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医院取核磁报告的时候,我坐在骨科门诊的走廊上,看着报告上“半月板二度损伤、髌腱炎、关节腔少量积液”这几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痛真的攒太久了,不是那种被针扎的锐痛,是那种攒了四五年的运动损伤突然找上门的钝痛——医生拿着我的片子敲了敲桌子:“半年内别跑全马,别蹲大重量,再作就要做关节镜手术了。”
我拿着报告走出医院的时候,路边刚好有跑团的人举着旗子跑过去,风把他们的运动服吹得鼓鼓的,我摸了摸自己还戴着护膝的膝盖,突然想聊聊我们这些普通运动爱好者,这辈子绕不开的几种“痛”,以及我摔过无数跤才悟出来的道理:我们不是靠运动吃饭的职业选手,真的没必要把“不怕痛”当勋章。
第一种痛:硬扛的生理痛,别拿业余爱好赌职业选手的耐造度
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这种“没必要的痛”,是2021年跑北京马拉松的时候。 那时候我跑马刚一年,满脑子都是PB(个人最好成绩),为了那次北马能跑进3小时40分,我连续三周把周跑量拉到了60公里,赛前一周左膝盖已经开始出现弹响,蹲下去起身的时候会抽痛,我贴了张云南白药膏药,拍了拍膝盖跟自己说“没事,跑跑开就好了”。 比赛当天前35公里都很顺利,配速稳在5分20秒,我甚至已经在想朋友圈要怎么发“PB打卡”的文案,结果36公里的补给站刚过,左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拿改锥在往我关节缝里扎,每落一次地都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跑友看出我不对劲,问我要不要退赛,我咬着牙摇头:“来都来了,弃赛太亏了。”剩下的6公里我几乎是一瘸一拐挪下来的,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奖牌挂在脖子上凉冰冰的,我低头一看,左膝盖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医疗站的志愿者给我喷了半瓶云南白药,我疼得龇牙咧嘴还在笑,跟朋友炫耀“比上次快了5分钟”。 现在回头看,那5分钟的PB,换我之后整整三个月没法跑步,上下楼梯都得扶着栏杆,这笔买卖亏得我想抽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这种“硬扛痛”的傻事我见过太多了:我们跑团98年的小伙子小杨,打羽毛球为了接一个后场杀球,崴了脚肿得老高,还硬撑着打了三局,最后去医院查是撕脱性骨折,三个月没下床,现在打个球都要戴两层护踝;我健身房的搭子,为了蹲起180公斤的重量,腰闪了还硬憋着力气往上顶,最后腰椎间盘突出,连系鞋带都费劲。 我以前总觉得,运动就是要“咬牙坚持”,“不痛就是没练到位”,直到跟一个省队的康复师聊天我才知道:职业选手敢硬扛,是因为背后有一整个团队跟着,队医随时盯着状态,赛后有专业的康复、按摩、理疗,人家拿成绩是要换饭吃的,我们普通人呢?扛伤扛出问题了,只能自己请假去医院,自己花钱做康复,疼的时候只有自己受着,工作生活都受影响。 我现在每次去跑步、打球,都会跟身边的新手说一句话:只要你感觉到关节刺痛、麻木、使不上劲,立刻停下来,别信什么“再坚持一下就好了”,你是来运动找乐子的,不是来玩命的,硬扛出来的伤,都是你以后要还的债。
第二种痛:求而不得的遗憾痛,拼尽全力拿不到的那一分,才是体育最公平的礼物
除了身体上的痛,运动带给我们的另一种痛,是“输了”的痛,那种拼尽全力还是差一点的遗憾,有时候比伤疼多了。 今年春天我们单位组织篮球联赛,我所在的行政部一路打到了决赛,对面是夺冠热门销售部,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面前站着两个1米8多的防守队员,我几乎是歪着身子跳起来投的绝杀,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哐当”一声掉了出来。 全场的欢呼声和嘘声混在一起,我站在球场中央,汗流进眼睛里涩得慌,连脚都抬不起来,队友过来拍我肩膀说“没事没事”,我扯着嘴角笑了笑,晚上跟大家去吃烧烤,喝了三瓶冰啤酒,回到家还是没忍住躲在卫生间哭了。 那之后我半个月没敢碰篮球,总觉得那个球是我“欠”全队的,直到上个月我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有个高中生过来跟我打招呼:“哥,我上次看你们单位决赛了,你那个绝杀球难度也太高了,换我我肯定投不到篮筐那儿。” 我那时候突然就释然了,是啊,我已经拼尽全力跑了整场,最后出手的时候也没有手软,球没进不是我的错,这种“差一点”的遗憾,本来就是体育的一部分啊。 我之前采访过本地一个业余足球俱乐部的老周,今年42岁,踢了20年野球,每年都参加市里的业余联赛,最好的成绩是四强,去年他本来打算最后冲一次冠军,结果半决赛前跟腱炎犯了,打封闭上的场,最后加时赛的时候跑不动,被对方打了个反击,输了球。 下场的时候他把球衣脱了蒙住头,蹲在边线哭了十几分钟,说“这辈子都拿不到冠军了”,我上个月遇到他,他现在当俱乐部的青训教练,带着一群10来岁的小孩踢球,晒得黢黑,笑着跟我说:“以前觉得拿不到冠军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现在看着这些小孩踢得比我好,就觉得没什么遗憾的,我没拿到的,他们以后能拿到。” 以前我总觉得,运动的意义就是赢,就是拿第一,就是刷新PB,现在才懂,那些求而不得的痛,那些输了之后的不甘心,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公平的礼物:它会教你接受“你拼尽全力也可能拿不到想要的结果”,会教你输了之后爬起来再打,会把你的神经练得越来越粗,以后你遇到工作上的挫败、生活里的难事,回头想想,连投丢绝杀、踢丢冠军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第三种痛:告别时的不舍痛,当你没法站上赛场,才懂运动早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还有一种痛,最软也最戳人,就是你不得不跟自己热爱了半辈子的运动告别的时候,那种舍不得的疼。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短跑运动员,跑100米的,最好成绩11秒7,他有一双穿了快30年的回力钉鞋,鞋尖磨破了补了好几次,每年入夏的时候都要拿出来擦得干干净净,前年他查出来冠心病,医生说绝对不能剧烈运动,连快跑都不行,他刚开始不信,偷偷背着我妈去小区操场跑步,刚跑了200米就胸闷得喘不上气,蹲在路边缓了半天,回家就把那双钉鞋擦了一下午,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塞进了鞋柜的最上层。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鞋柜发呆,我递给他一杯水,看见他眼睛红了,他跟我说:“以后再也跑不动了。”我那时候也鼻子发酸,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 结果过了半个月,他跟着小区的老头老太太去学打太极了,现在还当上了社区太极队的队长,上个月区里的太极比赛,他们队拿了一等奖,他拿着奖状回家,跟我炫耀:“你看,换个运动也挺好,以前跑100米总想着赢别人,现在打太极,赢自己就行。” 我们跑团的张阿姨,58岁,跑了10年马拉松,完赛过20多场全马,去年查出来膝盖严重磨损,医生说连快走都要少,她现在每天早上都准时出现在跑团的集合点,给大家装补给、拍照片,谁跑不动了她就骑着电动车跟在旁边递水,她跟我说:“看着你们跑,就跟我自己跑一样高兴,我跑了一辈子,早就不是为了跑而跑了,跟大家在一起待着,就舒服。” 以前我总觉得,只有站在赛场上跑、跳、拼,才算是热爱运动,现在才懂,运动带给你的东西,早就刻进你的骨子里了:你跑过的步、打过的球、流过的汗,不会因为你没法再跑就消失,那些坚持的习惯、不服输的劲、认识的朋友,都会跟着你一辈子,哪怕你以后只能在旁边看着,那些记忆也足够暖你很久。
写在最后:我们不需要“完美”的运动,只要“痛快”的运动
现在网上总有人鼓吹“运动要自律”“跑量要过百”“健身要练出八块腹肌”,好像你运动不拿奖、不PB、不练出好身材,就是白练了,我以前也被这种焦虑裹着,跑量不够就焦虑,跑不快就焦虑,没练出马甲线就焦虑,直到膝盖出了问题,直到投丢了那个绝杀,直到看见我爸把钉鞋收起来的样子,我才懂: 我们普通人运动,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意义”,也不需要那么多“标准”,你不用硬扛着伤去冲PB,不用因为输了一场球就否定自己,不用因为以后不能跑了就觉得可惜,你下班了去跑两圈出出汗,周末跟朋友打打球吹吹牛,哪怕菜得一批,只要你开心,就比什么都强。 那些我们受过的痛,不管是身体上的伤,还是输了球的遗憾,或是不得不告别的不舍,其实都是我们跟运动对话的方式:它会告诉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要接受不完美的自己,要记得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 今天我把护膝摘了,去楼下慢走了两公里,风吹在脸上特别舒服,我跟自己说:没关系,半年不跑全马就不跑,能慢慢走,也挺好,毕竟运动这件事,从来不是比谁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而是比谁能活得更开心、更长久,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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