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球霸”这两个字，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可能都是皱眉头：是不是那种占着球场不让别人玩、打球动作脏、输了就急眼的混混？是不是职业圈里耍大牌、搞小圈子、跟教练对着干的刺头？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14岁那年第一次去我家楼下的水泥球场打球，碰到了大家嘴里说的“球霸”王叔，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早就被我们误解太多年了。
我认识的第一个“球霸”，守了小区球场18年
14岁刚上初二，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人生第一个真皮篮球，第一次抱着球去小区球场的时候，站在围栏外犹豫了十分钟不敢进去——同学提前跟我打过招呼，说这个球场有个“球霸”王老头，凶得很，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就赶出去。 我正扒着围栏往里面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厂队球衣、皮肤黝黑的老头隔着网子冲我喊：“那个背书包的小崽子，站外面干啥，要打就进来！”我吓得攥紧了手里的球，以为一进去就要挨骂，结果刚进门他就扔过来一瓶冰脉动，指了指西边的半场：“第一次来吧？看你穿校服是学生，那边是学生专场，跟那帮小孩玩去，有人欺负你就喊我。”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王叔以前是机床厂的厂队主力后卫，90年代厂子改制他下了岗，打过大货车、摆过夜市，唯一没变的习惯就是每天下班来这个球场打球，这个球场最早是90年代初厂子给职工建的福利场地，后来厂子地皮卖给开发商，本来要把球场推了建停车场，是王叔带着二十多个老同事拉着横幅在工地门口守了三天，跟开发商谈了好几次，才把这块不到400平的地留下来，改成了公共开放的社区球场。 之后的18年，这个球场的大小事儿全是王叔在管：地面裂了坑，他自己买水泥沙子扛过来补；围栏锈了断了，他找以前厂里的焊工朋友过来焊；夏天他每天早上扛个20升的大桶泡满凉白开放在场边，冬天他六点半就来扫雪擦场地，就为了赶在大家上班上学之前能打半小时热身球。 为啥大家都叫他“球霸”？因为他定的三条规矩，在这个球场没人敢不服：第一，下午5点到7点的放学时段，两个半场优先留给学生用，成年人要么打4v4接波，要么挤剩下的半块半场，谁要是占着学生场不让，就跟他单挑，赢了规矩你定，输了要么按规矩来，要么直接走；第二，打球故意垫脚、抬肘、下黑脚的，发现一次直接下场，累计三次就永远别来这个球场；第三，任何人不准在场地里抽烟、乱扔垃圾，抓到一次罚5块，罚款全部用来买公共饮用水。 我亲眼见过他“赶人”的场景：有次三个纹着花臂的青年占了整个球场，三个人慢悠悠投着篮玩，十几个放学的小孩背着书包站在场边不敢说话，王叔上去直接把他们的球搂到自己怀里，说“要么跟小孩接波打，要么跟我单挑，赢了球还你，场地随便你用。”那几个青年觉得他一个半大老头好欺负，笑着应了单挑，结果那年52岁的王叔站在三分线外一步，连进7个空心篮，把三个小伙子打服了，第二天还特意拎了个西瓜过来道歉，之后经常来打球，还主动帮王叔维持秩序。 还有一次两个上班族打球动作太大，把一个高中生的眉骨撞破了，不但不道歉还骂小孩“自己不长眼往我肘上撞”，王叔上去直接把两个人的运动包扔出了围栏，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在我这打球伤了人就得道歉，医药费我先给小孩垫了，你们要是不服就报警，我这个球场的监控存了3年的记录，到时候看警察说谁的问题。”最后那两个人乖乖赔了钱道了歉，之后再也没敢来过。 那时候我就懂了：他的“霸”从来不是对着普通人耍横，是对着不守规矩的人横,对着想要欺负老实人的人横。
所谓“球霸”的“霸”，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
去年我去山东淄博出差，周末闲得慌找了个旧厂房改的室内球场打球，老板叫李哥，熟了之后周围的球友也叫他“李球霸”，他的“霸”更有意思：别的球场都是周末节假日涨价，他的球场周末学生来打球只收5块钱，随便玩多久，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连5块都不用给，直接进来打就行。 有人说他傻，开球场不赚钱还倒贴，他跟人算得明明白白：“我小时候家穷，喜欢打球但是买不起球鞋，学校的球场不让外人进，公共球场天天被占，我那时候就发誓，以后要是有钱了一定开个球场，让所有喜欢打球的小孩不用跟我当年一样受委屈，现在我开烧烤店一年能赚四五十万，这个球场一年亏个两三万，我亏得起，能让几十个小孩有地方练球，太值了。” 我在那打球的第三天，碰到个做品牌活动的策划过来找他，说要包整个球场3天做推广活动，给的价格是平时场地费的15倍，李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个策划急了，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有钱都不赚？”李哥指着场上穿着校服练战术的几个小孩说：“看到没，那几个是旁边职高的校队，下周要去打省中职篮球赛，我半个月前就答应把场地留给他们训练了，你给再多钱我也不能赚这个亏心钱，我要是把场租给你了，这帮小孩去哪练球？耽误了比赛你负得起责吗？” 那天打完球我跟李哥坐在门口撸串，他说自己开这个球场3年，被人骂了3年“球霸”，有人说他假清高，有人说他故意搞特殊博名声，他从来不在意：“我这叫霸？我要是真霸就把球场锁了自己玩，我现在是霸着这个球场不让它变成纯粹赚钱的工具，霸着规矩不让那些没钱的小孩没球打，这哪是霸啊，这是责任，懂不？” 其实常打野球的人都懂，野球场是没有规则的真空地带：没有裁判，没有管理人员，你碰到不讲理的人，跟他吵架都浪费时间，要是没人站出来定规矩、守规矩，老实打球的人永远是吃亏的那一方，那些被大家叫做“球霸”的人，其实就是主动站出来当这个“规矩守护者”的人，他们没拿过一分钱工资，没捞过一点好处，反而要经常得罪人、跟人吵架，甚至要跟人动手，靠的根本不是想耍威风，是真的把球场当自己家，把一起打球的人当自己家人，这份责任感,比多少官方规定都管用。
我们的球场，从来都缺这样的“球霸”
去年我家旁边新建了一个塑胶篮球场，刚建好的时候大家都特别开心，终于不用打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了，结果没开心半个月就出了问题，先是一群跳广场舞的阿姨，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占了整个球场放音乐跳舞，打球的人跟她们吵了好几次，差点动起手，社区过来协调了三四次都没用，阿姨们说“公共场地，你们能打球我们就不能跳舞？” 大家没办法，只能把王叔请过来，他那时候刚摔了腿，拄着拐过去跟阿姨们谈：“我跟社区申请了，旁边的小广场这周就装两个新路灯，你们去那边跳，我儿子是做舞蹈培训的，我让他每周免费过来给你们编新舞、教动作，这个球场是专门批的篮球场地，你们要是实在想在这跳，就等八点半之后，小孩都回家写作业了你们再来，行不？”就这么着，才把场地的问题解决了。 刚解决完广场舞的事儿，又出了乱子：有几个玩飞盘的年轻人，天天带个音响占了半个球场，不让打球的人用，还说“谁规定这个场地只能打篮球？”有人上去理论，还被他们推了一把，大家没办法又找王叔，这次他没多废话，直接叫了二十多个常在老球场打球的小伙子过来，往场边一站，说“这个场地是规划的篮球场地，要玩飞盘去旁边的草坪玩，要么你们就跟我们打一场球，赢了场地你们随便用，输了就立刻走，以后别来闹事。”那几个年轻人一看这阵仗，灰溜溜地拎着东西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 现在这个新球场，大家也请王叔帮忙管着，还是以前那三条老规矩，大家打球都特别舒服，前段时间我们几个常来的球友凑钱，在休息区装了个遮阳棚，上面挂了个木牌子，写着“老王的球场”，王叔过来揭牌子那天，穿着他当年厂队的蓝色球衣，头发都白了一半，当着所有人的面偷偷抹眼泪，说“我守了18年的球，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值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人吐槽野球场的乱象：占场的、动作脏的、打球独的、输了就急眼的，很多人说“要是没有这些人就好了”，其实我想说，要是每个球场都有这么一个“球霸”，这些乱象根本就不会存在，他们不需要多厉害的球技，也不需要多大的威望，只要有那份热爱，愿意站出来管事儿，愿意给老实打球的人撑腰,这个球场就差不了。
别让“球霸”两个字，寒了爱球人的心
前几天刷到个短视频，一个老头在球场让几个年轻人把场地让给等了半天的小学生，被年轻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断章取义骂他是“老球霸”“为老不尊”“把公共球场当自己家”，评论区几万人跟着骂，说现在的老头都这么蛮横吗？ 我看完特别生气，因为那个老头我认识，是邻区的老球友张叔，跟王叔是十多年的老朋友，他那个球场的规矩也是学生优先，那天是几个年轻人占了学生场打了两个多小时，旁边十几个小孩背着书包站着等，张叔上去催了两次，那几个年轻人不耐烦了，才故意剪了片段发到网上，后来事情澄清了，那几个年轻人也道了歉，但是张叔之后再也没去球场管过事儿，他说“我吃力不讨好，管了十几年的球场，临老了被人骂球霸，寒心了。” 你看，多可惜？我们一边吐槽野球场没人管，一边又把那些主动站出来管事儿的人骂成球霸，到最后没人愿意站出来了，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些普通打球的人。 我一直觉得，“球霸”这个词从来就不是贬义词，那些真正配得上这两个字的人，是你没带球的时候主动给你扔球的人，是你被人撞了之后帮你出头的人，是你新手不会打的时候主动教你传球投篮的人，是下大雨的时候帮你把球捡回来的人，是球场灯坏了主动掏钱修的人，是守了球场十几年，把所有热爱都砸在这块水泥地上的人，那些占场耍横、欺负新人、动作肮脏的人，根本不配叫球霸，他们只是球场垃圾而已。 前几天我去看王叔，他的腿好多了，能拄着拐慢慢走了，每天还是要去球场坐一会，带个大搪瓷杯泡着茶，看着年轻人打球，碰到新手投不进，还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两句：“手肘抬高点！手腕发力！”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给他递了瓶冰可乐，歪着头问他：“王爷爷，他们都说你是球霸，球霸是不是打球特别厉害还会保护我们的人呀？” 王叔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说“是啊，球霸就是要守着这个球场，让你们都能好好打球的人。”那天阳光特别好，晒在塑胶场上亮闪闪的，旁边的凉白开桶冒着热气，小孩们的笑喊声传得老远，王叔坐在遮阳棚下面，晃着手里的搪瓷杯跟我说“你看，这才是球场该有的样子。” 是啊，这才是球场该有的样子，也是“球霸”两个字最该有的样子，我们总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可热爱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像王叔、李哥、张叔这样，守了一年又一年，管了一件又一件破事儿，被人骂了无数次球霸，还是舍不得离开那块球场，这才是真正的热爱，这才是我们最该珍惜的“球霸”。 以后再碰到这样的老头，别随口叫人家球霸了，递瓶水，叫声叔，陪他投两个篮，比啥都强——毕竟你现在能安安稳稳打球的这块场地,说不定就是他当年拼了命才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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