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6月的NBA选秀大会,我都爱蹲直播看前几顺位的新秀上台,看着那些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攥着印着球队logo的帽子,脸涨得通红跟萧华握手的时候,我总会想:这一刻他们听到的“高顺位”三个字,到底是礼物,还是诅咒?
在大众的认知里,高顺位就等于天选之子:动辄上千万美元的新秀合同、品牌提前递来的代言邀约、球队建队核心的资源倾斜,好像人生从念出名字的那一刻就直接开了Easy模式,但我做体育内容这些年,见过太多捧着高顺位入场的天才,最后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也见过不少人亲手撕掉“高顺位水货”的标签,把别人眼里的枷锁活成了勋章。
被“高顺位”三个字套牢的人生,从上台领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我印象里最可惜的高顺位球员,永远是2013年的NBA状元安东尼·本内特。
那年选秀前,本内特的预测顺位不过是首轮第8到第10位,他自己都做好了被中游球队选走、从替补慢慢打起的准备,结果手握状元签的骑士因为怕心仪的诺埃尔有伤病隐患,临时赌了一把把他提上了状元位置,当萧华念出本内特名字的时候,他自己坐在台下都懵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状元”这个身份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骑士给他的定位是詹姆斯离队后的建队核心,要求他能扛住内线对抗、能投三分、能组织策应,可本内特在大学时期就是个优缺点极其明显的功能型四号位:对抗一般、投射不稳定,最擅长的是无球空切和二次进攻,外界铺天盖地的“未来之星”宣传,球队超纲的要求,把他直接架到了根本够不到的位置。
常规赛首秀他出战12分钟2投0中拿了0分,第二天全美的体育版头条全是“史上最水状元首秀交白卷”;后来他罚球连续投出三不沾,球迷直接做了恶搞视频全网传播;有一次比赛他空位接到传球,居然犹豫了三秒才敢出手,结果被对方直接封盖,教练当场把他换下场之后,再也没给过他稳定的出场时间,短短4年他辗转了4支NBA球队,后来甚至来CBA福建队试训都没留下来,2022年不到30岁就宣布退役。
去年我看到他的一个采访,他说自己刚进联盟的前半年,几乎每天打完比赛都躲在酒店哭,不敢问教练自己哪里有问题,怕别人说“状元连这个都不会”,不敢跟队友出去聚餐,怕别人讨论他的水货状元身份,“我那时候总觉得,只要我打不好,就是对不起状元这两个字,到最后我连怎么打球都忘了。”
这种被标签压垮的情况,根本不是职业球员的特例,我之前在我们城市打业余联赛,队里有个19岁的小伙子,之前在省青训待过,水平打业余联赛的主力绰绰有余,结果主办方为了博眼球,宣传的时候给他标了“省青训天才空降,本届赛事最大牌球星”,第一场比赛他紧张到连罚球都能投出三不沾,打了三场就主动退队了,私下跟我说“每次拿球都感觉全场人盯着我,只要投不进就有人说‘这就是所谓的天才?’,我实在扛不住。”
我之前跟一个CBA的青训教练聊过这个话题,他说队里最让人头疼的不是没天赋的孩子,是那些被媒体捧成“未来之星”的好苗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高顺位的料,给他提远超他现阶段水平的要求,他打不好就骂他浪费天赋,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我是天才我就不能犯错’,越打越畏手畏脚,反而不如那些资质一般但是敢冲敢打的孩子走得远。”
高顺位的第一个陷阱,从来不是天赋不够,而是外界的期待把你的能力阈值强行拉高到你够不到的地方,你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辜负”,到最后你忘了自己本来该怎么跑。
高顺位不是免死金牌,撕开标签才是职业生涯的真正开始
当然也有不少拿着高顺位入场的人,亲手撕掉了外界给自己贴的标签,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姚明。
2002年姚明以状元身份登陆NBA的时候,全美的质疑声快把人淹没了:“中国来的大个子就是个移动慢的竹竿”“火箭选他就是为了赚中国市场的钱”“他最多打3年就会淡出联盟”,巴克利甚至在电视节目里放话:“如果姚明能在一场比赛里拿到19分,我就亲我搭档的屁股。”
可姚明从来没被“状元”的身份绑架,他刚进联盟的时候力量不够,就每天加练1小时力量;英语不好就跟着翻译一句一句学,主动跟队友搭话;打不好被媒体骂,也不辩解,下场接着练,新秀赛季第十场对阵湖人,他9投9中拿了20分,巴克利没办法,真的牵了一头驴到演播室亲了驴屁股,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姚明8次入选全明星,成了NBA历史上最好的国际球员之一,去年入选了名人堂,成了整个亚洲篮球的标杆。
后来姚明在采访里说过一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从来没觉得状元就必须比别人强,我就是个新秀,打不好很正常,我不需要向别人证明我是个合格的状元,我只需要向自己证明我能打好球。”
我前阵子看2016年探花秀杰伦·布朗的采访,也有类似的感受,当年凯尔特人用探花签选他的时候,全网都在骂球队经理安吉脑子进水,球探报告写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会扣篮不会投篮,最多当个防守工兵”,杰伦·布朗也没反驳,每年夏天都泡在球馆里练投篮,刚进联盟的时候他三分命中率只有34%,现在已经稳定在40%左右,去年季后赛他场均能拿23分,是凯尔特人打进总决赛的核心之一,今年更是入选了最佳阵容二阵。
我一直觉得,选秀顺位其实就像你高考的分数,你考了省状元进了清北,不代表你毕业之后就一定比别人混得好,它只是给了你一张更好的入场券而已,你拿着这张券可以进最好的球队,有最好的教练和训练资源,但是能不能把这些资源用明白,看的不是你之前考了多少分,是你之后愿不愿意接着跑。
之前我认识一个CUBA的球员,是当年的选秀状元,进CBA之后第一年场均只有4分,全网都骂他是水货,他私下跟我说,那时候他每天都在想“我是状元,我必须得拿高分”,越急越打不好,后来教练跟他聊了一次,说“你别把自己当状元,就当自己是个二轮秀,每场拼尽全力抢好每一个篮板,防好每一个球就行”,他听了之后慢慢放平了心态,第二年转会到青岛队,现在场均能拿12分7个篮板,已经成了球队的稳定轮换。
你看,压垮人的从来不是高顺位这个身份,是你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你把标签撕了,路才能走得宽。
我们追捧高顺位,却忘了“顺位”从来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
我前阵子整理2014届NBA球员的荣誉榜的时候,觉得特别有意思:当年的状元维金斯,打了9年唯一拿得出手的荣誉是一个总冠军和一个全明星首发;榜眼贾巴里帕克,因为伤病早就淡出了联盟;探花恩比德,拿了MVP但是总因为季后赛软被球迷骂,而这一届最成功的球员,是当年第二轮第41顺位被选中的约基奇:2个常规赛MVP,1个总冠军,1个FMVP,现在是公认的联盟第一中锋。
当年选秀的时候,约基奇甚至都没守在电视前看直播,他在塞尔维亚的家里睡觉,经纪人给他打电话说他被选中了,他翻个身接着睡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一个二轮秀根本没什么值得高兴的,结果就是这个当年没人看好的胖子,现在把所有高顺位的球员都甩在了身后。
还有吉米·巴特勒,2011年第一轮最后一位被公牛选中,球探报告写他“进攻手段单一,没有自主得分能力,最多当个角色球员”,结果他每天第一个到球馆,最后一个走,每年夏天都加练进攻,去年带领热火完成黑八奇迹打进总决赛,今年又带队进了东决,现在谁敢说他是普通角色球员?
我之前有个同事,高中的时候是体育特长生,当年全省体育统考拿了第三名,妥妥的“高顺位”,顺利进了北京体育大学,结果上了大学之后他就飘了,觉得自己天赋好不用练,每天逃课打游戏,毕业的时候连二级运动员证都差点没保住,现在在一个小培训机构当篮球教练,每个月赚几千块钱,而他当年的一个队友,统考只考了全省30多名,进了个普通的师范大学,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球,毕业之后考了编制进了省重点中学当体育老师,带的学生拿了好几次省篮球比赛的冠军,现在已经是学校的体育组组长了。
你说谁是成功的?那个拿了第三名的“高顺位”,拿着最好的入场券却把天赋消耗光了,那个顺位普通的孩子,靠着一步一步的努力,反而跑出了更远的路。
我们总喜欢给人生排序:高考多少分、进了什么大学、毕业进了什么公司、年薪多少,好像排名靠前的人就一定会成功,但不管是体育赛场还是现实生活,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高顺位给你的只是一个更好的起点,但是能走到哪里,全看你自己的脚。
我现在看选秀的时候,再也不会因为哪个球员是高顺位就觉得他一定能打出来,也不会因为哪个球员顺位低就觉得他没前途,毕竟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一开始拿到了什么牌,而是你能不能把手里的牌打出最好的结果。
别让标签定义你,不管你是高顺位还是落选秀,你的人生,从来不是由别人念出的那个排名决定的,是由你自己一球一球打出来的,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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