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被朋友拽去上海宝山的一家全甲格斗馆凑热闹之前,我对中世纪盔甲的全部印象还停留在《权游》里布蕾妮的那套“铁罐头”，觉得这东西除了沉和帅，没别的实用价值，直到我自己套上28斤重的仿14世纪米兰甲，拿着包了泡沫的钝剑跟人对打了三分钟下来，连护面缝隙里都淌着汗，肩膀被拍得青了一大块，却爽得想当场再来一局，才发现我之前对这玩意儿的误解，简直比我妈觉得“你穿秋裤也能再瘦十斤”的偏差还大。
你以为中世纪盔甲是“铁棺材”？其实它是古代顶级黑科技体育装备
很多人对中世纪盔甲的刻板印象,就是几十斤铁焊成的壳子，穿上走两步都喘，摔在地上得靠仆人扶才能起来，属于纯粹的战场“笨装备”，但查过资料再摸过实物我才发现，这东西本质上和现在的碳钎维骑行头盔、专业滑雪护具是一个逻辑：在最大程度保护使用者的前提下，尽可能提升运动表现，甚至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最顶尖的“体育装备”。 我之前看过牛津大学考古系做的复刻实验：他们找匠人1:1还原了15世纪的哥特式骑兵甲，整套甲重24.8公斤，比现在消防员日常训练的负重还轻3斤，而且重量是均匀分布在全身的，不像我们平时背负重包，重量全压在腰和肩膀上，测试者穿完整套甲之后，不仅能轻松完成双手过肩、原地翻跟头的动作，甚至能不借助外力自己翻上马背，跑100米的速度只比不穿甲慢2秒，完全不存在“摔了就站不起来”的情况。 更有意思的是，古代骑士穿盔甲作战的训练体系，和现在专业运动员的备赛逻辑几乎一模一样，14世纪的欧洲骑士要从7岁开始当侍从，每天的训练内容包括穿甲长跑、持械对打、骑马冲刺，甚至还有专门的“盔甲协调性训练”：穿着全套甲捡地上的硬币、爬梯子、在颠簸的马背上举枪瞄准，难度不比现在的体操运动员低，说白了，古代能穿得起盔甲上战场的骑士，本质上就是那个时代的“职业运动员”，盔甲就是他们最核心的装备。 我之前在甲胄展上见过国内匠人复刻的宋代步人甲，整套甲有1825片甲片，重29公斤，所有关节处都有可活动的叠甲片，手腕能转180度，膝盖可以完全弯曲，完全能满足步兵长时间行军、近距离拼杀的需求，放在那个没有工业流水线的年代，一套盔甲的制作成本相当于现在一辆中端家用车，说它是顶级黑科技真的不为过。
从战场退役后，盔甲成了当代小众体育的“流量密码”
冷兵器时代结束之后,盔甲在战场上消失了几百年，没想到最近十年又以“体育装备”的身份杀了回来，成了全甲格斗这项小众运动的核心道具，我去的那家格斗馆的教练大刘，以前是健身工作室的私教，2018年看了国际全甲格斗大赛（IMCF）的视频之后直接辞了工作，开了上海第一家面向普通人的全甲格斗体验馆。 大刘跟我说，国内全甲格斗的圈子是2017年才慢慢起来的，最早大家都是冷兵器爱好者，自己找匠人做盔甲，凑在公园的空地上打，现在全国专门的全甲格斗馆已经有20多家，注册的参赛选手有300多人，光是今年上半年国内就办了4场正式比赛，观众比之前多了好几倍，他给我看了2019年中国队去塞尔维亚打BotN（诸国之战）的视频，那是中国队第一次穿中式甲胄参加国际比赛，队员们穿的是仿明代的布面甲，红色的甲片配黑色的袍服，一出场就被欧洲的选手围了一圈，都凑过来摸甲片问是哪里做的，那场比赛中国队拿了5v5对抗的季军，领奖的时候队员们都把护面摘下来，举着中国国旗喊，大刘说他当时在直播前看的，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自己那次体验全甲格斗的经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爽，穿盔甲就花了20分钟，从内衬的锁子甲到外层的板甲，一层一层绑，最后戴护面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自己的喘气声，上场的时候对面是个玩了一年多的老玩家，拿着钝的偃月刀就冲过来，我举着盾牌挡了一下，震得我虎口都麻了，那时候根本顾不上想工作没做完、房贷没还，满脑子都是“我要把他怼出去”，三分钟的对抗下来，我脱甲的时候手套里能倒出水，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那种浑身通透的爽感，是我跑10公里、撸两个小时铁都没有过的。 现在大刘的馆里什么玩家都有：有平时敲代码的程序员，一穿盔甲就像变了个人，场上冲得最猛；有做设计的女生，本来是来拍写真的，玩了一次直接报了年卡，现在打女子组的比赛经常拿冠军；还有退休的历史老师，自己攒了一套唐代的明光甲，平时不打对抗，就穿着甲给新来的玩家讲古代盔甲的历史，大刘说，以前大家觉得盔甲是男人的玩具，现在来玩的女生占了三分之一，很多人就是觉得“穿盔甲打架太酷了”，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弄脏衣服、会不会被拍丑照。
穿盔甲打架，是现代人对“血性体育”的复古浪漫
我之前跟圈子里的玩家聊天,问过他们一个问题：现在可玩的体育项目那么多，篮球足球羽毛球，飞盘桨板骑行，为什么偏偏要花几万块买套盔甲，跟人硬碰硬挨打？他们给我的答案几乎出奇一致：“因为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啊。” 说实话，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变了味的“体育”：跑马拉松的重点不是完赛，是要在起点拍九宫格发朋友圈，配文“自律给我自由”；去健身的重点不是练力量，是要在镜子前拍马甲线，修图修两个小时再发社交平台；玩飞盘的重点不是接盘，是要穿瑜伽裤画全妆，一场比赛拍几百张照片，最后连飞盘规则都没搞懂，体育早就成了很多人的“社交货币”，成了打造人设的工具，大家在乎的不是运动本身的快乐，是能不能拍好看的照片、能不能涨粉、能不能显得自己“有品味”。 但全甲格斗不一样，你穿上二十多斤的盔甲，脸被护面挡得严严实实，汗把头发打得一缕一缕的，打一场下来浑身是灰，拍出来的照片连你亲妈都认不出来，根本没有任何“人设”可凹，你玩这个的快乐，只能来自于对抗本身：来自于你接住了对手的一记重劈，来自于你把对手推出了场地，来自于你咬着牙打完了3分钟的对抗，哪怕最后输了，那种突破自己极限的爽感，是任何修过的照片都给不了的。 大刘的馆里有个16岁的高中生玩家，叫小宇，平时上学戴个眼镜，说话都小声，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他爸带过来的，说他太内向了，想让他练练胆子，现在小宇自己攒了一套宋代的步人甲，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来馆里练体能，今年还打了青少年组的比赛，拿了亚军，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跟我说：“我穿甲出去的时候，很多人问我是不是玩cosplay，我都跟他们说我是运动员，这是我的体育装备，我以后要去打国际比赛，让老外都知道，中国的盔甲比欧洲的还好用。”你看，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和颜值无关，和流量无关，只和你自己的热爱、你想要突破的渴望有关。
盔甲热的背后：别让“体育”只剩颜值和功利
这两年盔甲越来越火,不止是全甲格斗圈子在扩大，很多汉服活动上也能看到穿甲胄的玩家，还有商家把盔甲元素做成了潮牌，卖到了国外，我看到很多人说这是“复古网红风”，火不了多久，但我反而觉得，盔甲热的背后，其实是大家对“功利化体育”的反叛：我们受够了为了拍照片去运动，为了打卡去健身，我们想要回到体育最本质的快乐里，哪怕这个项目很小众，哪怕它很累，哪怕它不能给你带来任何社交上的好处。 我之前看过一组数据，现在国内的小众体育项目增速特别快，除了全甲格斗，还有冷兵器格斗、腰旗橄榄球、障碍赛等等，这些项目的共同点就是：没有那么强的“观赏性”，不能让你随便拍几张照片就显得“很高端”，但参与感特别强，你要真的投入时间精力去练，才能感受到快乐，而盔甲作为一个从古代战场走过来的道具，刚好契合了大家对“原始对抗感”的需求：你穿着千年前的战士穿过的盔甲，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不用管手机里的工作消息，不用管别人的眼光，你只需要专注于你自己和你的对手，那种纯粹的快乐，是现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太稀缺的东西。 我也不是说所有的体育项目都要像全甲格斗这么“硬核”，每个人对体育的需求不一样，有人喜欢拍美照也没问题，有人喜欢慢节奏的运动也很好，但我希望我们的体育产业，不要只盯着那些容易出片、容易变现的“网红项目”，多给这些小众的、看起来不那么“好看”的项目一点空间，毕竟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好看”，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是你在运动里找到你自己。 前几天大刘给我发消息，说他的馆要搬新地址了，新的场地有400平，能办全国性的比赛，他还找了几个匠人合作，要做性价比更高的入门款盔甲，让更多普通人能玩得起，他说他的梦想是以后全甲格斗能成为正式的体育比赛项目，能有更多人知道，中世纪的盔甲不是博物馆里的死物件，是能让现代人挥汗如雨的活的体育装备。 我特别期待那一天，说不定下次比赛我也会报名，穿着我自己的小盔甲，上去跟人打一局，哪怕输了也没关系，毕竟能当一回“中世纪骑士”，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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