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王三”的名头,一半靠烧鸭,一半靠篮球》
鸭王三今年32岁,身高只有1米72,从14岁第一次摸到篮球到现在,18年里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所有的技术都是对着网上的NBA录像学的,小时候他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帮爸爸看烧腊档,等晚上8点卖完最后一只烧鸭,他就抱着破篮球去对面的露天球场练到10点,城中村的路灯常年忽明忽暗,他练变向的时候摔过无数次,膝盖上的疤叠着疤,右手背上还有好几道烤烧鸭时被油烫的印子,十几年里除了春节休息三天,从来没中断过训练。 我第一次见他打球是去年6月的一个周末,那天我刚跟前领导吵完架,蹲在球场边喝冰可乐,就看到穿黑胶鞋、系着油乎乎围裙的鸭王三被一群人推到了球场中间——原来是隔壁江泰路的几个餐饮老板组队过来“踢馆”,放话说“瑞宝村打球的都是卖菜的,根本不会打”,当天第一个上场的对手是个1米85的健身教练,肌肉练得块头比鸭王三大一圈,结果鸭王三连进3个三分,一个体前变向直接把对方晃得坐到了地上,11比0直接剃了光头,后面两个上来的对手也没撑过5分钟,全被零封,打完之后对方领头的老板服气了,当天就在他店里订了20只烧鸭当员工餐,之后每周都过来找他学运球,现在都成了烧腊档的熟客。 我之前也接触过不少体育专业的学生,很多人刚练了两三年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看不起民间打球的,说都是“野路子”,但我见过鸭王三的日常:他为了练手指力量,每天斩完几十只烧鸭之后,还要做100个指卧撑;为了练爆发力,每天扛着半扇几十斤的鸭跑上三楼冷库,一天至少跑三趟,这些看起来和专业训练不沾边的日常,其实堆出了他比很多专业球员还扎实的基本功,哪有什么天生的“野球王”,不过是把别人刷短视频、打游戏的时间,都用来做自己热爱的事而已。
《拒绝百万签约的“傻球手”:我打球不是为了当网红》
去年3月,有个来旅游的博主拍了一段鸭王三穿胶鞋晃飞体育生的视频,发到网上之后一夜涨了60万播放,短短一周,至少有7家MCN机构找到他的烧腊档,最高的开价月薪6万,要给他包装成“广东民间篮球第一人”,拍剧情、接广告、带运动产品的货,算下来一年至少能赚几百万,还有不少网红野球赛的主办方找他当外援,出场费一场一万,只要愿意配合炒热度,还能再加价。 我那天刚好在他档口买烧鸭,看着一个穿西装的MCN负责人跟他聊了快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脸都黑了,后来鸭王三给我切了半只烧鸭,多送了我一盒鸭下巴,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他还觉得好笑:“他说让我把烧腊档关了,专心当网红,我关了档,村里的老街坊去哪吃我烤的烧鸭?我爸去年中风,现在走路都不利索,我妈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钱是赚不完的,但家不能不管啊。” 还有更离谱的,上个月有个网红球赛的主办方找他,说只要他上场的时候故意跟对方球员起冲突,再假装受伤下场,就能多拿两万块的“表演费”,鸭王三当场就把对方赶出去了:“我打了18年球,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打球就是打球,为了钱干这种丢人的事,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待?” 我当时问他,你就没动过心吗?几百万啊,你卖烧鸭得卖多少年?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指了指对面的球场:“你看那些小伙子,每天下班了都过来等我打球,我要是去当网红,天天赶行程,哪有时间跟他们打球?再说了,要是打球变成了要按剧本演,要想着怎么涨粉怎么卖货,那打球还有啥意思?我本来就是个卖烧鸭的,打球就是我的消遣,没必要为了钱把自己的乐子弄丢了。” 这两年我见过太多把体育当流量密码的人,打球先摆拍半小时,输了就骂队友耍脾气,为了涨粉故意在球场上打架博眼球,好好的篮球场变成了作秀的片场,鸭王三的选择在很多人看来特别傻,放着几百万不赚,非要守着一个烧腊档,但我反而觉得他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我们总说“不忘初心”,但大部分人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当初是因为喜欢才打球,鸭王三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知道热爱的东西一旦变成了变现的工具,就变味了。
《他的篮球哲学,比职业队的战术手册还戳人》
鸭王三打球有几个不成文的规矩:从来不骂队友,不欺负新手,打球只要开心,输赢无所谓。 有一次我们组队打半场,队友是个50多岁的大叔,刚退休,十几年没碰过篮球,跑两步就喘,投篮十个能进一个就不错了,连续丢了三个球之后,隔壁队的人都开始笑,我们队另外两个小伙子也有点不耐烦,说要不换个人吧,鸭王三没说话,之后每次拿到球都传给那个大叔,还专门给他挡拆,打了快十分钟,大叔终于接到鸭王三的传球,投进了一个绝杀的三分,当时整个球场都在欢呼,大叔脸都红了,下来之后握着鸭王三的手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球,后来工作忙就放下了,本来以为自己这个年纪上来肯定会被嫌弃,没想到还能投进绝杀,后来那个大叔天天都来打球,现在已经能连进好几个三分了。 还有一次,有个10岁的小男孩,刚学篮球,抱着个破篮球过来要跟鸭王三单挑,鸭王三故意放了水,让小男孩赢了,还蹲下来教了他半小时的运球姿势,第二天特意给小男孩送了个新篮球,跟他说“只要好好练,以后肯定比我厉害”。 去年疫情封控的时候,整个村都不能出门,鸭王三建了个“瑞宝篮球打卡群”,每天在群里免费教大家居家练球的技巧,还把自己家的烧鸭拿出来,给群里坚持打卡的人送半只烧鸭当奖励,那段时间我天天跟着他的视频练运球,不仅瘦了20斤,之前一直焦虑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我之前跟他聊天的时候问过他,你打球这么厉害,有没有遗憾过没走职业路线?他说有啊,小时候16岁的时候体校来招人,他本来想去的,但是当时他哥出车祸,家里需要人帮忙看档,就没去,但是也没觉得后悔:“篮球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啊,郭艾伦打CBA是打球,我卖完烧鸭穿个拖鞋打半场也是打球,难道我打不了职业,我就不配喜欢篮球了?我现在每天能烤烧鸭,能跟朋友打球,有吃有喝的,不比啥都强?” 我之前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冠军,就是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直到认识鸭王三我才明白,那些站在塔尖上的职业运动员当然值得敬佩,但全民健身的基础,从来都是这些普通的爱好者,我们现在的体育氛围太“卷”了,家长送孩子学篮球,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能不能进职业队”,成年人打球,比球鞋贵不贵,比技术好不好,赢了就嘲讽对手,输了就骂队友,完全忘了我们当初拿起篮球,只是因为跑起来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特别开心,鸭王三的话听起来特别朴素,其实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人都能从中获得快乐的东西。
《站在CBA全明星场的烧鸭老板,才是我们最需要的体育偶像》
今年CBA全明星周末在厦门办,主办方特意邀请了鸭王三当民间篮球代表,去全明星的场地上给球员传球,还跟郭艾伦打了几分钟的单挑,他回来的时候,烧腊档门口围了一堆人,都起哄让他讲讲跟职业球员打球的感受,他挠着头笑,说“郭艾伦比我高快20公分,我根本突不进去,他还说刷到过我的视频,说我的变向比他还溜,给我整得都不好意思了”。 我以为他去了全明星之后,肯定会飘,没想到他第二天还是早上6点就起来烤烧鸭,下午6点收了档还是穿个胶鞋去球场打球,跟以前一模一样,有人找他签名,他签完还会多送对方一盒鸭翅,说“我就是个卖烧鸭的,不是什么明星”。 上个月他自己掏了两万多块钱,办了第一届“烧鸭杯”民间篮球赛,参赛的都是附近的外卖员、菜市场摊主、学生、退休工人,报名费全免,冠军奖品是他店里一年的免费烧鸭,亚军半年,季军三个月,那天来了两百多个人,整个球场挤得满满的,没有裁判,大家自己算分,输了的队就买几只烧鸭给大家分着吃,全场没有人吵架,没有人骂队友,连平时动不动就摔球的几个小伙子,那天都特别和气。 鸭王三那天忙前忙后,一会给大家送水,一会上场打两球,脸上的汗就没停过,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特别感动,我们总在说要发展体育产业,要推广全民健身,其实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场馆,也不需要什么天价的代言,我们需要的就是鸭王三这样的人,他们把热爱刻进了日常里,用自己的方式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让更多的人愿意走到球场上,享受运动的快乐。
前几天我离开瑞宝村的时候,去鸭王三的档口买烧鸭,他多给我切了一个鸭腿,说“以后常回来打球,我给你留最好的烧鸭”,我抱着烧鸭走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背心,拿着球往球场走,背后“阿三烧腊”的字样被夕阳照得特别亮。 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叫他“平民球王”,但我觉得他不需要这个title,他就是一个喜欢打球的烧鸭老板,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不管你是做什么的,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热爱,你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赢,而是你跑起来的时候,风掠过你耳朵的那一刻,你是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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