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家附近的野球场打半场,碰到个穿13号球衣的小黑娃,身高才1米5出头,运球运不利索还总想着往篮下冲要扣篮,摔了两次爬起来拍掉灰还笑,队友笑他“你个小矮子扣什么篮”,他把球衣领口扯得老高:“我偶像1米78都能拿CBA扣篮王,我怎么不行?”我当时第一反应就冒出来这句话:绝对是他,矣进宏。
算起来从2020年他站在CBA全明星赛的领奖台上,摘下帽子露出后脑勺绣的“云南”两个字、跪在地上哭到肩膀发抖的画面,过去快4年了,我本来以为他会像大多数一夜爆火的草根网红一样,赚快钱、接带货、慢慢淡出体育圈,直到上个月我去云南怒江出差,在下面一个偏远乡的完小看到新修的露天篮球场,边上站着个晒得黢黑的男人正给一群小孩递球鞋,后脑勺的小辫子翘得老高,我才确认:这个人从大山里飞出来,没忘了自己从哪来。
没人信他能飞的时候,他先信了自己
如果你去云南玉溪易门县的山里问,很多老人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个每天早上绑着沙袋跑山的半大孩子,矣进宏出生在易门县的一个小山村,父母都是靠种烟草、采菌子讨生活的农民,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就是早年买的一台二手电视机,他第一次知道“扣篮”是什么,就是在那台电视上看NBA的转播,看到科比跳起来把球砸进篮筐的时候,13岁、身高才1米6的矣进宏转头就跑到村里的土操场,对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木篮筐跳了一下,连篮板都摸不到。
那时候没人觉得他能和篮球扯上什么关系,亲戚劝他爸妈“穷人家的孩子就该好好读书,打球能当饭吃?”同学笑他“矮个子还想扣篮,做梦吧”,连他爸妈都把他藏在床底的篮球扔出去过两次,说他不务正业,但矣进宏轴,你说我不行,我偏要做给你看,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一双30块钱的帆布鞋,每天早上5点准时爬起来,绑着3公斤的沙袋跑5公里山路上学,放学了就在学校的水泥球场练跳台阶,1000级台阶跳完,腿抖得连楼梯都下不去,帆布鞋的鞋底磨穿了就用胶水粘一粘继续穿,一年穿坏6双鞋,脚趾甲磨掉了好几个,他都不敢跟家里说,怕爸妈不让他练。
我之前看过他早期的一个采访,他说印象最深的是17岁那年冬天,他在球场练起跳落地的时候崴了脚,整个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没钱去医院,就自己躲在宿舍用凉水泡脚,疼得满头汗还在数自己今天摸高摸了多少次,室友问他这么拼干嘛,他指着墙上贴的科比海报说:“他1米98能飞,我1米78凭什么不行?”
就是这么一股愣头青的劲,他练到20岁的时候,终于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扣篮,那天他在球场跳了一下,手碰到篮筐的时候顺势把球塞了进去,落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球场边的人都以为他疯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跳他练了7年。
扣篮大赛夺冠的3分钟,他走了12年
2015年开始,矣进宏开始跟着民间的篮球赛事跑,从云南的县城赛跑到全国的民间扣篮赛,吃了不少白眼,有一次去广州参加一个商业扣篮赛,报名费是他攒了两个月的兼职钱,住的是30块钱一晚的地下室,比赛前一天球鞋的鞋底磨平了,他舍不得买新的,就用胶带在鞋底缠了好几圈防滑,结果比赛的时候跳起来打滑,整个人摔在地板上,全场哄笑,他爬起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下来之后抱着那双破鞋在后台坐了半个小时,没哭,就反复跟自己说:“下次我一定要赢。”
他那时候的网名就叫“云南滑翔机”,全国各地跑比赛,不管是几千块的奖金还是几百块的出场费,他都接,只要能让他扣篮,能让更多人看到他,2019年CBA官方发了扣篮大赛的邀请,要选一个草根球员参赛,他凭着几百个扣篮视频从几百个报名者里脱颖而出,拿到邀请码的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站在土球场的照片,配文是“我要去更大的球场扣篮了”。
2020年1月12号的CBA全明星扣篮大赛决赛,我当时在楼下的烧烤店和朋友看直播,整个店的人都放下了烤串盯着屏幕,第一个动作他是罚球线一步起跳单手劈扣,5个裁判全给了10分,第二个动作他胯下换手扣篮,又是满分,最后他以总分95分拿到冠军,成为CBA历史上第一个拿到扣篮王的草根球员。
镜头切到他的时候,他摘下头上的帽子,后脑勺绣的“云南”两个字明晃晃的,他跪在地上,脸埋在手掌里哭,肩膀抖得厉害,主持人喊了三次他的名字他才站起来,我当时坐的桌旁边有个穿云南大学校服的小伙子,手里的烤串都掉在了桌子上,哭着喊“我们云南也有篮球明星了!”整个烧烤店的人都在鼓掌,我当时鼻子也酸,我知道这个3分钟的夺冠时刻,他走了整整12年。
后来有记者问他夺冠的时候为什么哭,他说:“我就是想起了小时候在山里跑的那些路,在水泥地摔的那些跤,我妈为了给我凑比赛路费,上山采了一个月的菌子,我当时就想,我终于给他们长脸了。”
他火了之后没飘,反倒把“扣篮梦”种进了更多大山里
夺冠之后的矣进宏,流量一下子上来了,有MCN机构开价百万年薪要签他,让他去拍段子、直播带货,还有商业活动找他站台,出场费翻了几十倍,换做别人可能早就飘了,但他没有,他拒绝了所有让他放弃篮球的邀约,转头就回了云南,发起了一个叫“大山扣篮计划”的公益项目。
我上个月在怒江碰到他那次,就是他的“大山扣篮计划”走的第17个偏远县区,那天他给乡完小的孩子们送了100双球鞋、50个篮球,还出钱修了那块新的篮球场,我看到他教一个腿有点轻微跛的小男孩运球,那个小男孩叫小宇,14岁,先天左腿比右腿短一厘米,以前从来不敢和同学打球,怕被嘲笑,矣进宏上次来怒江做活动的时候碰到他,特意给他留了一双签名球鞋,跟他说“腿不好不影响你喜欢篮球,我以前也被人笑个子矮,你看我现在不也能扣篮吗?”现在小宇是学校篮球队的控球后卫,去年还跟着队拿了怒江中小学篮球赛的亚军,那天小宇当着我们的面投了个三分,进球之后蹦得老高,跟我说“我以后也要像矣进宏哥哥一样,会扣篮,还要给我们村也修个篮球场”。
这四年里,矣进宏跑遍了云南的山山水水,给偏远山区的学校建了8块免费的篮球场,开了20多场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不收一分钱,还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补生活费、买球鞋,有人说他傻,放着几百万的代言不赚,跑到山里来受苦,他说:“我就是从大山里出来的,我知道山里的小孩想要个能打球的地方有多难,我小时候连个正经的篮球都买不起,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能摸到篮球,敢有梦想。”
别再说“普通人搞体育没出路”,他就是最好的答案这么多年,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搞体育没有出路”,很多家长一听到小孩想走体育路,第一反应就是反对:“你又没有天赋,家里又没钱,练体育能有什么出息?不如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甚至还有人说,体育本来就是有钱人的游戏,普通人凑什么热闹?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拿矣进宏的例子甩到他们脸上,他有什么?出身农村,家里没背景,身高1米78在篮球运动员里算矮的,没有接受过一天专业的体育训练,所有的技术都是自己在水泥地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他一开始连买一双球鞋的钱都没有,但是他凭着一股热爱,愣是从大山的土操场,跳到了国内顶级的职业篮球赛场。
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功利了,觉得只有拿奥运冠军、打职业联赛、赚大钱才算成功,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这些啊,它是你摔了100次还敢爬起来的韧性,是你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热血,是你在球场上和队友并肩作战的归属感,是你不管出身如何、不管有没有天赋,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的能力。
现在村BA、村超火遍全国,你看那些在赛场上奔跑的人,有卖猪肉的老板,有开挖掘机的工人,有种地的农民,他们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但是他们站在赛场上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职业运动员没有任何区别,矣进宏的意义,就是告诉所有的普通人: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专属,草根也有发光的权利,只要你真的热爱,真的肯拼,你也能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
那天我从怒江回来之前,又去那个球场看了看,矣进宏正在给小孩表演扣篮,他跳起来的时候,阳光洒在他身上,场边的小孩举着小手喊“我也要扣篮!”,那个画面特别美好,我又想起了我家楼下野球场那个穿13号球衣的小黑娃,他现在已经能摸到篮板了,说再过两年就要扣篮给我看。
你看,热爱是会传递的,所以我说绝对是他,这个从大山里飞出来的“中国扣篮王”,不仅圆了自己的梦,还给千千万万普通的草根体育人,指了一条明路:只要你敢跑,没人能挡住你要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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