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在葡萄牙北部自驾,本来是冲着波尔图的百年球会去的,结果走错路拐进了一个叫费雷拉的小镇,刚停好车就被路边面包店飘出来的蛋挞香勾走了脚,也因此听到了帕索斯的故事——那个在当地人口中“比波尔图所有球星加起来还重要”的倔老头,那天面包店的老板若昂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旧球票给我讲了一下午,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球票上帕索斯歪歪扭扭的签名上,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聊了太多年薪千万的名帅、身价过亿的球星,却很少关注帕索斯这样的“普通人”:他没有拿过欧冠冠军,没有执教过豪门球队,甚至连职业球员的履历都算不上光鲜,但他的故事,才是体育最该讲给普通人听的答案。
面包店老板手里攥了12年的旧球票,藏着帕索斯最野的奇迹
若昂手里的那张球票,日期写的是2011年5月14日,那是2010-11赛季葡超最后一轮的门票,费雷拉客场对阵里斯本竞技,只要打平就能拿到联赛第三,获得欧冠资格赛的名额。“那天我面包店直接关了三天门,把刚烤的200个面包搬上了球迷大巴,全镇1万多人,差不多有3000人都去了里斯本,你能想象吗?我们这个小镇,平时周末集市最多才来几百人。”若昂说这话的时候,指了指面包店墙上贴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帕索斯穿着灰色的运动服,被球迷举在肩膀上,脸上全是啤酒沫。
现在说起帕索斯创造的这个奇迹,很多人可能没概念:当时费雷拉全队的赛季预算才320万欧元,还不到波尔图的3%,不到同期曼城的1%,队里一半的球员都是本镇和周边小镇出来的,有之前在修理厂当学徒的,有家里开鱼摊的,还有一个边卫之前是送快递的,因为下班了总在俱乐部训练场蹭球踢,被帕索斯看上签进了队,帕索斯刚接队的时候,费雷拉还是葡超的保级专业户,之前三个赛季最高排名是第11名,俱乐部连专门的队医都没有,球员受伤了只能去镇上的公立医院排队。
但帕索斯就是带着这样一支队伍,硬生生挤掉了里斯本竞技、布拉加这些传统豪强,拿到了葡超第三。“最后那场比赛结束哨响的时候,我身边的老头老太太都在哭,我们之前连想都不敢想,自己的小镇球队能去踢欧冠,后来我们在欧联杯正赛还赢了布莱克本,那场我也去了,散场的时候帕索斯看到我,在我球票上签了名,还拿了我包里的面包吃,说他饿了一整天。”若昂说,这张球票他夹在店里的台账里12年了,之前有人出500欧元买他都没卖,“这是我们小镇的荣光,多少钱都不卖”。
我当时听完这个故事第一反应是,这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剧情,但后来我查了帕索斯当时的采访,他说的一句话特别触动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创造奇迹,我只是告诉我的球员,你们每天多跑1公里,每次抢球多伸一下手,我们就算赢不了豪门,也不能让他们赢得太轻松。”我始终觉得,我们现在总把体育奇迹想得太高大上,觉得必须要有超级球星、有天价投入才能出成绩,但帕索斯的故事告诉我们,所谓奇迹,不过是一群普通人把“我不行”换成了“我试试”而已。
从失业教练到“小镇之光”,帕索斯的路本来就是给“没资源的人”走的
帕索斯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普通人逆袭史”,他年轻的时候踢球就是半职业水平,在葡萄牙低级别联赛踢到28岁,因为膝盖十字韧带断裂不得不退役,退役之后找不到工作,就去镇上的少年队当教练,每个月工资才800欧元,还不如他当护士的老婆赚得多,他当基层教练的那10年,有好几次因为俱乐部欠薪发不出工资,他就靠周末给邻居修草坪、整理花园赚外快补贴家用,最穷的时候,他连给女儿买芭蕾舞鞋的钱都没有,还是俱乐部的球员家长凑钱给买的。
我之前在国内做体育行业采访的时候,见过太多人一说起足球,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有钱人的运动,普通家庭玩不起”,一说起基层教练,没水平才去带小孩”,但帕索斯的经历恰恰打了这种论调的脸,他执教费雷拉的时候,青训梯队的小孩大部分都是工人家庭出身,一年的青训费用才120欧元,相当于当地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实在拿不出钱的小孩,只要愿意来训练,帕索斯就让他们周末帮俱乐部整理训练场、擦球抵学费,他带队的那几年,费雷拉梯队出来的球员,有3个进了葡萄牙国家队,还有10多个踢上了葡超,其中有个叫里卡多·卡瓦略的后卫(不是皇马那个同名的),父亲是码头工人,母亲是清洁工,就是帕索斯从路边捡回来的小孩。
我去年在贵州黔东南采访过一个县城的青训教练,之前是踢中乙的,退役之后回到老家的中学带校队,每个月工资才3500块,还经常自己贴钱给小孩买球鞋、买手套,好多人劝他去大城市的足校当教练,工资能翻好几倍,他不肯,说“我走了,这些山里的小孩就没人带他们踢球了”,他带的校队,没有专业的草坪,就在学校的煤渣场训练,下雨了就跑教学楼的楼梯练体能,就这样的条件,去年他们拿了贵州省高中生足球联赛的亚军,赢了好几个有专业训练场、有外教的重点中学,当时颁奖的时候,小孩们都抱着教练哭,我站在领奖台旁边,突然就想到了帕索斯,这些基层教练,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顶级联赛的冠军,也不会被全国的球迷认识,但他们才是体育真正的地基,没有他们蹲在泥地里铺路,哪里来的塔尖的巨星和冠军?
帕索斯来中超的18个月,给我上了最生动的一节“体育常识课”
我第一次见到帕索斯本人,是2020年在武汉的一支中超俱乐部的训练基地,当时他是球队的技术总监,负责青训和一线队的技术分析,那天武汉下着小雨,预备队踢内部教学赛,我本来以为他会在休息室的监控室里看比赛,结果到了场边才发现,他穿着一件薄运动服,站在边线旁边淋着雨看了整整90分钟,手里的笔记本记了满满三页,连头发湿了都没顾得上擦,比赛结束之后,他拉着两个19岁的小球员,连说带比划地教他们怎么跑位,翻译都冻得一直在搓手,他连外套都没穿。
后来我采访他,问他为什么不回休息室看直播,他说:“你在休息室里,看不到球员踩的草皮软不软,看不到他们跑的时候鞋会不会滑,看不到他们跑不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这些东西,是数据给不了的。”他在中超待的18个月,能叫出俱乐部梯队所有42个小孩的名字,知道谁的奶奶生病要经常请假回家,知道谁爱吃食堂的番茄炒蛋,知道谁家里条件不好舍不得买护腿板,他自己掏腰包给每个小孩买了两副护腿板和两副冬天训练用的手套,说“手冻僵了怎么停球,腿受伤了怎么踢球?”
但帕索斯最后还是离开了中超,原因很简单:老板觉得他的战术太保守,要求他改踢攻势足球,要每场比赛都压上去进攻,要踢得好看,不然观众不爱看,帕索斯不同意,他当时跟老板说:“我们的球员体能和技术都不如对手,硬要压上去进攻,只会丢更多球,球员还容易受伤,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保级,拿一分是一分,赢不了的比赛就不要硬拼。”老板不听,觉得他太固执,没追求,就把他辞退了,结果那个赛季后面的比赛,球队果然伤了4个主力,最后差点降级,当时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跟我说,要是当初听帕索斯的,根本不会这么狼狈。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特别大,我们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追风口、玩概念了,一会学这个国家的战术体系,一会买那个国家的训练设备,动辄喊出“三年冲冠、五年称霸”的口号,却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体育是“人”的运动,你得先了解你的球员是什么水平,得先尊重项目的规律,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定目标,帕索斯的“固执”,其实就是对常识的尊重,他知道自己带的是普通球员,不是超级巨星,所以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踏踏实实练防守、练体能,反而能出成绩。
我们为什么今天还要聊帕索斯?因为普通人的体育梦从来不该是奢侈品
离开费雷拉小镇的时候,若昂给我装了一大袋刚烤的蛋挞,说:“你回去告诉中国的球迷,帕索斯不是什么世界名帅,他就是个喜欢足球的倔老头,但是他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知道,我们小镇的球队,也能和豪门掰手腕,我们普通人家的小孩,也能踢上职业足球。”
我经常收到粉丝的私信,问我“我家条件一般,小孩喜欢踢球,是不是就不该走体育这条路?”“我30岁了才开始学篮球,是不是太晚了?”每次看到这种问题,我都会想起帕索斯的故事,我们总被灌输一种观念:体育是精英阶层的玩物,没有钱、没有天赋、没有资源,就不要碰体育,你永远比不上那些从小接受专业训练、家里砸了几百万的小孩,但帕索斯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一种意义,你喜欢踢球,就算踢不了职业,能在下班之后和朋友踢一场野球,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有一件愿意为之付出热情的事,这已经是体育给你的最好的礼物了。
去年那个贵州县城的高中校队的队长跟我说,他毕业之后要去考体育院校,以后回来当教练,带更多山里的小孩踢球,他说他之前从来不敢想自己能去省会踢球,能拿省亚军,是教练告诉他,只要你愿意跑,足球就不会辜负你,我当时就想到了帕索斯说过的一句话:“足球从来不会看不起穷小孩,只要你愿意跑,它就会给你回报。”
我们现在总在找体育的“成功密码”,总在想怎么拿冠军、怎么赚大钱、怎么搞商业化,但其实体育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闪闪发光的奖杯,而是帕索斯这种普通人的坚持:是小镇居民凑钱给球队买大巴的热情,是穷小孩在煤渣场跑破三双球鞋的热爱,是基层教练拿着微薄的工资还愿意陪小孩练到天黑的坚守,这些东西,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才是能支撑一个项目走得更远的根本。
帕索斯现在回到了葡萄牙,在一支第三级别联赛的球队当教练,还是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还是会给球员带自己老婆做的蛋挞,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去豪门执教,就喜欢带普通的小孩,带小球队,“看着他们从不会踢球到踢赢比自己强的对手,这种成就感,比拿欧冠冠军还爽”,你看,这就是帕索斯,一个没有光环的普通体育人,却活成了无数普通人的追梦范本,他告诉我们:哪怕你没有钱、没有天赋、没有人看好,只要你愿意为热爱的事坚持,你也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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