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下班绕路去家楼下的老棋社送东西,刚好撞见认识了五六年的张大爷在下一盘快定胜负的中盘局:他左下角的一块棋被对手围得严严实实,周边全是对方的厚势,连个借劲的子都没有,旁边观战的几个老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说“老张这局投了吧,这块棋死透了”,我站在后面看了十分钟,就见张大爷既不慌也不忙,先是在对方厚势边上碰了一下试应手,对手跟着应了一步,他又拐了个弯拆了个二,眼看着就要做出来第一个眼,对手急了过来破眼,他居然趁着对方阵型漏了个缝,硬生生冲出来反吃了对手两个子,最后不仅孤棋做活,还多占了三目半,赢了这局。
旁边人起哄说“你这治孤的本事都快赶上职业棋手了”,张大爷摸着胡子笑:“什么治孤不治孤的,就是没到最后一步,总不能先自己扔了棋子认输吧。”那天晚上我回去刚好在补2023年CBA半决赛浙江稠州对深圳的第五场生死战,最后1分40秒浙江还落后6分,球权在深圳手里,连解说都已经在说“深圳大概率要进总决赛了”,结果吴前先是拼了命断了对方的边线球,转身迎着两个人的封盖投进三分,转头又在防守端逼得对方传球失误,再次拿到球权之后造了三分犯规,三罚全中追平比分,硬是把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浙江队拉了回来,最后加时赛赢下比赛晋级总决赛,我盯着屏幕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治孤”从来不是围棋棋盘上独有的术语,它是刻在所有竞技体育骨血里的精神,甚至是我们每个普通人这辈子都要反复修炼的本事。
首先要搞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孤”?
很多人对“治孤”的第一印象就是“绝境下的瞎蒙”,觉得反正棋已经要死了,随便走两步,万一对手下错了就赚了,其实这根本不是治孤,是破罐子破摔,围棋里的“治孤”,指的是在对方势力范围内的孤棋没有明确眼位、随时可能被吃掉的情况下,通过精准的计算、巧妙的腾挪,不仅让孤棋活下来,甚至能反过来蚕食对方的地盘,获得额外的收益,说白了,治孤的核心从来不是“赌对手犯错”,而是“靠自己的能力破局”。
我印象最深的治孤名局,是2016年李世石和AlphaGo的人机大战第四局,前三局李世石全输,舆论已经一边倒说“人类根本不可能赢AI”,甚至有人调侃李世石第四局干脆直接投子算了,别丢人,第四盘中盘阶段,李世石的一块棋深陷AlphaGo的厚势包围圈,所有职业棋手的研判都是“这块棋已经没有活的可能,李世石最多再撑20步”,结果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要结束的时候,李世石下出了被称为“神之一手”的第78手挖,这步棋完全跳出了AI的计算范围,AlphaGo接连下出几步昏招,最后李世石不仅把孤棋做活,还反杀了AlphaGo的一块棋,赢下了人机大战里人类唯一的一局胜利。
我之前报过一个成人围棋体验班,第一节课老师就跟我们说:“你们初学者别总想着学治孤耍帅,治孤的前提是你得先算清楚自己的棋有几口气,你连死活题都做不明白,被围了就瞎走,那不叫治孤,叫送菜。”那时候我还不信,下棋的时候总喜欢往对方地盘里钻,被围了就乱碰乱靠,每次都死得特别惨,后来我老老实实练了三个月的死活题,每天做20道,再下棋的时候遇到孤棋被围,至少能冷静下来数清楚自己还有几口气,知道哪一步是先手,哪一步能借劲,偶尔还真的能把死棋走活,那时候我才明白:所有看起来妙手偶得的治孤,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基本功训练堆出来的底气,没有一分一毫的侥幸。
体育赛场上的“治孤时刻”,从来都比棋坪上更热血
要是把体育赛场比作一个更大的棋盘,你会发现几乎所有让我们热血沸腾的名场面,本质上都是“治孤”的瞬间:那块被所有人判定为“必死”的孤棋,就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队伍、是被逼到悬崖边的运动员,他们没有退路,只能靠着自己的能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我前阵子重温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比赛,最感动的不是阿根廷最后夺冠的瞬间,是八分之一决赛阿根廷对澳大利亚的最后5分钟:那时候阿根廷2-1领先,澳大利亚全队压上狂攻,阿根廷的后卫全都压在中线附近,后场几乎是空的,澳大利亚的球员拿到了单刀机会,已经带到了禁区边缘,眼看就要打门扳平比分,35岁的梅西本来已经走到了中线附近准备往回走,看到这个场景转身就往回跑,用一个几乎要摔倒的滑铲把球断了下来,然后带着球连过三个人,把球分到了边路的队友脚下,差点又打出一个反击,你说那时候阿根廷的后场不就是一块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孤棋吗?所有人都觉得澳大利亚肯定能把球打进,梅西就是那个在孤棋里找眼位的人,他没有慌,先断了最危险的进攻,再找机会反击,最后把这块“必死”的棋走活了。
还有苏炳添2020年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半决赛的“第九道奇迹”,本质上也是一次完美的治孤,跑过田径的人都知道,100米的第九道是最差的道次:没有旁边的对手作为参照物,风阻比中间道大很多,几乎不可能出好成绩,所以半决赛分组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苏炳添最多就是跑个10秒出头,根本进不了决赛,他自己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当时看到分在第九道,我就想,反正已经到这了,不管那么多,拼了。”结果发令枪响之后,他的起跑反应比所有中间道的选手都快,前30米就冲在了最前面,最后跑出了9秒83的成绩,打破了亚洲纪录,成为第一个站在奥运会男子100米决赛跑道上的中国人,你看,这块被扔在棋盘最边缘、所有人都觉得没有活路的孤棋,硬生生靠自己的力量跑成了最亮眼的那一个。
我一直觉得,体育赛场上的顺境碾压固然好看,但真正能刻进人记忆里的,永远都是这些治孤的时刻:是中国女排2016年里约奥运会1/4决赛落后巴西两个赛点的时候,朱婷一锤定音的扣杀;是NBA2016年总决赛骑士1-3落后勇士,詹姆斯连续两场40+把比赛拖进抢七,最后封盖伊戈达拉的那一下;是短道速滑选手武大靖在平昌冬奥会被对手连续犯规的情况下,最后一次起跑直接冲在最前面,让对手连碰都碰不到他的绝对速度,这些瞬间之所以动人,就是因为它们告诉我们: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输定了,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就永远有赢的可能。
我们每个普通人,这辈子都要练好几手“治孤”的本事
很多人觉得“治孤”是职业运动员、是围棋高手才需要的技能,和我们普通人的日子没关系,其实根本不是,我们每个人这辈子都会遇到好几次被“围住”的时刻:高考失利差几分没考上想去的学校、工作干了好几年突然被裁员、创业投了几十万最后血本无归、家里出了变故一下子要面对天大的压力……这些时候你就是那块被扔在对方阵营里的孤棋,没人能帮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这就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治孤时刻”。
我有个朋友以前是市羽毛球队的,退役之后开了个羽毛球馆,2020年疫情的时候球馆闭馆了8个月,每个月3万的房租一分钱不能少,他之前攒的几十万积蓄全砸进去了,身边所有人都劝他把球馆转了,找个安稳的工作上班算了,他不肯,那时候他的处境说句“绝境”都不为过,球馆开不了门没有收入,还有房租要交,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但他没乱折腾,先是在抖音上发免费的羽毛球教学视频,教大家在家怎么练挥拍、怎么练步伐,内容都是他练了20年球总结出来的干货,没几个月就涨了10多万粉丝,后来他开了线上直播课,99块钱10节课,一下子卖了2000多份,赚的钱刚好够交房租,等疫情放开之后,他的很多粉丝都特意跑到他的球馆打球,报名他的线下课,现在他的球馆生意比疫情之前还好,还开了两家分店。
我自己去年写体育专栏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被围”的情况:连续3个月写的稿子都被平台限流,阅读量最高的才一千多,编辑都找我谈话,说要不你换个方向,写点娱乐八卦或者明星体育人设,流量高,那时候我真的差点就放弃了,觉得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后来我想起张大爷说的,治孤的时候别慌,先找眼位,我就沉下心来,每天看5篇爆款的体育文章,分析别人的写作逻辑,周末就泡在各个体育场里采访球迷,蹲球员的训练,最后写了一篇关于CBA普通球迷看球故事的稿子,发出去之后爆了,120多万阅读,还拿了平台的年度原创奖,后来的稿子流量也慢慢起来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普通人的日子和竞技赛场其实没什么区别:没有谁一辈子都是顺风顺水的,总有被风浪拍到水底的时候,这时候别想着靠别人救你,也别破罐子破摔,你得自己动手找活路,那些能把日子越过越好的人,不是从来没遇到过绝境,而是他们在绝境里永远有治孤的勇气和能力。
练好治孤的三个核心,不管是下棋还是过日子都能用
很多人问我,治孤有没有什么通用的诀窍?其实不管是下棋、打比赛还是过日子,练好治孤的核心永远是这三点,学会了受用一辈子。
第一点,基本功永远是你最大的底气,你永远不要指望靠运气治孤,李世石的神之一手,是他下了几十年棋、做了几十万道死活题练出来的;吴前的三分球准,是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加投500个三分练出来的;我那个开球馆的朋友能靠线上教学撑过疫情,是他打了20年羽毛球,对所有教学内容烂熟于心,根本不用写稿子张嘴就能讲,我之前收到过一个读者的私信,说自己创业失败欠了30万,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问他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他说做了10年的湘菜厨师,我就告诉他,你有10年的厨艺功底,这就是你最大的底气,别想着一下子找个大项目翻盘,先从摆摊卖湘菜炒饭开始,味道好肯定有人买,他听了我的话,真的去摆摊卖炒饭,因为味道好分量足,慢慢积累了很多老顾客,现在已经开了两家小店,欠的债也快还完了,你看,绝境之下,你之前攒下的所有本事,都是帮你活下来的“气”,基本功越扎实,你的气就越长,就越不容易死。
第二点,先求活,再求赢,治孤最忌讳的就是刚被围就想着反杀对手,结果棋没活成,反而死得更快,正确的做法是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再慢慢找机会反击,2018年NBA总决赛骑士对勇士,第一场詹姆斯打了48分钟拿了51分,结果JR史密斯最后时刻抢了篮板球以为自己队领先,抱着球跑浪费了绝杀机会,加时赛输了比赛,那时候骑士0-1落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被勇士横扫,詹姆斯第二场就调整了策略,不再自己一个人硬攻,先给队友传球,保证每一节的分差不被拉开,虽然还是输了,但第三场他们就找到了勇士的破绽,赢下了一局,没有被零封,放到我们的日子里也是一样:你失业了,别一上来就想找个年薪百万的工作,先找个能养活自己的活干着,慢慢攒经验找机会跳槽;你创业失败欠了钱,别想着一下子借几十万再赌一把,先从小事做起,一分一分地还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还活着,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第三点,绝境之下,要敢走别人不敢走的棋,治孤的时候,常规的走法肯定是死,因为对手都已经算到了,你必须跳出常规的思路,走别人想不到的棋,才有机会活,苏炳添28岁的时候改起跑脚,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对短跑运动员来说,改起跑脚相当于重新学走路,至少要两三年才能恢复成绩,但他就是改了,最后才跑出了9秒83的亚洲纪录;我那个开球馆的朋友,疫情的时候所有开球馆的人都在愁怎么转让怎么减房租,没人想着去做线上教学,他第一个做,就吃到了第一波流量红利,很多时候你被逼到墙角了,别按常理出牌,试试那些你之前不敢想的路,说不定就走通了。
前几天我又去棋社看张大爷下棋,他又赢了一盘治孤的局,休息的时候我问他,你治孤这么厉害,到底有什么诀窍?张大爷给我倒了杯茶,笑着说:“哪有什么诀窍啊,说白了就是三个字:不认输,棋还没下完,谁也不能说我输了,我多算一步,多走一步,说不定就活了。”
是啊,治孤说到底,就是那股不服输的劲,不管是在棋盘上,还是在赛场上,还是在我们的日子里,只要你这股劲还在,就永远没有死棋,就永远有翻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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