖金高达10万块。
我之前问过协会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搞这些不赚钱的普及活动?他们跟我说:“国象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拿世界冠军这一种,一个孩子因为学国象变得更专注,一个上班族因为下国象缓解了工作压力,一个老人因为学国象退休生活更开心,这些都比拿一块金牌更有意义,体育的本质本来就是服务于人,让人变得更快乐、更好,不是吗?”
回到开头那个外卖小哥周坤的故事,他跟我说,现在他的站点已经有20多个同事跟着他学国象了,以前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坐在那刷短视频,越刷越焦虑,现在大家凑在一起下棋,有说有笑的,送单的压力都小了不少,上次有个同事超时被客户投诉,心情不好,连下两盘棋就纾解了。“你别看这棋盘只有64格,里面有意思的东西多着呢,输了就再来一盘,就像送单一样,这单超时了,下一单好好送就行。”周坤说。
是啊,64格的棋盘很小,折起来就能塞进外卖箱的缝隙里,64格的世界又很大:它装得下苗族小姑娘走出大山的梦想,装得下全职妈妈重新找到自我的底气,装得下退休老人的晚年乐趣,也装得下外卖小哥忙里偷闲的快乐,而中国国际象棋协会,就是那个给所有人推开这扇门的人,它没有把这扇门只留给有钱人、只留给有天赋的人,而是站在门口告诉每一个人:只要你感兴趣,随时可以进来,这64格的世界,欢迎所有人。
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也是我们最需要的体育协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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