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混球儿”这三个字，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骂人的话，不讲道理、胡搅蛮缠、自私自利，都是贴在这个词身上的标签，但混了十几年野球场、看了二十多年球的我却觉得，这三个字在体育圈里，其实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含义，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把他踢出球场，另一种却让人鼻子发酸，忍不住想竖个大拇指说一句“好样的”。
拿“对抗”当遮羞布的真混球，是体育圈的老鼠屎
先说第一种让人恨的真混球,我前阵子刚在野球场遇到过一个。 那天是七月中旬的下午三点，太阳晒得塑胶地发烫，我和发小阿凯约着去家附近的公共球场打球，打了没半小时，来了个穿杜兰特35号球衣的小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走路都带着横劲，分组打半场的时候他跟我们对位，阿凯速度快，连续突破了他两次，第三次突破刚起跳要上篮，那小子直接抬起胳膊肘怼在了阿凯的眉骨上，我当时就在旁边，听见“咚”的一声闷响，阿凯直接捂着脸蹲在了地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发烫的塑胶地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暗红色。 结果你猜那小子说啥？他捡了球拍了两下，翻了个白眼说：“打球哪有不受伤的？对抗都扛不住就别来凑热闹啊。”连句道歉都没有，转身就要接着打，我当时火一下就上来了，冲上去把他的球夺过来扔出去三米远，指着他鼻子说：“你会不会打球？上篮抬肘是犯规不知道？故意伤人还有理了？”他还想跟我动手，周围打球的人都围了过来，纷纷说他不对，他才骂骂咧咧地走了，后来我陪阿凯去医院缝了四针，现在他眉骨上还留着个浅疤，每次看到那个疤我都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真混球，而且在各个级别的赛场上都有，去年CBA季后赛，广厦队的许钟豪防守北控球员廖三宁的时候，故意抬肘撞到对方面部，直接导致廖三宁上颌骨多处骨折，赛季报销，后来篮协罚了他20万停赛6场，结果没隔多久，他又在对阵浙江队的比赛里故意伸脚绊倒吴前，差点让吴前也受重伤，还有前几年中超的秦升，在比赛里故意踩踏外援的脚，被红牌罚下之后还跟裁判狡辩，说自己是“正常对抗”。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底色是竞技，对抗从来都是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的，大家凭技术凭实力赢，输了也坦荡，但这些拿“对抗”当遮羞布的混球，本质就是又蠢又坏，自己技术不行赢不了，就靠下三滥的手段恶意伤人，他们不仅不尊重对手，更是糟蹋了这项运动的尊严，这种混球，就该被永久禁赛，永远别踏进球场半步。
敢跟“不可能”较劲的“混球”，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注脚
但还有一种“混球”，你骂他混，却是带着心疼和佩服的。 我2021年跑郑州马拉松的时候，在37公里的补给点遇到过一个大哥，看起来四十多岁，左腿戴着厚厚的护具，裤腿磨得发毛，每走一步都疼得咧嘴，小腿肚子抽得硬得像石头，志愿者上去扶他，说：“大哥你都抽成这样了，上收容车吧，没人会笑话你。”结果他直接把志愿者的手扒开了，说话都疼得发颤：“我不报的全马吗？上了收容车，我这半年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跑不都白瞎了？我儿子还在终点等着我拿奖牌给他当礼物呢。” 我当时跑完半马就在终点等朋友，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脸上全是汗和灰，额头上的运动发带都湿得能拧出水来，但是看到终点拱门的时候，他还抬起手挥了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冲过去抱着他的腿喊“爸爸你太厉害了”，他老婆站在旁边，一边给他递毛巾一边掉眼泪，抬手拍了他后背一下，骂道：“你个混球！你要是倒在路上我和儿子怎么办？”他嘿嘿笑，把脖子上的奖牌摘下来挂在儿子脖子上，说“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当时在场的人都在给他鼓掌，我鼻子也有点发酸。 这种“混球”的混，从来不是伤害别人，是跟自己较劲，跟“不可能”三个字较劲，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子75公斤以上级举重决赛，唐功红最后一把要了182.5公斤，这个重量比她之前的最好成绩还多了2.5公斤，教练都劝她：“咱别冒这个险，拿个银牌也挺好，万一受伤了这辈子都没法再举了。”唐功红不听，非要上，最后她把杠铃举过头顶，稳稳站住的那一刻，整个场馆都沸腾了，下台之后她直接口鼻出血，血压飙到220，队医抢救了半天才缓过来，教练抱着她哭，骂她“你个混球不要命了？”她擦了擦嘴边的血笑着说：“我就是想给中国拿块金牌。” 还有大家都熟悉的科比，2013年湖人对阵勇士的比赛里，他跟腱断裂，疼得站都站不稳，队医要扶他下场，他摆了摆手，坚持一瘸一拐地走到罚球线，罚完了两个球才下场，后来队医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那时候真觉得他是个混球，根本不管自己以后还能不能走路，就惦记那两个罚球。”但就是这股混劲儿，让科比成了多少人心里的信仰。 我觉得这种“混球”，才是我们热爱体育的理由，他们不是不懂规则，也不是不怕疼不怕死，是心里那股对赢的渴望、对热爱的执念太重了，重到可以压倒所有的恐惧和顾虑，他们不认命，不信别人嘴里的“你不行”，愿意为了那点念想拼上所有，这种混劲儿，就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内核，也是我们普通人在生活里最缺的那股血性。
我们对“混球”的复杂感情，其实是对理想自我的投射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我们一边恨混球，一边又被这些“混球”打动？其实说白了，这些敢跟全世界较劲的“混球”，活成了我们想活却不敢活的样子。 我那个开球馆的发小阿凯，就是亲戚朋友嘴里的“混球”，他大学学的金融，毕业之后进了本地的银行，朝九晚五，待遇优厚，干了三年就快要升主管了，结果2019年突然跟我说要辞职开篮球馆，他爸妈知道了之后，直接跑到他的出租屋骂了他一整天，说他“脑子进水了，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干，开那玩意儿能赚几个钱？”身边的朋友也劝他“别冲动，现在实体生意不好做，安稳点不好吗？” 阿凯没顶嘴，转头就把辞职信交了，找亲戚朋友借了八十万，租了个旧厂房改造成篮球馆，刚开了半年就遇到疫情，场馆封了快一年，房租、员工工资每个月要好几万，他把自己的车都卖了，最穷的时候每天吃泡面，连个卤蛋都舍不得加，我那时候问他“后悔不？要是听你爸妈的话在银行待着，现在都买房了。”他擦了擦球场的地板，笑着说“后悔啥啊？你忘了咱们小时候打球，要么在野球场晒得脱皮，要么下雨就打不成，我开这个馆，就是想让喜欢打球的小孩有个不用风吹雨淋的地方，等以后咱们老了，也能来打打养生球，多好。” 现在他的球馆是我们市生意最好的，周末全是来打球的小孩，他还自己出钱办青少年篮球赛，去年还评上了我们市的“群众体育先进个人”，之前骂他混球的爸妈，现在每天都来球馆帮忙看前台，逢人就说“我儿子这球馆开得真好”。 你看，我们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有过这种“混球”时刻：上学的时候想报体育生，爸妈说“体育没前途，好好读书考大学”；上班了想辞职做自己喜欢的事，周围人说“你太冲动了，安稳过日子比啥都强”，我们大多时候都妥协了，按照别人给我们安排的路走，但是这些“混球”们没有，他们敢跟世俗的眼光对抗，敢为了热爱赌上一切，他们活成了我们藏在心里的那个理想自我，所以我们才会被他们打动，才会在他们赢的时候跟着掉眼泪。
要做敢拼的“混球”，别做缺德的混球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最想告诉大家的是，“混球儿”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单一的贬义词，它藏着体育最两极的底色，一边是不能触碰的底线，一边是滚烫热烈的信仰。 我们可以做那种敢跟“不可能”较劲的“混球”：打球的时候落后20分别轻易投降，哪怕最后一秒也要试试能不能投个三分；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大胆去做，别管别人说你异想天开；遇到困难的时候别轻易认输，咬咬牙再扛一下，说不定就能看到转机，这种混劲儿，是我们面对生活的底气。 但是绝对不能做那种损人利己的真混球：打球的时候别故意抬肘伸脚下黑脚，输了就输了，大大方方跟对手握个手不丢人；生活里也别为了赢不择手段，靠下三滥的手段得来的东西，拿在手里也不光彩，守住底线，才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前阵子我又去那个野球场打球，又遇到了之前那个穿杜兰特球衣的小子，这次他防守的时候还是爱下小动作，被几个打球的大爷说了一顿之后，他也没敢顶嘴，后来防守的时候规矩多了，还主动给被他撞了的小伙递了瓶水，你看，混球也不是不能改，只要心里对这项运动还有点敬畏，就还有救。 我有时候觉得，体育就是个缩小版的人生，你会遇到不讲理的混球，也会遇到敢拼敢闯的“混球”，你会输得很惨，也会赢到热泪盈眶，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都要记住一句话：别做欺负人的混球，也别丢了那股敢跟命运较劲的混劲儿，毕竟，这股混劲儿，才是我们活着最鲜活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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