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31日凌晨,法国夏慕尼的UTMB终点线前飘着细密的冷雨,气温已经降到10度以下,挤在终点围栏边的观众都裹着毛毯搓手,等着OCC组的选手冲线,突然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穿着红黑配色竞速服、胸前印着中国国旗的黄皮肤小伙子冲过终点,计时牌上的数字停在5小时18分15秒——他是王子衡,2023年UTMB OCC组男子季军,也是该组别开办以来第一个站上领奖台的中国大陆男选手。
冲线后的王子衡冻得嘴唇发紫,接过志愿者递来的国旗裹在身上,第一反应就是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妈妈,看到举着手机哭的妈妈时,这个平时摔破腿都不吭一声的大男孩,也红了眼眶,谁能想到,三年前的他,还是个天天加班到凌晨、体重160斤、被KPI压得天天失眠的互联网大厂产品经理呢?
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25岁,他在夜跑里找到出口
2019年的王子衡,刚从大学毕业进入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正好赶上行业996的高峰期,那时候他的生活里只有三件事:改需求、跟开发撕逼、盯KPI数据,最长的一次连续三天没回家,在公司的折叠床上凑活睡,上线那天凌晨三点从公司出来,打不到车,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就不想打车了,迈开腿往家跑。 4公里的路,他跑了20多分钟,跑到家的时候T恤全湿了,平时发胀的脑袋反而清醒了,躺到床上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是他那半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次。 “那时候就突然发现,原来跑步是这么好的事,跑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不用想明天要交的需求文档,不用想这个版本的DAU能不能达标,就只有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特别放松。”王子衡后来在分享会上说。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了夜跑,最开始只能跑3公里,跑两步喘三下,后来慢慢加到5公里、10公里,半年的时间,他的体重从160斤降到了130斤,之前经常犯的颈椎病也好了大半,2020年他第一次参加北京马拉松,跑了3小时42分,对于一个刚跑了一年的新人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 我一直觉得网上说“运动是中产阶级消费陷阱”的说法特别扯,对于很多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来说,运动其实是最低成本的情绪出口,你不需要买几万块的健身卡,不需要买限量款的跑鞋,一双一百多的国产跑鞋,一身舒服的衣服,就能出门跑,你跑出去的每一步,得到的反馈都是正向的:体重降了、精神好了、爬楼梯不喘了,这些收获都是实打实的,比你熬到凌晨刷短视频、第二天起来昏昏沉沉的,性价比高太多了。 王子衡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最开始跑步,根本没想过要当什么运动员拿什么奖,就是想给自己紧绷的生活找个出口,没想到这个出口,最后给他打开了一整个新世界的大门。
从“跑着玩”到“拼站台”,他把爱好活成了第二人生
2021年春天,有个跑圈的朋友拉王子衡去跑北京香山的三峰连穿,21公里的路,爬升1700米,他路跑基础好,但是越野跑完全没经验,一路上摔了三次,裤腿上全是泥,胳膊也被树枝划了好几个口子,但是当他爬到山顶,看到漫山的山桃花开得正盛,风裹着松花香吹过来的时候,他突然就爱上了越野跑。 “路跑是跟自己较劲,越野跑是跟自然对话,那种快乐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那之后,王子衡的周末就全献给了山野,工作日下班就去奥森刷长距离,周末早上5点就爬起来去香山练爬升,包里就装两个面包一瓶水,经常一跑就是一整天,那时候他还没辞职,所有的训练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早上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练核心,中午别人午休的时候他去公司附近的公园跑5公里,晚上下班别人打车回家,他跑10公里回去,为了练下坡的协调性,他在家附近的台阶上反复跳,楼下的邻居以为楼上在装修,专门上来敲过三次门。 2021年他第一次参加正式的越野赛,崇礼168的50公里组,拿了第四名,站在领奖台旁边的那一刻,他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可以试试,把跑步当成正经事来做?” 这个念头刚跟爸妈说的时候,遭到了全家的反对,爸妈觉得好好的大厂工作,五险一金交着,年薪几十万,非要去“跑山”,又不稳定又危险,纯粹是不务正业,他跟爸妈谈了三次,最后说:“我才27岁,就算跑个两三年跑不出来,我还有产品经理的技能,找份工作不难,但是我现在不跑,等我37岁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肯定跑不动了,到时候后悔都没用。” 我身边也有很多朋友,想裸辞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是大多都怕失败,怕别人说自己不务正业,最后还是继续做着不喜欢的工作,天天吐槽,我们总说要活在当下,但是真的能做到的人太少了,大部分人都被“稳定”两个字捆住了脚,不敢迈出那一步,但是王子衡做到了,所以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 2022年年初,王子衡正式辞职,成了一名全职越野跑运动员。
UTMB领奖台上的国旗背后,是普通人也能复制的“热爱公式”
UTMB是全球越野跑爱好者心中的最高殿堂,相当于马拉松里的波士顿马拉松,能站在UTMB的领奖台上,是所有越野跑选手的终极梦想,王子衡辞职之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要去UTMB跑一次,而且要站台。 为了备战2023年的UTMB,王子衡专门去云南大理待了三个月,每天在苍山训练,月均跑量300公里以上,相当于每天要跑10公里,有一次他跑苍山的30公里长线,爬升2000米,走到一半遇上了大雾,能见度不到两米,手机也没信号,在山里转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路,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朋友问他怕不怕,他说怕啊,怕自己摔下山,但是下山的时候看到路边的杜鹃花开得特别好,风一吹晃来晃去的,就觉得值了。 “越野跑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可能是大雾,可能是陡坡,也可能是特别美的风景,这种未知的感觉,特别让人上瘾。” 正式比赛那天,OCC组全程56公里,爬升3500米,王子衡前半段一直跟在第一集团的末尾,跑到40公里的下坡路段的时候,他凭借着自己练了很久的下坡技术,连续超了两个欧洲选手,最后冲线的时候,比第四名快了整整1分20秒。 冲线之后他接过志愿者递来的国旗,披在身上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全场的中国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他说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之前三年的跑步画面一直在闪:凌晨三点的中关村街道、38度的奥森跑道、大雾弥漫的苍山、摔满泥点的越野鞋……所有吃过的苦,在那一刻都有了意义。 很多人觉得能在顶级赛事站台的都是天才,但是我知道,王子衡的天赋真的不算顶尖的,他的成绩全是靠堆跑量堆出来的,备战UTMB那半年,他推掉了所有的朋友聚会,别人吃火锅撸串的时候,他在吃没有味道的水煮鸡胸肉;别人周末睡懒觉的时候,他在山上爬台阶;别人放假出去旅游的时候,他在高原上练有氧。 哪有什么天生的大神啊,都是普通人咬着牙一天天熬出来的,很多人总说自己没时间运动,没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其实你每天刷短视频的时间挤出来半小时,就能跑5公里,就能画一幅画,就能学半小时外语,热爱不是嘴上说说的,是你愿意为它牺牲娱乐时间,愿意为它吃苦,愿意为了它一次次推翻自己的舒适区,这才是真的热爱,这个道理,不管是跑步,还是做别的事,都通用。
火了之后不接乱代言,他想让更多普通人爱上跑山
UTMB拿奖之后,王子衡一下子火了,几十个品牌找他代言,还有不少MCN机构找他做网红,开直播带货,说一年保底能赚七位数,他全拒了。 他说:“我跑步不是为了当网红赚钱的,我是真的喜欢越野跑,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让更多普通人知道,越野跑不是什么小众高端运动,不是非要穿几千块的装备才能玩,你穿一双普通的运动鞋,走慢一点,一样能去山里感受风景。” 他自己做了一个免费的跑山社群,每周都组织新人跑北京周边的低难度路线,还免费给大家讲越野跑的安全知识、上下坡的技巧,每次活动他都跑在最后面,给体力差的新人殿后,我之前有幸参加过一次他组织的香山新手跑,那天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第一次跑越野,鞋不合适,跑了没两公里就磨了一脚泡,王子衡直接把自己的备用跑鞋脱给她穿,自己穿着袜子跑回了终点,脚也磨破了好几个泡,他还笑着说没事,自己皮糙肉厚。 他还发起了一个“山野清洁计划”,每次跑山的时候都带个垃圾袋,把沿途的塑料瓶、食品袋捡下山,上个月他组织了200多个跑友一起去延庆的山里捡垃圾,捡了30多袋,拉了满满一货车送去垃圾站,有人说他作秀,他也不生气,说就算是作秀,能让更多人知道要保护山野环境,这个秀也做得值。 现在很多体育明星火了之后就赶紧变现,赚快钱,其实挺可惜的,王子衡这种才是真的爱这个项目的人,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他现在做的事,比他拿多少个冠军都有意义,越野跑的本质从来不是竞速,而是让你走进自然,感受自己的身体,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能感受到这种快乐。
现在的王子衡,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训练,周末带新人跑山,有空就去山里捡垃圾,他说他的下一个目标是2025年跑UTMB的171公里组别,争取再拿个好成绩,有人说他傻,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赚,天天去山里遭罪,但是我知道,他活成了很多人想活却不敢活的样子。 我们这一辈子很短,能找到一件自己真正热爱的事,太难了,有的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每天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到老了回想起来,全是遗憾,王子衡是幸运的,他在25岁的时候找到了跑步这件事,并且愿意为它付出所有的努力,所以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王子衡,不一定非要去顶级赛事拿奖,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坚持下去,就已经赢了,你读过的书,跑过的步,爱过的人,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不会骗你,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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