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两条体育圈的新闻,一条是某CBA中游俱乐部宣布解散整个赛事运营部，11个员工全部被裁，只留3个行政兼做赛事对接；另一条是国内头部连锁健身品牌一夜间关闭了华东区17家门店，近200个私教、会籍集体失业，作为在体育行业摸爬滚打了9年的从业者，我对这类新闻早就没了前两年的震惊，过去3年我身边至少有20个同行遭遇过裁员，有人捧着3个月的补偿金不知道下一步去哪，有人连劳动仲裁都申不了，也有人被裁后反而闯出了比之前更宽的路。
今天想聊聊我亲眼见过的3个真实故事,还有我对这波行业裁人潮的真心话，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行业分析，都是普通人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干了7年的CBA赛事运营，领了补偿金当天搬空工位
老周是我2019年做男篮世界杯志愿者对接的时候认识的,那年他33岁，已经在某CBA球队的运营部干了5年，是部门的主心骨，那时候他每天的工作说出去特别风光：对接球星的球迷见面会、策划中场互动环节、落地赞助商的现场权益，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一半CBA球员的微信，朋友圈要么是和球星的合影，要么是赛区的筹备现场，他那时候跟我说，打算干到40岁就转做俱乐部的商务总监，这辈子就扎根篮球了。
去年年底我突然收到他的微信,说自己被裁了，部门12个人砍到只剩3个，他是第一批走的，拿了3个月的补偿金，当天就收拾东西搬离了工位，连攒了7年的各队签名球衣都落了两件在储物柜，他说接到裁员通知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俱乐部背后的地产母公司暴雷快两年了，之前已经砍了一半的青训预算，连球员的工资都拖了3个月，不裁他们裁谁。
被裁后的第一个月老周转了几十份简历,全石沉大海：要么是招运营的俱乐部要求30岁以下，工资直接打对折；要么是体育公司的岗位要求他自带赞助商资源，否则连面试机会都不给，他那时候特别挫败，觉得自己干了7年赛事运营，除了会走俱乐部的流程、对接那几个固定的供应商，好像啥都不会，之前觉得自己认识球星、和赞助商老总吃饭喝酒，那都是平台给的资源，不是自己的本事，离开了俱乐部的title，没人愿意搭理他。
后来还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球员给他介绍了老家的体育中考培训机构,他现在每天带初中生练跳绳、立定跳远、篮球绕杆，上个月拿了8200块钱，比之前在俱乐部的工资少了一半，但他说特别踏实：“不用跟着球队到处飞，每天下班能接孩子放学，之前干运营总觉得要做高大上的项目才叫干体育，现在看着孩子从跳远跳1米6到能拿满分，觉得比做个百万级的赛事活动还有成就感。”
我其实特别认同老周的感受,很多体育行业的从业者都会陷入一个误区：把平台的光环当成自己的能力，你在顶级联赛工作、你能接触到行业顶流，不代表你本身不可替代，尤其是俱乐部、赛事公司这类极度依赖母公司输血的机构，一旦资本撤了、母公司出问题，第一个被砍掉的就是非核心的运营、商务岗，没了平台的背书，你之前积累的所谓“人脉”“资源”，大多都不堪一击。
连锁健身房销冠私教，被裁后才发现“无社保”是行业默认规则
小唐是我之前在上海健身的时候认识的私教,98年的小伙子，体校毕业，专业能力特别强，干了3年私教，连续两年是他们区的销冠，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拿过3万2的工资，朋友圈每天都晒学员的减脂对比图、自己撸铁的视频，日子过得特别潇洒，去年年底他所在的连锁健身品牌直接撤了上海8家门店，他所在的门店所有员工全部被裁，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他那时候才反应过来,当初入职的时候公司跟他签的是劳务合同不是劳动合同，美其名曰“灵活用工、多劳多得”，实际上连社保都没给他交，他去申请劳动仲裁，工作人员说劳务合同不受劳动法保护，想要补偿只能去法院起诉，他一个外地人耗不起，只能吃了哑巴亏，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有技术、有学员资源，走到哪都不怕，真被裁了才发现行业早就卷成了红海：新的工作室要么要求他把之前的学员资源带过来，前3个月的学员提成归工作室所有；要么就是底薪2000块，不够他在上海租个单间。
今年年初他回了苏州老家,用自己攒的10万块钱把家里小区楼下的底商装成了个200平的迷你健身工作室，只接之前的老学员和小区邻居的私教课，2800块钱10节课，他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接22个学员，扣掉成本能拿4万多，比在上海打工的时候赚的还多，时间还自由，他现在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交了职工社保，还给工作室的两个兼职教练都交了社保，他说“之前吃过的亏，不能让跟着自己的人再吃一遍”。
我一直觉得,体育服务行业是整个体育圈劳动保障的重灾区：私教、滑雪教练、冲浪教练，大多签的都是劳务合同，没有社保、没有加班工资，公司美其名曰“你靠技术吃饭，不用坐班，自由”，本质上就是不想承担用工成本，把所有的风险都转嫁给员工，我想提醒所有做教练的同行一句：别被公司的“热爱”“自由”这类画饼的词PUA，你首先是个劳动者，该拿的保障、该签的劳动合同一样都不能少，还有，不管公司怎么要求，一定要把学员的联系方式攥在自己手里，你自己的私域资源，才是你在行业动荡的时候最大的底气。
30万粉户外运动博主，被MCN裁掉后靠“小众运动陪练”翻了身
阿凯是我之前合作过的户外博主,95年的，体育学院毕业，会滑雪、冲浪、桨板、飞盘，签了MCN干了3年，账号做了30多万粉，之前最多的时候一个月光广告分成就能拿十几万，日子过得特别滋润，去年下半年MCN突然通知他，公司要裁掉所有粉丝量低于50万的垂类博主，他在裁员名单里，解约的时候连违约金都没拿到，合同里写了“账号所有权归MCN所有”，他干了3年的账号，最后连登录权限都没有。
他一开始想自己重新做号,但是现在流量成本太高，他拍了20多条视频，涨粉还不到1万，连广告都接不到，去年春天的时候有个之前的粉丝找他，说想报个滑雪班，但是滑雪场的教练一节课要500块，还总是推销课，问他能不能私下教，给他300块钱一小时，还包雪票，那天他教了4个小时，赚了1200块，突然就找到了新的方向：现在很多年轻人想学小众运动，但是找不到靠谱的教练，要么价格虚高，要么教练不专业，他有技术、之前做博主也有曝光度，做陪练刚好合适。
现在他滑雪旺季在崇礼做滑雪陪练,夏天去三亚做冲浪、桨板陪练，按小时收费，还免费给学员拍运动vlog，学员都愿意给他介绍朋友，旺季的时候他一个月能赚5万多，比在MCN的时候还稳，最近他还拉了两个同样被MCN裁掉的博主朋友，开了个小工作室，专门做小众运动陪练，服务的都是之前积累的老客户，不用看MCN的脸色，也不用为了流量拍那些博眼球的“零基础一天学会滑雪”的内容，他说“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的技术赚的，比之前靠流量吃饭踏实多了”。
我一直觉得,这几年体育行业的变现逻辑已经彻底变了：前几年资本热的时候，大家都盯着大IP、大流量、高曝光，觉得做内容、做账号就得奔着百万粉去，靠接广告变现，现在资本退潮才发现，这种模式的抗风险能力太低了，MCN说裁你就裁你，平台说限流就限流，反而那种小而美的垂直服务，才是真的有需求、能造血的，现在的年轻人愿意为专业的、个性化的服务付费，你会滑雪、会打球、会带孩子练体育，哪怕你只有1000个精准粉丝，都能活得很好，没必要非要挤“做博主、接广告”那一条独木桥。
裁人不是终点，体育人别困在“行业光环”里
我自己2020年也遭遇过裁员,那时候我在一家体育媒体公司做编辑，公司突然裁掉了一半的内容团队，我拿着两个月的补偿金在家待了半个月，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觉得自己除了写体育文章啥也不会，后来我去家附近的球场打球，认识了一个开体育中考机构的老板，他说他们缺人写宣传文案，我就接了这个兼职，后来慢慢的，我接了5家体育培训机构的文案、3个运动品牌的推广需求，现在的收入比之前在公司的时候还高，时间还自由，能经常去打球。
那时候我才想明白：这波体育行业的裁人潮，本质上是之前的泡沫破了，2014年到2019年资本涌入体育行业的时候，赛事公司、健身品牌、体育MCN都在疯狂扩张、开高薪招人，很多岗位本身是没有造血能力的，全靠资本烧钱撑着，现在资本退潮，这些虚的岗位自然会被砍掉，不是你能力不行，是这个岗位本身就不该存在。
我也想给所有正在经历裁员、或者担心被裁的体育同行提3个真心话： 第一，别被“行业光环”绑架，不是只有在顶级联赛、头部公司、知名俱乐部工作才叫干体育，教孩子练中考体育、带普通人学滑雪、在小区开个小健身工作室，都是在做体育，只要能满足用户的真实需求，就比那些靠资本烧钱撑着的高大上项目有价值。 第二，一定要积累属于自己的资源，不管你是做运营、做教练还是做内容，别把所有的客户、资源、流量都绑在公司的平台上，平时多积累自己的私域，多发展点副业，真到裁员那天你才不会慌。 第三，别怕跨界，体育本身就是个可以和无数行业结合的入口：和教育结合就是体育培训、和文旅结合就是户外运动、和生活服务结合就是运动陪练，甚至你喜欢打球，做个球鞋洗护、做个球场运营，都是很好的出路，别把自己困在“体育圈”的一亩三分地里。
我们干体育的,这辈子不知道要在场上摔多少次，输多少场球，裁员就相当于你在比赛里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灰，换条路接着走就是了，行业在洗牌，但大家对运动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强，只要你有真技术、愿意沉下心来做事，在哪都能找到饭吃，毕竟体育教会我们的第一件事，从来都是赢了不飘，输了不怂，大不了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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