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旧书的时候，我从高三的错题本夹层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球星卡：穿意大利国家队12号球衣的巴洛特利歪着脑袋，嘴角扯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球衣领口还沾着点草屑，我盯着这张卡愣了半天，旁边媳妇凑过来问“这是谁啊”，我笑着说，是我高中时候，全班男生一起骂过也一起爱过的“傻小子”。
如果你是2010年前后看球的球迷，不可能对巴洛陌生，他的全名是马里奥·巴洛特利，但所有人都习惯叫他巴洛，就像叫自己身边那个总干傻事但又格外讨喜的哥们，他是足坛近20年最具争议的球员，有人说他是被上帝喂饭吃的绝世天才，也有人说他是扶不起的烂泥，浪费了老天爷赏的天赋，但对我而言，他从来不是什么球星或者偶像，他是刻在我青春里的一个符号，一看到他的脸，就能想起那个满是西瓜味、风扇吱呀转、一群男生挤在厕所偷看球的夏天。
从贫民窟走出的金童，他的天赋是上帝亲手塞到手里的
巴洛的人生剧本，开头其实比很多爽文都要传奇，他是加纳移民的孩子，2岁的时候被亲生父母送到意大利布雷西亚的一个白人家庭寄养，后来干脆正式被收养，小时候的巴洛没少受歧视，同班的白人小孩骂他“黑鬼”，去青训营踢球也被队友孤立，他那时候表达不满的方式特别幼稚：把队友的鞋带系在门把手上，把教练的战术板藏到垃圾桶里，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是个“问题儿童”，只有带他的青训教练说：“这小孩脚上的天赋，比整个青训营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他的天赋确实夸张：15岁就代表卢梅扎内出战意丙联赛，成了意大利职业联赛史上最年轻的出场球员；17岁被国际米兰挖走，第一个赛季就打进10球，跟着球队拿了意甲、意大利杯、欧冠三冠王，那会他才19岁，穆里尼奥把他当亲儿子宠，哪怕他在更衣室放烟花烧了沙发，哪怕他穿死敌AC米兰的球衣去参加电视节目，穆里尼奥顶多拍他一下脑袋骂一句“小兔崽子”,转头还是把首发位置给他。
我那会刚上高中，第一次在体育新闻里看到他的事迹，觉得这人简直是神经病：在曼城效力的时候，他在家里和朋友放烟花，把整个客厅的沙发都烧着了，消防队赶到的时候他还站在门口举着烟花棒笑，记者问他为啥在室内放烟花，他特别认真地说“我就是想看看烟花在屋子里飘是什么样的”；去训练场的路上被交警拦下来，交警问他后备箱里为什么放了2万英镑现金，他耸耸肩说“因为我有钱”；曼市德比进球之后，他直接脱掉球衣，里面的T恤上印着硕大的“Why Always Me？”——那阵子媒体天天编他的黑料，一会说他逛夜店打架，一会说他和教练闹翻,他就用这种最幼稚的方式怼回去。
那会很多人骂他没素质、没脑子，我倒觉得他特别真实，他从小就没享受过正常的家庭关爱，也没人教他怎么在公众面前做一个“完美的成年人”，他的所有出格行为，本质上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拿到了好吃的糖就想炫耀，被人欺负了就直接怼回去，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我们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完美球星,巴洛的幼稚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思考人生”的单刀，是刻在一代人青春里的名场面
巴洛这辈子最出圈的名场面，当然是2012年欧洲杯上那个“思考人生”的单刀，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场球的时间：2012年6月11号，意大利对阵卫冕冠军西班牙，那会我们刚结束高二的模考,晚上班主任允许我们在教室看半小时球赛。
我那会用的还是诺基亚按键机，屏幕只有指甲盖大，提前下好了文字直播的软件，比赛打到53分钟的时候，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巴洛特利断下皮克的传球！单刀！面对卡西利亚斯！”我当时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全班男生都凑了过来，盯着我那个小屏幕等后续，结果过了三秒，新的一行字跳出来：“拉莫斯回防将球破坏。”
整个教室的男生集体哀嚎，把讲台上的班主任都吓了一跳，后来放学回宿舍，我们几个球迷挤在一张床上，用偷偷带的MP4看回放，才看到当时的巴洛断球之后根本没加速，慢悠悠地带着球往禁区走，眼睛一会瞟卡西一会瞟看台，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拉莫斯冲上来把球捅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进球机会，我们几个笑到打滚，有人说他当时在想“待会庆祝是翻跟头还是滑跪”，有人说他突然想起家里的煤气没关，“巴洛思考人生”这个梗,就这么火遍了大江南北。
但没人记得，那届欧洲杯的巴洛其实是意大利的最大功臣：小组赛最后一轮对阵爱尔兰，他踢进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倒钩，赛后脱衣秀肌肉的画面成了当年的最佳摄影；半决赛对阵夺冠热门德国，他梅开二度，第二个进球之后他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队友扑上来抱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后来他说“我进球从来不庆祝，因为进球是我的工作，就像邮差送信不会庆祝一样”；决赛输给西班牙之后，他蹲在草地上哭的像个小孩，队长布冯抱着他摸他的头，那会我们才发现，这个天天干傻事的混小子,其实比谁都在乎输赢。
我那会特别为他抱不平，所有人都只记得他思考人生的单刀，没人记得他扛着意大利进了决赛，现在再想想反倒觉得，那个单刀才是巴洛最有魅力的地方：我们看了太多完美的单刀破门，看了太多球员标准的庆祝动作，巴洛的走神反而让足球变得有温度了，职业足球从来都不该是冷冰冰的胜负游戏，那些犯傻的、幼稚的、不完美的瞬间,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看球时最能共情的部分。
颠沛流离的职业生涯，他从来没按别人的期待活
2012年之后的巴洛，就开始了他的流浪生涯：离开曼城去AC米兰，没待两年又去了利物浦，后来又去了法甲的尼斯、马赛，再后来回了意大利的意乙联赛，现在在瑞士的低级别联赛踢球，今年已经33岁的他，早就淡出了主流足坛的视野，偶尔上新闻，还是因为干了什么傻事：比如上场的时候忘了带球鞋，比如踢点球的时候玩花活踢飞,又比如和对方球迷对骂被红牌罚下。
很多人说他是“伤仲永”，浪费了自己的绝世天赋，要是他能有C罗一半的自律，现在早就拿金球奖了，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2014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和大学舍友在烧烤摊看意大利对阵乌拉圭的比赛，那会巴洛是意大利的主力前锋，整场比赛他被乌拉圭的后卫防的连球都碰不到，最后苏亚雷斯咬了基耶利尼，意大利输球出局，巴洛坐在草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旁边桌的几个球迷喝着啤酒骂他“烂泥扶不上墙，就知道哭”。
我那会突然就有点心疼他，我们总喜欢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觉得有天赋就必须要成功，必须要成为顶级球星，赚大钱拿奖杯，才算不浪费人生，但巴洛从出生开始，拿到的就不是什么“天才少年逆袭”的剧本：他从小遭受种族歧视，在尤文图斯的客场，球迷整场学猴子叫骂他，他直接把球踢向看台，赛后说“我宁愿被禁赛，也不想被人像动物一样侮辱”；媒体天天编他的黑料，他从来不会忍气吞声，哪怕被骂没素质也要怼回去；他赚了钱之后，偷偷给非洲的贫困儿童捐了几十万欧元,从来没对着媒体说过。
他确实浪费了天赋，但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谁，他的人生从来不是为了满足球迷、媒体或者教练的期待而活的，他想放烟花就放烟花，想怼球迷就怼球迷，不想努力就不努力，哪怕被骂烂泥，也要按自己的方式活一辈子，我们见多了为了流量、为了钱装模作样的公众人物，巴洛这种“我开心就好”的活法,反而更难得。
我们怀念巴洛，其实是怀念曾经敢横冲直撞的自己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和几个高中的哥们聚会，在酒吧里看世界杯的回放，大屏幕上刚好切到了2012年欧洲杯的经典镜头，巴洛那个思考人生的单刀一出来，我们几个都笑了,笑着笑着就有点沉默。
当年我们为了争论巴洛是不是天才，能和隔壁班的男生吵整整一节课；为了看他的比赛，翻墙出去被保安追了三条街；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就为了买一件他的印号球衣，穿去学校的时候恨不得所有人都看到，现在我们都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连看球都只敢趁着周末看回放，再也不会为了一个进球激动的一晚上睡不着，遇到不公平的事也只会劝自己“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总调侃巴洛永远长不大，其实是我们自己长大了，活成了世故的成年人，只有巴洛还停在我们17岁的那个夏天，还是那个单刀的时候会走神想庆祝动作、被人骂了就直接怼回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小孩，我们怀念巴洛，其实根本不是怀念他的球技，而是怀念当年那个敢横冲直撞、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这两天我刷新闻，看到巴洛在瑞士联赛里又进球了，他还是留着那标志性的寸头，进球之后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我看着他的脸，突然就想起了11年前那个夏天，我们挤在宿舍的小床上看他的比赛,笑到打滚的样子。
足坛从来都不缺天才，也不缺完美的偶像，梅西、C罗这样的球员是足球世界的神，他们告诉我们努力就能成功，天赋加自律就能站上顶峰，但巴洛是足球世界里的“小孩”，他告诉我们，哪怕你不完美，哪怕你总干傻事，哪怕你活不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也没关系，毕竟足球本来就是为了开心的,人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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