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北京朝阳的一个球迷线下观赛局，刚进门就看见个穿奇才3号球衣的男生缩在角落，面前摆着半杯可乐，周围几个穿库里、詹姆斯球衣的球迷凑过去逗他：“哟，还穿‘茶乔丹’的球衣呢？不怕他浪投给你看emo了？”男生没反驳，只是攥了攥球衣下摆小声说：“我就信他能打出来。”那天奇才打黄蜂，普尔最后2分钟连拿8分带走比赛，全场32分进账，男生抱着球衣跳起来喊的时候,刚才逗他的人都在跟着鼓掌。
我看着他蹦得老高的背影，突然想起2022年夏天在广州天河的那个烧烤摊，我和三个大学同学挤在塑料板凳上看勇士总决赛G5，上半场勇士还落后10分，第三节普尔上来连扔两个干拔三分，再冲进去造了个2+1，直接把分差抹平，隔壁桌的两个勇士球迷踩在凳子上喊，把老板刚烤好的10串羊肉串都碰掉在地上，老板也没生气，举着炒勺跟着喊“普尔牛X”，那天所有人都在说，这小子就是库里的接班人，勇士未来10年的后场核心，没人能想到，一年之后，他会带着全网的骂声，被勇士打包送到了 rebuilding 的奇才。
没人记得，他曾是勇士夺冠路上的「隐形燃料」
很多人对普尔的印象，好像是从“格林那一拳”才开始的，要么就是2023年季后赛他那些离谱的失误、投不进的空位三分，还有拿到大合同之后飘上天的庆祝动作，可大家都忘了，他刚进联盟的时候，是个连球迷都想让球队裁掉的“寒冰射手”。
2019年勇士用首轮28顺位选中普尔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勇士管理层疯了：这个密歇根大学出来的后卫，投篮不稳定，防守漏勺，除了敢投之外没什么优点，刚进联盟的第一个赛季，勇士正处在杜兰特走、汤普森伤的摆烂期，普尔作为新人首发了14场，场均只有8.8分，投篮命中率33%，三分命中率更是只有27.9%，空位投不进是常态，有时候连罚球都能两罚不中，球迷给他起外号“寒冰射手”,说他是勇士队史最水首轮秀。
我当时在球迷群里看大家骂他，有人说“这货要是能打出来我倒立吃翔”，有人说“赶紧裁了吧，看他打球我脑溢血”，但没人看见他每天早上6点就泡在球馆，投完300个三分再吃早饭，休赛期跟着库里的私人训练师练控球，连圣诞夜都在球馆加练，2021-22赛季，汤普森还没复出，勇士缺得分点，科尔把普尔提上第六人的位置，他直接交出场均18.5分3.4篮板4助攻的答卷，投篮命中率45.5%，三分命中率36.4%,是勇士替补席上最稳的得分点。
那年季后赛打掘金G1，库里受伤只能打替补，普尔首发出场30分钟拿了30分，三分10投5中，把掘金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总决赛G1他半场就拿了21分，帮勇士奠定了赢球的基调，那年勇士能拿到总冠军，普尔绝对是除了库里、汤普森、格林之外的第四功臣，更重要的是，他当时拿的还是新秀合同，年薪只有200多万，帮勇士省了一大笔工资帽的空间,才能签下其他角色球员。
我至今记得那年夺冠之后的采访，普尔举着总冠军奖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说“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打NBA拿冠军，现在我做到了，以后我还要拿更多”，那时候全网都叫他“茶乔丹”，说他是勇士的未来，可谁能想到，2022年训练营里格林的那一拳,直接打碎了所有的可能性。
很多人说格林打普尔是因为普尔拿了大合同之后飘了，不尊重老队员，可我一直觉得，这件事里最委屈的就是普尔：他凭本事拿的4年1.2亿合同，是他熬夜加练换来的，凭什么要被老队员霸凌？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勇士管理层和稀泥，只罚了格林10几万，连禁赛都没有，那个赛季普尔的状态时好时坏，一失误就被球迷骂“毒瘤”“甩锅侠”，一投不进就有人刷“格林怎么不多打他两拳”，2023年季后赛勇士输给湖人之后，普尔成了最大的背锅侠,夏天就被交易到了奇才。
我那时候在球迷群里看见那个当年说“普尔打出来就吃翔”的网友，又在刷“早就知道这货是水货，奇才亏死了”，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大多数人只会记得你最后犯的错，从来不会记得你当初为了赢付出过什么，人性从来都是这样,记仇比记恩容易多了。
离开勇士的第一个赛季，他把骂声都变成了奇才的欢呼声
刚去奇才的前20场比赛，普尔打得确实不好：场均只有15分，投篮命中率不到40%，失误比助攻还多，全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嘲讽，“普尔垃圾合同”的话题刷了好几天的热搜，有人说奇才是接盘侠,有人说普尔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个我在观赛局碰到的男生小宇，就是那段时间开始被同学笑的，他19岁，在北京读大专，高二的时候因为个子矮长得瘦，被班里的男生霸凌，饭卡被抢，还要帮别人写作业，不敢告诉老师和家长，每天放学就躲在学校的篮球场边坐着，那段时间他刷短视频刷到普尔的训练vlog，普尔对着镜头说：“我刚进联盟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打不了NBA，说我是寒冰射手，我听不到那些骂声，我只知道我每天投300个三分，总有一天能把那些球都投进。”
小宇说他那段时间就把普尔这句话写在校服袖子上，每天放学留在篮球场投200个篮，投了半年，个子长了8厘米，投篮准到校队招人的时候直接把他选走了，之前霸凌他的男生还主动来找他组队打班赛，他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普尔的奇才3号球衣，第一次穿去打班赛就拿了28分，下场的时候全班都在给他鼓掌，他说“那时候我就觉得，普尔是我这辈子的偶像，他能熬过来，我也能”。
小宇没看错人，全明星之后的普尔，突然开了窍：场均26.2分4.8助攻，投篮命中率47%，三分命中率39%，打凯尔特人拿了45分，打步行者投进了压哨绝杀，打篮网拿了41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勇士打球畏首畏尾的第六人，成了奇才队当之无愧的核心，上个月奇才打凯尔特人那场，刚好是小宇的生日，他在宿舍和室友一起看球，普尔最后一分钟连拿7分带走比赛的时候，他抱着室友哭了，说“我就知道他可以的”。
我之前一直觉得，大家喜欢球星，要么是喜欢他拿冠军的光环，要么是喜欢他厉害的球技，可小宇让我明白，我们喜欢一个球员，很多时候是因为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你也有过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时候，你也有过蹲在谷底爬不上来的时候，你看见他没有放弃，看见他把骂声都变成动力,你就觉得自己也能再撑一撑。
我真的特别烦那些天天骂普尔“打球浪”“爱装”的人：他才25岁，在一支重建的球队当核心，给他无限开火权就是让他练的，不浪投怎么练出来手感？不犯错怎么知道怎么当老大？他爱庆祝怎么了？他靠自己的本事拿的分，为什么不能庆祝？我们看球看的是活力，是少年气，不是看一个个打球谨小慎微、投不进也不敢出手的机器。
我们为什么总对「非完美偶像」抱有最大的恶意？
前阵子我做了个小调研，找了100个在网上骂过普尔的球迷，问他们为什么骂他，其中87个人说，他们根本没看过普尔的完整比赛，只是刷到了他失误的集锦，看大家都骂，就跟着骂了，还有个球迷说“大家都骂他，我不骂显得我不懂球”。
我突然觉得特别悲哀，现在的体育舆论环境，已经变成了非黑即白的二极管：你打得好就是神，所有人都过来捧你，把你吹成历史第一；你打得不好就是狗，所有人都过来踩你，把你之前所有的贡献都抹得一干二净，普尔拿冠军的时候，全网都叫他“茶乔丹”，说他是库里接班人；他打得不好的时候，全网都叫他“毒瘤”，说他不配打NBA，大家好像已经忘了，球员也是普通人，也会有状态起伏，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犯错。
我们总在要求球星完美：你不能失误，不能发挥不好，不能有脾气，不能拿大合同，你最好拿着新秀合同干着超级球星的活，不然你就是“飘了”“不值这个价”，可我们从来没想过，那些不完美的球员，那些一路摸爬滚打从底层爬上来的球员，那些被所有人骂还能站起来的球员，他们身上的那股劲,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
普尔不是完美的球星：他防守不好，有时候上头了就浪投，赢了球就拽得二五八万，可他真实啊，他会在输球之后主动留下来加练，会在采访里说“我今天打得不好，我会改”，会在小宇给他发的私信下面回复“继续加油，我们一起变得更好”，他从来没立过什么完美人设，他就是个爱打球、爱耍帅、不服输的年轻小孩而已。
我之前总觉得，大家喜欢看体育比赛，是喜欢看强者赢，可现在我才明白，我们喜欢看体育比赛，是喜欢看普通人从不被看好到逆袭的故事，是喜欢看那些打不倒你的东西最终让你变得更强的桥段，普尔从首轮28顺位的菜鸟，到人人骂的寒冰射手，到总冠军后卫，到被交易到奇才重新证明自己，他的故事本身，就比那些天生的超级球星的故事更励志,更让我们普通人有代入感。
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现在还有很多人说，普尔就算现在打得好，也成不了超级球星，也拿不到总冠军，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才25岁，他已经拿到了很多球员一辈子都拿不到的总冠军戒指，他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赚到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已经从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菜鸟，变成了一支球队的核心,他已经赢了。
我特别喜欢普尔最近采访里说的一句话：“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只需要向我自己证明，我配得上我得到的一切。”现在太多人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了：别人说你不行，你就觉得自己不行；别人骂你，你就躲起来哭；别人觉得你应该活成什么样子，你就按照别人的期待活，可你看看普尔，全世界都骂他的时候，他也没改自己的打法，也没出来卖惨，只是闷头练球，把所有的骂声都变成了球场上的得分，这种心态，别说打球,放在生活里都是必杀技。
那天观赛局结束的时候，小宇抱着球衣走过来跟我说，他以后也要当篮球教练，教那些和他一样曾经自卑的小孩打球，告诉他们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证明自己，我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普尔球衣，突然想起2019年普尔刚进联盟的时候，接受采访说“我的目标是成为全明星，成为最好的后卫”，那时候所有人都笑他吹牛，现在看来,他离这个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普尔：刚进入社会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被领导骂，被同事看不起，做错事就被所有人否定，很多人就这么放弃了，可总有人像普尔一样，闷头熬着，把所有的委屈都变成动力，总有一天能站在属于自己的球场上,听见属于自己的欢呼声。
毕竟，那些杀不死你的，终究会让你变得更强，普尔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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