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崇礼的雪场看完省队单板U型场地的公开赛,17岁的小棠从领奖台上蹦下来,扑到看台边的妈妈怀里,举着铜牌笑得露出虎牙,风把她的额发吹得乱七八糟,我隔着几米远都能听到她大声跟妈妈说:“你看,我就说吧,我们会好好的。”那瞬间我突然鼻酸,这些年跑体育口,见过太多升国旗奏国歌的高光时刻,见过太多打破纪录的狂喜瞬间,但最戳我的,永远是这种散落在赛场各个角落的、带着温度的“我们会好好的”——它不是给外界听的漂亮口号,是说给身边最亲的人、最信任的队友、甚至是那个咬着牙不肯认输的自己的承诺,藏着体育最本真的力量。
摔在雪道上的17岁,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我们会好好的”
我第一次见小棠是去年11月,当时我在崇礼的雪场做青少年滑雪赛事的志愿者,那天是赛前适应性训练,我刚走到U型场地的边线上,就听到“砰”的一声,一个穿紫色雪服的小姑娘从三米多高的道具上摔下来,雪板飞出老远,她抱着左腿脚踝蜷在雪地里,疼得浑身发抖。 队医冲过去检查的时候,我看到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肯哭出声,半小时后她妈妈从石家庄赶过来,刚走到休息室门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小棠听见声音,赶紧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抬起头冲着妈妈笑:“妈你哭啥呀,就是撕脱性骨折,医生说养三个月就好,不耽误明年的比赛,我们会好好的,你别担心。” 后来我去当地的康复中心做志愿者,又碰到了小棠,她每天第一个到康复室,练平衡单脚站的时候,疼得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还在跟康复师开玩笑,说等她比完赛要请所有人吃崇礼最正宗的烤羊腿,有次我问她,当时摔得那么重,怎么还能反过来安慰妈妈?她晃了晃绑着护具的脚,跟我说:“我妈陪我练了5年滑雪,我每个周末去雪场她都陪着,我摔了她比我还疼,我要是垮了她怎么办呀?我跟她说我们会好好的,就是告诉她,我不怕疼,也不会放弃,我们俩一起等我回到雪场的那天。” 今年年初的公开赛,我看着小棠在U型池里完成了两个之前她从来没做成的转体动作,落地稳得像钉在雪面上,全场都在为她欢呼,我始终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窄了,总觉得只有拿冠军才算赢,可对小棠来说,摔断了脚踝还能站起来,还能笑着跟妈妈说“我们会好好的”,还能站在自己热爱的雪道上,这本身就是比金牌更有分量的胜利,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在摔得满身是伤的时候,还能拉着身边人的手,告诉自己也告诉对方,我们还能走下去。
野球场上的“老年兄弟连”:把每一场球都当成“我们会好好的”的约定
如果说小棠的“我们会好好的”是少年人不服输的韧,那我家楼下野球场上那六个平均年龄62岁的大爷,说的“我们会好好的”,就是普通人刻在日子里的暖。 这六个大爷年轻时就是同一个厂的工友,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天天在厂门口的土球场上打球,后来厂子改制,大家各奔东西,但是每周六下午打球的习惯,一坚持就是四十年,前年老李叔中风,左边身子瘫了一半,出院之后坐轮椅来球场,坐在边线上看其他五个老头打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篮筐,口水都流下来了也没察觉。 后来五个大爷商量了个规矩:以后每次打球提前半小时到,先陪着老李叔复健,一开始是两个人扶着他沿着球场边线慢慢走,走十分钟就歇一会,后来慢慢给他换成软一点的海绵球,让他坐在轮椅上投,再后来扶着他站在罚球线投,老李叔左边手使不上劲,就用右手单手扔,一开始扔十个能碰着一次篮筐,练了整整一年,现在已经能站在三分线外投空心球了。 上周六我去球场打球,刚好碰到他们六个在打半场,老李叔站在罚球线附近当固定投手,接到队友传的球就抬手扔,投进了五个老头就一起拍手叫好,输了球也乐,老李叔走不稳,其他几个人就轮流扶着他跑两步,一场球打下来,六个老头的汗衫都湿得透透的,散场的时候他们坐在场边的石凳上喝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瓶盖碰在一起叮当作响,领头的张叔举着瓶子说:“今天老李又投进仨,咱这状态,再打十年都没问题,都好好的啊,争取打到80岁,还在一起打球。”其他几个人就笑着附和:“对,我们会好好的!”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年轻人的,是属于速度、力量和激情的,可看着这六个老头勾着肩膀往家走的背影,我突然明白,体育从来都不只是专业运动员的事,它是普通人生活里的锚点,是把人和人拴在一起的纽带,对这几个大爷来说,“我们会好好的”不是什么宏大的承诺,我要多锻炼几年,多陪老兄弟打几年球”的朴素愿望,是藏在每一次传球、每一次投篮、每一瓶冰汽水里的,属于普通人的浪漫。
从东京到多哈,中国女足的“我们会好好的”,从来不是空话
我也听过很多站在国家级赛场上的人说“我们会好好的”,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中国女足兵败东京奥运会之后,水庆霞指导上任时说的那句话。 当时女足在东京奥运会上三场比赛丢了17个球,全网骂声一片,我当时在东京的现场看了最后一场对荷兰的比赛,赛后姑娘们低着头走进球员通道,没有人敢接受采访,王霜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抹眼泪,那个背影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后来水庆霞指导临危受命接手女足,第一次记者会上,有记者问她有没有信心把女足带出低谷,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就对着镜头很平静地说:“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们会好好的,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之后我去上海采访过女足的封闭训练,大夏天38度的天,姑娘们在场上练传切,跑了一遍又一遍,衣服湿了拧干接着练,水导拿着大喇叭在边线上喊,嗓子都哑了,休息的时候又拿着电解质水一瓶一瓶递给姑娘们,拍着王霜的背说“别着急,咱们慢慢来”,2022年亚洲杯决赛,我在演播室做解说嘉宾,看着女足0比2落后韩国,再连扳三球逆转夺冠,肖裕仪踢进绝杀球的那个瞬间,我哭得话都说不出来,赛后采访水导,她拿着奖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跟我说:“你看,我之前说过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后来去年女足世界杯,姑娘们拼到最后一秒还是没能小组出线,网上又有了很多骂声,我看到王霜在赛后采访里红着眼睛说“我们会好好练,下次再来”,今年多哈亚运会,女足带着一身伤拼到了铜牌,赛后全队手拉着手给看台的球迷鞠躬,水导又说了那句“我们会好好的,继续努力”。 我一直很反对把体育“唯结果论”的叙事,好像没拿冠军就是失败,可你看女足这三年,从低谷里爬起来,输过赢过,伤过哭过,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们说的“我们会好好的”,从来不是喊给球迷听的口号,是每天跑十几公里的训练量,是伤了还咬着牙上场的坚持,是哪怕全世界都不看好,还是一起扛着往前走的笃定,这才是中国女足最动人的地方,也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承诺不是说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们会好好的”,是体育给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其实不只是赛场,我自己也是“我们会好好的”这句话的受益者,去年我30岁,之前做了7年的体育运营工作,公司裁员我不幸中招,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不敢跟老家的爸妈说,每天在家待着,连窗帘都不敢拉开,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走到了死胡同。 后来有天晚上我出来晃,看到小区门口的跑团在招新人,团长举着个牌子写“跑起来,一切都会好的”,我鬼使神差就报了名,一开始我跑两公里就岔气,蹲在路边喘得像个破风箱,跑团的张哥就陪着我慢慢走,他跟我说他之前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每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后来也是跟着跑团跑步,跑了整整两年,债还完了,人也开朗了,“没事兄弟,跑着跑着就顺了,我们会好好的”。 从那之后我每天晚上都跟着跑团跑步,从两公里到五公里,再到十公里,后来还跑完了半马,跑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就听着身边人的脚步声,风从耳边吹过,那些压在心里的焦虑、迷茫、自我怀疑,好像都随着汗排出去了,跑了三个月之后,我慢慢调整好了状态,改了简历,找到了现在这份体育写作的工作,终于做上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我现在每次跟跑团的人一起跑步,有人跑不动的时候,大家就会一起喊“加油,我们会好好的”,这句话好像有种魔力,喊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身边有一群人跟你一起扛,再难的坎也能跨过去。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会摔跟头,会跑不动,会觉得看不到希望,但是体育告诉我们,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跑,你身边有陪你一起扛的家人,有陪你一起拼的朋友,有跟你同频共振的同路人。“我们会好好的”这句话,从来不是什么没用的鸡汤,是“我陪你一起跑”的陪伴,是“我们再试一次”的勇气,是不管遇到多少难,都有人跟你站在一起的底气。 我跑了这么多年体育口,见过太多高光,也见过太多低谷,现在越来越觉得,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教我们怎么拿冠军,而是教我们怎么好好生活,怎么在一地鸡毛的日子里,拉着身边人的手,笑着说一句:“没关系,我们会好好的。”毕竟只要我们还在往前走,只要身边还有一起并肩的人,就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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