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左位，我踢了17年的人生C位

17岁第一次站中左，我摔了满腿泥成了全场笑柄

我跟中左位的缘分,说起来特别丢人。 2006年我读高二，学校搞第一届校园杯足球赛，我们班凑队的时候，所有人都抢着当前锋、前腰，毕竟能进球、出风头，谁也不愿意踢后卫——踢好了没人夸，丢球了全是锅，体育委员盯着我看了半天，拍着我肩膀说：“你个子高，跑得快，就踢中左后卫吧，反正咱们也没指望赢，你跟着跑就行。” 那时候我连越位规则都搞不清楚，球鞋是我哥穿剩的旧款，大了一码，我垫了两双鞋垫才勉强合脚，第一场踢高三的理科班，对面的边锋是市体校练过的阿凯，速度快得像阵风，第一次冲我这边来，直接一个穿裆就把我过了，我着急转身追，踩在人工草皮的接缝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校服裤子磨出个大洞，膝盖上的血混着草屑往下流，全场哄笑的声音，我现在都记得。我坐在地上差点哭出来，下场就拽着体育委员说我再也不踢了，结果阿凯先跑了过来，给我递了瓶冰可乐，蹲下来给我贴创可贴：“你刚才卡位的意识挺好的，就是脚步没跟上，多踢几次就好了，我第一次踢比赛摔得比你还惨。” 就这句话，我咬咬牙留了下来，之后每天放了学我都泡在操场，对着墙练卡位，练短传，跑圈跑到校服能拧出水，后来我们班和阿凯他们班踢半决赛，我防了他整整80分钟，他连一次打门的机会都没拿到，终场哨吹的时候他过来撞了撞我肩膀：“我踢了三年球，就你这个中左，防我防得最难受。” 那天我攥着被汗水泡湿的球衣边角，第一次觉得：中左这个没人稀罕的位置，好像还挺酷的。

踢了5年野球才懂，中左从来不是球场的“边角料”

大学毕业之后我留在了上学的城市做运营,朝九晚五挤地铁，加班到凌晨是常事，唯一的消遣就是周末去家附近的公共球场踢野球，也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王哥。王哥那年42岁，开了家社区水果店，肚子已经有点发福，跑起来呼哧带喘，但是踢了20年中左，卡位准得像装了GPS，熟了之后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他也想当前锋，觉得进球才叫厉害，后来队里后卫受伤没人补，他临时踢了一次中左，就再也没换过位置：“你别觉得后卫不起眼，中左就是球队的半边闸门，你站得稳，前场的兄弟才能放心往前冲，再说了，给前锋送个舒服的助攻，不比自己进球爽？” 那时候我总觉得，人生就得站C位，要赚大钱，要当部门领导，要成为别人眼里厉害的人，直到2019年的那场社区杯，我才真的懂了王哥说的话。那次我们野球队凑了人去参加街道办的社区杯，一路磕磕绊绊打进了决赛，对面的边锋是省队退下来的，前60分钟把我们右边路冲得稀烂，比分直接到了0比2，教练急得在场边跳脚，临时把我换到左路防他，我当时心里慌得要死，王哥就在旁边跟我喊：“别瞎出脚，他快你就跟着他跑，他变向你就卡他身位，等他自己失误！” 我咬着牙跟了他20分钟，硬生生断了他三次单刀，最后补时3分钟的时候，我在中左路断了他的脚下球，抬头看见小宇已经插上去了，下意识挑了个过顶传，他连停都没停，迎着球直接凌空抽射，球擦着横梁砸进了网窝，后来我们点球赢了比赛，那天晚上在烧烤摊，王哥举着冰啤酒跟我碰杯，易拉罐撞得哐当响：“你这中左，今天算是开窍了。” 那天我喝了三瓶啤酒，吹着晚风突然想通：哪有那么多C位给所有人站啊？这个世界上大多是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站在普通的位置上，但是只要你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你就是自己的C位，就像中左位，没有聚光灯，没有全场的掌声，但是你断的每一个球，传的每一个助攻，都在决定比赛的走向，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靠进球来证明。

中左路的那道疤，是我和生活硬碰硬的勋章

2021年是我最难的一年,公司裁员，我在名单里，干了5年的岗位说没就没了，房贷要还，爸妈的医药费要付，不敢跟家里说，我每天窝在出租屋投简历，投到凌晨两三点，头发一把一把掉，只有每周六下午去踢球的时候，才能暂时忘了这些烦心事，一跑起来，什么KPI什么房租什么面试官的冷眼，全忘了。就是那段时间的一次野球局，对面的小伙子刚上大学，冲劲特别足，一次单刀直接奔着禁区去，我想都没想就滑铲出去堵，球是捅走了，我的脚踝直接扭成了90度，去医院拍片子，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躺三个月。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怎么什么坏事都往我身上撞？结果第二天早上门就被敲开了，王哥拎着一筐草莓站在门口，进门就把水果往桌子上放：“别愁眉苦脸的，工作慢慢找，腿先养好，我们都等着你回来踢球，缺人陪你说话就给我们打电话。” 之后的三个月，小宇每天下班都来给我带饭，有时候是楼下的盖浇饭，有时候是他妈妈包的饺子；阿凯那时候正好调回我们城市工作，每周都开车带我去医院做复健，陪着我练走路，有时候我疼得冒汗，他就给我讲他以前训练骨折的事，逗我开心。等我终于能重新站在球场上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风里都带着桂花的味道，我只踢了20分钟就跑不动了，但是站在中左路的位置上，听着旁边队友喊我的名字，我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焦虑和迷茫都没了，后来我找了个体育培训机构的工作，专门教小孩踢足球，赚的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一，但是每天跟一群小孩在球场上跑，我从来没那么踏实过。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精神”是个特别高大上的词，是奥运赛场上的金牌，是绝杀时刻的呐喊，但是那次受伤之后我才懂：哪有那么多了不起的体育精神啊？所谓的体育精神，就是你摔疼了还能爬起来，你遇到坎了，知道背后有人撑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那些你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最后都会变成你的底气，让你在面对生活的难的时候，敢上去跟它硬碰硬。

现在我带00后踢中左，才懂体育的传承从来不是说教

去年我家楼下的中学搞课后服务,招足球兴趣班的志愿者，我直接报了名，也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浩浩。浩浩14岁，特别瘦，比同龄的小孩矮半头，性格内向得不行，问他三句话他才答一句，他爸妈离婚了，跟着奶奶过，奶奶怕他总在家闷出病来，硬把他塞到了兴趣班，一开始他连球都不敢碰，别人抢他的球他直接就松手，我安排他踢中左，他每次都躲在后面，不敢跑也不敢抢，踢输了就红着眼眶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我没跟他讲什么大道理，每次训练都特意多陪他练一会，给他讲我17岁第一次踢比赛摔得满腿泥的事，给他看我们以前踢比赛的视频，告诉他：“不用怕撞，也不用怕踢错，就算球丢了也没人怪你，你站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敢跑，就已经赢了。” 上个月他们学校搞校园联赛，浩浩他们班打进了决赛，最后一分钟还落后1分，对面的前锋带着球直接冲到了禁区边上，所有人都以为要输了，结果浩浩直接冲了上去，侧身把球捅走，转身就传给了前面的前锋，打了个反击直接破门，他们班最后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浩浩跑过来，脸涨得通红，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塞给我，声音小小的：“老师，给你吃，我奶奶买的，我留了三天，就想着赢了给你，我以后也想当中后卫，也想教别的小朋友踢球。” 我攥着那颗还带着他体温的糖，突然就红了眼睛，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赢，是拿冠军，但是看着浩浩亮晶晶的眼睛我才懂：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是教你怎么面对输，怎么在不起眼的位置上发光，怎么把你感受到的善意和温暖，传给下一个人，我们这代人踢球，踢的是热爱，现在传给这些小孩，传的是不怕输的劲，是知道有人会站在你身边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