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网友,对李平康这个名字肯定不会陌生,这个常年留着寸头、说话直来直去的体育记者,被不少球迷称为“足球圈的刺头”,也被很多基层青训教练当成“自己人”,别人跑足球线追着中超球星、足协官员跑,他倒好,一年有大半时间扎在县城、乡镇的青训基地,晒得比职业球员还黑,直播间里跟网友对线的时候,嗓门大到能震掉麦克风。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我刷到过他的直播,当时满屏都在刷“国足垃圾”“球员赚那么多钱还踢不赢,都该去挖煤”,本来还在跟大家聊阿根廷战术的李平康突然就冷了脸,直接对着镜头怼:“你们骂的是那几十个拿高薪的混子球员,可你见过基层青训的孩子冬天在没有暖气的宿舍冻得缩成一团,连一双200块的足球鞋都买不起吗?你见过退役球员把买房子的首付砸进去办青训,最后连孩子的伙食费都掏不出来吗?中国足球的烂,从来不是烂在踢球的孩子身上,是烂在我们根本没给穷人家的孩子留踢球的路。”
那天他的直播被骂上了热搜,有人说他洗白国足,有人说他收了青训机构的钱,可很少有人知道,他说的这些话,都是自己蹲了97天基层青训基地,亲眼见、亲耳听来的。
蹲了97天青训基地,我见过最真实的足球“底层”
2022年世界杯开赛的时候,李平康没去卡塔尔,反而拖着行李箱扎进了河北保定一个县级青训点,那是一个前中乙退役球员办的民间青训机构,整个基地加起来只有17个孩子,最小的8岁,最大的14岁,连一块正规的草皮球场都没有,训练场地是学校废弃的煤渣操场,孩子跑两步就扬一身灰,摔一跤膝盖上能蹭掉半块皮。
李平康刚去的第一天,就撞见了叫小宇的12岁男孩蹲在宿舍门口补球鞋,那双鞋的鞋尖已经磨出了洞,鞋底的鞋钉也掉了两颗,男孩手指上沾着502胶水,脚腕肿得老高,还在一点一点往破洞的地方塞旧布料,李平康问他脚怎么了,他挠挠头笑:“昨天训练崴了,没事,下周要跟县里的中学打比赛,我是前锋不能缺。”
后来李平康才知道,小宇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从10岁开始在这练球,从来没买过新球鞋,脚上这双是教练去年给他买的旧鞋,补了三次都舍不得扔,脚崴了也不敢说,怕教练不让他上场,连20块钱的云南白药都舍不得买,每天就用热水敷一敷,那天李平康开车去县城的体育用品店,给17个孩子每人买了一双新球鞋,还给小宇带了消肿的药,拿到鞋的时候小宇抱着鞋哭了半天,说“长这么大第一次穿新的足球鞋”。
“很多人说中国足球的问题是球员赚太多,被钱养废了,可你见过底层的从业者是什么样吗?”李平康跟我聊起那段经历的时候语气还很沉,那个青训点的王教练,以前踢中乙的时候断了腿,退役之后回老家办青训,5年时间把自己准备买房子的30万首付全砸进去了,去年实在撑不住的时候,连孩子的伙食费都掏不出来,自己每天早上4点起来去菜市场捡菜贩子扔的菜叶,回来给孩子煮面条吃,基地的宿舍冬天没有暖气,晚上冷得像冰窖,王教练就把自己的被子都抱给孩子,自己裹着军大衣在宿舍门口坐了半宿,怕孩子冻着。
“我在那蹲了3个月,没见过一个孩子是因为懒不练球的,也没见过一个教练是为了赚大钱来教球的,我们总说14亿人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可你知道吗?就这么一个愿意教、孩子愿意练的青训点,去年差点因为交不起2万块的场地费关门,那些喊着国足解散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孩子的足球梦,连2万块钱都不值。”
骂国足的时候,没人看见100个踢球的孩子里只有3个能吃饱饭
从河北的青训点出来之后,李平康花了半年时间跑了全国12个省市的27个民间青训机构,最后算出来一笔账:27个机构里,只有4个能拿到地方政府的少量补贴,剩下的23个全靠教练自己掏腰包撑着,超过8成的青训教练月收入不到3000块,连工厂里的流水线工人都不如;100个在基层练球的孩子里,只有3个能保证每天喝到一杯牛奶、吃得上一个鸡蛋补充营养,剩下的孩子大多跟小宇一样,穿不起新球鞋,受了伤舍不得买药。
他给我讲过山东一个青训教练的事,那个教练叫老周,以前是鲁能青训出来的,本来有机会踢职业,后来受了伤就回县城办青训,6年时间砸进去了40多万,去年的时候实在撑不住,想把机构关了,关门前的最后一堂训练课,20多个孩子排着队给他鞠躬,其中一个9岁的小孩攥着一个皱巴巴的5块钱递给他,说“教练我这里有零花钱,你能不能不要关,我还想踢球”,老周抱着孩子当场就哭了,说“教练不关,教练砸锅卖铁也让你们踢”。
“我采访老周的时候,他手机里还存着那个小孩递钱的视频,他说自己当时就想,哪怕出去打零工,也得让这些孩子有球踢。”李平康说,他做过统计,现在全国注册的青少年足球运动员才不到2万人,还不到越南的三分之一,日本的十分之一,“我们总说中国没有足球天才,可天才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啊,你连让孩子踢得起球的环境都没有,就算有梅西、C罗那样的苗子,小时候连双球鞋都买不起,连个草皮场地都没见过,不早就被埋没了吗?”
去年U17国少赢了韩国队的时候,李平康在朋友圈发了很长一段话,里面提到了队里一个叫小文的球员,那孩子来自贵州的山区,小时候练球的时候穿的是哥哥的旧球鞋,鞋底磨平了都舍不得换,教练说他速度快、爆发力好,是个踢前锋的好料子,可家里差点因为交不起每年5000块的训练费让他放弃,后来是教练帮他垫了钱,又推荐他去了省队,才一路踢进了国少,赢韩国那场比赛小文进了制胜球,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想让我爸妈看看,我踢球也能有出息”,李平康说他当时看着采访就哭了,“这样的孩子才是中国足球的希望,可你看有多少人关注他们?大家只会盯着那些踢得烂的国脚骂,根本看不到这些在泥里摸爬滚打的孩子。”
我为什么敢说真话?因为我见过太多孩子的足球梦碎在钱上
很多人说李平康说话太冲,容易得罪人,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执着于给基层青训发声,是因为他自己小时候就是被“潜规则”挡在职业足球门外的。
李平康小时候也踢过球,是当时市队最好的前锋,13岁的时候省队来挑人,教练明着跟他爸妈要10万块钱的“培训费”,说不给钱就不让进,他爸妈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凑了半天只凑到3万块,最后只能看着比他踢得差的孩子进了省队,他自己放弃了足球梦,后来考大学学了新闻,毕业之后当了体育记者,就是想把足球圈里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说出来。
“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孩子,不是因为踢得不好被淘汰,是因为家里没钱被淘汰的。”去年李平康曝光了某中超俱乐部拖欠3家青训机构120万补偿款的事,被俱乐部发律师函威胁,说要告他诽谤,他直接把所有的证据、欠薪的合同都晒到了网上,还配了一句话“你敢欠孩子的训练钱,我就敢把你的底掀给所有人看”,最后俱乐部扛不住舆论压力,乖乖把钱给了,拿到钱之后,其中一个青训机构的教练给李平康寄了一筐自家种的橘子,说“李老师,我们没有别的东西谢你,这些橘子你尝尝,甜得很”,李平康说那筐橘子他吃了半个月,比他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甜。
“很多人说我蹭流量,说我靠骂国足博眼球,我不在乎,我要是想蹭流量,世界杯的时候去卡塔尔拍拍球星,随便说两句大家爱听的话,不比我蹲在青训基地吃灰强?可我做不到,我见过太多孩子的足球梦碎在钱上,我要是不说,就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没人知道中国足球还有这么一群在坚持的人。”
别再喊“解散国足”了,你骂走的是那些还在坚持的普通人
我问过李平康,现在网上那么多人喊着解散国足,他怎么看?他笑了笑说:“我也骂国足,我骂那些贪了几个亿的足协官员,骂那些拿了高薪在场上散步的混子球员,骂那些光说不做的政策,可我从来不会骂认真踢球的孩子,不会骂掏自己钱办青训的教练,你喊着解散国足,解散的不是那些赚够了钱的大佬,是这些连球都踢不起的孩子的希望。”
今年U20国青赢了沙特队的时候,李平康在直播间哭了,他说你看这些孩子,在零下十几度的训练场练了3个月,每个人身上都有伤,赢了球之后第一个动作是对着看台鞠躬,他们比谁都想给中国足球争口气,可比赛结束之后,网上还是有很多人骂“赢个沙特青年队有什么好吹的,成年队还不是一样垃圾”,李平康当时就怼回去:“你连给年轻人一点鼓励都不愿意,你凭什么说你爱中国足球?”
“我从来不说中国足球马上就能好,我知道它的问题太多了,贪腐的问题、青训的问题、政策的问题,哪一个都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可总得有人先做事对吧?那些在基层教球的教练在做事,那些每天练到满身是伤的孩子在做事,我们普通人哪怕多给他们一点关注,少骂两句,也是在帮中国足球变好。”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李平康跟我说,他下个月还要去云南的一个青训点,那边有30多个少数民族的孩子,连个正规的球门都没有,他准备捐一批装备过去,再帮他们找找赞助,“只要这些孩子还在踢球,只要这些教练还在坚持,中国足球就永远有希望,我做的事不多,就是想让更多人看见他们,知道中国足球不是只有烂的一面,还有一群人在泥里,捧着足球往前走。”
那天我看着他发的朋友圈,照片里的他蹲在一群晒得黝黑的孩子中间,手里举着一个破了皮的足球,笑得比谁都开心,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基层教练把他当自己人,为什么那么多孩子记得他的名字,他的“刺”从来不是对着普通人的,是对着那些阻碍中国足球变好的人,他的“软”,全给了那些真正爱足球的孩子,中国足球从来不是没希望,就是因为有太多像李平康这样的人,有太多在基层默默坚持的教练和孩子,才让我们愿意等,愿意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等到中国足球站起来的那天。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