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24日,浙江宁波象山的松兰山海域,风卷着半米高的浪往岸边拍,19岁的陈芊桦趴在短板上,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海平面,等着属于她的那道浪,发令哨响的瞬间,她像一尾灵活的鱼猛地划水追上浪头,起身、压板、切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岸边的观众欢呼声刚落,她已经冲过了终点线,转过身对着看台的方向举起了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那一天,她拿到了杭州亚运会冲浪女子短板项目的银牌,这也是中国选手在这个项目上拿到的第一枚亚运会奖牌。
比赛结束后接受采访,记者问她最想感谢谁,她抹了抹脸笑着说:“最想感谢小时候那个蹲在沙滩上蹭别人板玩的自己,还好那时候没放弃。”
从海边“野孩子”到国家队选手:爱好从来不是“不务正业”
陈芊桦的家就在海南万宁日月湾旁边的新梅村,从小是听着浪涛声长大的,小学的时候,日月湾慢慢成了国内冲浪爱好者的聚集地,每天都有背着彩色冲浪板的外地人从村子里经过,陈芊桦最常干的事就是放学之后把书包往村口小卖部的柜台上一扔,撒丫子就往海边跑。
那时候她还没有自己的板,就蹲在沙滩上看人家玩,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时候冲浪爱好者玩累了在岸边休息,她就壮着胆子上去问能不能借板滑两下,哪怕只是趴在板上漂几米,都能开心一整天,一开始爸妈坚决反对,觉得一个小姑娘天天往海边跑,晒得黑不溜秋的不说,还危险,更怕她耽误学习,有一次她偷偷跑去冲浪,回家晚了错过了英语补习班,爸爸气得把她攒了大半年零花钱买的冲浪杂志都撕了扔出门,她蹲在门口捡了半夜的碎纸,边捡边哭说“我就是喜欢冲浪,我也不会耽误学习的”。
她真的做到了:为了能多玩两个小时冲浪,她上课的时候全神贯注听课,放学第一时间就把作业写完,每次考试都稳在班级前10名,期末拿了三好学生奖状,还主动帮家里干了一个多月的家务活,爸妈才终于松了口,花800块钱给她买了第一块二手冲浪板,那块板她用到现在,板面上补了七八块补丁,现在还摆在她家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12岁那年,万宁办第一届省青少年冲浪赛,报名费要200块,她不好意思跟爸妈要,就每天放学之后去海边的民宿发传单,给冲浪俱乐部擦板,攒了整整两个月才凑够报名费,那次比赛她拿了女子丙组的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举着奖状给台下的爸妈看,爸妈站在人群里哭,她站在领奖台上笑,也就是那次比赛之后,她被省队的教练看中,成了一名专业的冲浪运动员。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家长总有个误区,觉得爱好和学习是对立的,喜欢搞体育、搞艺术就是“不务正业”,但陈芊桦的故事其实刚好告诉我们,热爱才是最好的内驱力,当一个人真的为自己喜欢的事努力的时候,他会自然而然地给自己提要求,会愿意为了守住自己的爱好去付出更多的努力,这种主动的驱动力,比家长逼着学一百遍都有用,我们总说要让孩子“全面发展”,但很多时候我们都忘了,给孩子一个敢去热爱的机会,比逼他考多少个一百分都重要。
摔过的浪比吃过的米多:站在领奖台之前,她曾被浪拍得差点放弃
大家总说陈芊桦是“冲浪天才”,说她从小在海边长大,天生就会踩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看起来行云流水的动作背后,是多少次被浪拍进海里的狼狈。
2020年冬天,陈芊桦跟着省队去菲律宾参加外训,那天浪特别大,接近3米高,她刚下水没多久就遇到了离岸流,整个人被浪往深海的方向拽,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教练说过遇到离岸流不要硬往岸边游,要平行着海岸游,她拼尽全力游了快四十分钟才终于脱离了流区,游回岸边的时候,整个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沙滩上吐了半天海水,手脚都被礁石划得全是血口子,教练给她消毒的时候,她疼得直哆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天晚上她给妈妈打视频电话,一接通就哭,说“妈我太怕了,我不想练了”,妈妈在电话那头也哭,但是还是跟她说“你要是真的喜欢,就不能因为这一次怕就逃,你要是真的不想练了,妈明天就买机票去接你回家”,她挂了电话之后盯着床头放的那块旧冲浪板看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还是抱着板去了海边,她后来跟记者说“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是这次逃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敢再冲浪了,我不能让浪把我打败了”。
2021年全运会赛前半个月,她在训练的时候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队医说至少要休息两周,不然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她怕错过全运会,就偷偷把绷带缠得厚一点,每天一瘸一拐地抱着板去海边,站在板上脚疼得发抖,咬着牙练动作,结束训练之后脱了袜子,脚踝上的淤青紫得发黑,那次全运会她拿了女子短板的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的脚还在疼,但是她笑得特别开心。
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天才”的光环,觉得他们能拿奖是因为有天赋,但是从来没人想过,天赋其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把天赋熬成成绩的,全是背后数不清的摔打和坚持,陈芊桦自己也说,她练冲浪这么多年,被浪拍晕过、被礁石划得缝过针、崴脚骨折更是常事,她摔过的浪真的比她吃过的米都多,体育从来就不是什么“走捷径”的路,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哪一个不是咬着牙淌着汗走过来的,我们看到的是3分钟的颁奖礼,看不到的是他们十几年如一日的枯燥训练,是无数次想放弃又咬着牙坚持下来的瞬间。
不想当“网红运动员”:她要做冲浪运动的“传声筒”
亚运会拿奖之后,陈芊桦一下子火了,微博粉丝涨了十几万,好多MCN机构找过来,开的签约费最高的有七位数,让她平时拍点训练日常,带带运动品牌的货,不用耽误太多训练时间就能赚不少钱,她几乎想都没想就都拒了,身边的朋友还有队里的队友都劝她,说现在运动员变现很正常,你干嘛跟钱过不去,她笑着说“我要是想赚钱,我当初就不练冲浪了,我现在好不容易站到这个位置上,我想多做点对冲浪有用的事”。
她说到做到,回万宁之后就拉着几个队里的队友一起搞了个免费的青少年冲浪体验营,每周六上午都在日月湾的沙滩上开课,专门收那些家里条件不好的留守儿童,还有喜欢冲浪的小朋友,所有的装备都是她自己掏腰包买的,有时候赶上饭点,她还会带小朋友们去自己家吃饭,妈妈做的椰子鸡,每次都要煮一大锅才够吃。
去年夏天我去万宁冲浪的时候,刚好碰到她在给小朋友上课,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冲浪服,蹲在沙滩上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纠正站姿,晒得比比赛的时候还黑,脸上的笑容亮得像太阳,有游客认出她来要拍照,她赶紧摆手说“别拍我呀,多拍这些小朋友,他们才是未来的冲浪冠军”,那天她给小朋友们讲自己小时候蹭板玩的故事,说“你们现在有板玩,比我小时候幸福多了,要是真的喜欢,就一定要坚持下去,说不定以后你们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呢”。
她的小红书账号里没有什么精致的摆拍,更没有直播带货的链接,更的全是冲浪的干货:新手第一次冲浪怎么选板,遇到离岸流怎么自救,冲浪的时候怎么做好防晒不会被晒伤,还有她自己训练的日常vlog,镜头晃得厉害,她一边擦脸上的海水一边跟大家说“今天浪特别好,大家有空可以来海边玩呀”,有粉丝在评论区问她为什么不趁火的时候多接点广告,她回了个笑脸说“我本来就是个冲浪的,要那么多流量干嘛,能让更多人知道冲浪这项运动,就挺好的”。
现在这个流量时代,好像“出名要趁早”成了很多人的座右铭,尤其是运动员出圈之后,好像不趁着有流量变现就是“傻”,但陈芊桦的选择反而让我觉得特别感动,她不是不知道钱好赚,而是她更清楚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她从一个海边的野孩子一路走到亚运会的领奖台,靠的是冲浪,所以她想把这份热爱传递给更多人,想让更多人知道冲浪这项运动,想让更多像她小时候一样的孩子有机会接触到冲浪,这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清醒,比她拿的奖牌还珍贵,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拿多少金牌,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魅力,愿意参与进来,这才是一个运动员真正的价值所在。
浪不会等你,人生也是:00后运动员的人生态度,太酷了
熟悉陈芊桦的人都知道,她的微信签名是“浪尖上走,不回头”,这个19岁的姑娘,活得比很多同龄人都通透。
训练之余,她会去当地的海洋保护组织做志愿者,带着队友们一起去海边捡垃圾,发起了“冲浪者无痕看海”的倡议,呼吁来海边玩的游客不要乱扔垃圾,不要破坏珊瑚礁,去年世界海洋日的时候,她还在网上做了一场直播,不是卖货,是给大家讲海洋污染对海洋生物的危害,讲怎么保护我们的大海,那场直播只有几千人看,但是她讲得特别认真,有人在评论区说“你一个运动员好好训练拿奖就行了,管这些干嘛”,她特别认真地回“我天天在海里泡着,大海就是我的第二个家,我保护自己的家不是应该的吗”。
有个读初中的小粉丝给她写信,说自己学习压力特别大,每次考试考不好就想放弃,她给人回了长长的手写信,说“你就把困难当成浪,你越怕它,它越往你脸上拍,你迎着它冲上去,反而能踩着它往前走,浪不会等你,人生也是,你要自己去追想要的东西”,她还在信封里夹了一张自己画的小海浪,背面写着“加油,我们都是追浪的人”。
现在的陈芊桦正在全力备战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资格赛,每天天不亮就去海边训练,晚上还要学英语、学运动康复的知识,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有人问她累不累,她笑着说“累啊,但是一想到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让全世界看到中国冲浪运动员的样子,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前几天刷到她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自己在海边训练的照片,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抱着板站在沙滩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配文是“浪不会等你,要自己去追”,我突然觉得,我们之所以这么喜欢陈芊桦,其实不只是因为她是亚运会奖牌得主,也不只是因为她是年轻的00后运动员,更多的是因为她活成了我们很多人想活成的样子:有自己热爱的事,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不被外界的声音裹挟,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她踩在浪尖上的样子,其实就是当代年轻人最该有的样子:敢闯、敢拼、敢热爱,也敢承担,浪永远在那里,只要你敢迎上去,就能踩着它走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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