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欧冠决赛夜我家挤了8个朋友,啤酒罐堆了半茶几,曼城刚踢到70分钟还是1比1平的时候,坐在角落啃鸭脖的林晓慢悠悠开口:“别急,哈兰德待会给德布劳内送个助攻,补时阶段B席再进一个,2比1收工。”大伙当时还笑她又开“上帝视角”,结果终场哨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扑过去摇她的肩膀,闹着让她把今年欧洲杯的预测清单提前交出来。
林晓在我们圈子里有个喊了快6年的外号:小姨妈3,一来是当年我们大学球迷小分队里她排行老三,二来是她总爱像个操心的小姨妈一样,提醒我们熬夜看球别喝太冰的酒,姨妈期的姑娘看球别硬扛着熬大夜,一来二去,“小姨妈3”的名号越传越远,反而没几个人喊她本名了。
谁规定女生看球就得是“蹭男友热度的伪球迷”?
小姨妈3的看球路,一开始其实是被偏见逼出来的,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的时候,她刚上大二,谈的前男友是学校足球社的部长,拉着她去社团的线下观赛局凑热闹,那天刚好是阿根廷打克罗地亚,她看着场上穿蓝白球衣的梅西,顺嘴问了一句“为啥梅西不在皇马啊,我之前听室友说皇马特别厉害”,话音刚落,一屋子男生哄堂大笑,前男友搂着她的肩膀跟身边人调侃:“我带过来的小傻子,连梅西在巴萨都不知道,就是来凑个热闹拍个照发朋友圈的,伪球迷一个。”
小姨妈3那天攥着手里的冰可乐,指节都捏白了,没当场反驳,散场之后直接回了宿舍,转头就跟那个男朋友提了分手。“我那时候确实不懂,但他凭啥给我贴标签啊?不懂我可以学,但我受不了他觉得女生看球就是为了蹭男生的热度,就是来摆拍的。”
之后的半个月,她吃饭的时候刷足球科普视频,上公共课的时候在笔记本上抄五大联赛豪门的当家球星、基本阵型,甚至找了足球社的学姐专门给她讲越位、点球、红黄牌的规则,把近10年的金球奖获奖名单、世界杯冠军战绩背得滚瓜烂熟,小组赛最后一轮德国打韩国,当时整个足球社都觉得德国稳赢,只有小姨妈3在群里说“德国会爆冷输球”,还列了两条理由:一是德国队当时的锋线状态奇差,前两场只进了一个球,二是韩国队的跑动强度特别大,刚好能冲散德国的中场传导,当时群里还有男生嘲讽她“刚懂点规则就出来装懂哥”,结果最后德国0比2输给韩国,小组赛直接出局,那群男生全都闭了嘴。
我那时候就觉得,现在体育圈对女性球迷的偏见真的太可笑了,只要有女生发个看球的朋友圈,底下肯定有人问“陪男朋友看的吧?”“越位规则懂不懂啊?”,要是女生说自己喜欢某个帅星球星,更是直接被盖章“看脸的伪球迷”,好像在很多人眼里,“球迷”这个身份天生就有性别门槛,只有能报出一串冷门球员名字、能熬夜骂教练的男性才是“真球迷”,女生的热爱天生就低人一等,可体育的魅力本来就是面向所有人的啊,有人喜欢研究战术,有人喜欢看球星的个人魅力,有人就是享受和朋友一起欢呼的氛围,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动不动就给人贴“伪球迷”标签的人,本质上就是自己太狭隘,把热爱当成了秀优越感的工具。
80%的预测命中率哪是玄学,都是熬了几百个夜攒的干货
从2018年到现在,小姨妈3已经连续预判对了3届世界杯、2届欧洲杯的冠军归属,大小赛事的预测命中率稳在80%以上,圈子里不少人都喊她“预言家”,还有人找她要足彩推荐,每次她都笑着摆手:“我就是自己研究着玩,不碰博彩。”
很多人以为她的预测是靠“女性直觉”,只有我们这些跟她一起住过的人才知道,所谓的“玄学”背后全是实打实的功夫,2021年欧洲杯的时候我们一起租房子备考,她每天下班之后都要花1个小时翻各队的伤病名单、近期友谊赛的数据、甚至还有比赛当地的天气、草皮情况,笔记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密密麻麻,哪个队的边后卫有伤、哪个队的中场最近跑动数据下降了,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我那时候还笑她,说你又不是专业分析师,费这劲干嘛,她头都没抬:“我就是不想再被人说女生看球全靠蒙。”
那年欧洲杯决赛,全网几乎都在押英格兰赢,毕竟是主场作战,阵容年轻冲击力强,只有小姨妈3一个人说“意大利会点球大战赢”,还跟我们打赌,输了的人请喝一个月奶茶,她当时列了三个理由:第一英格兰右后卫沃克赛前膝盖就有挫伤,打加时赛肯定跑不动,刚好对上意大利擅长冲边路的小基耶萨,很容易被突破;第二英格兰的点球命中率一直拉胯,近两年的大赛点球赢的次数不到30%;第三意大利刚拿了世预赛的连胜,整个队的士气和凝聚力都比英格兰强,结果真的和她说的一模一样,常规时间1比1平,加时赛毫无建树,点球大战意大利3比2赢了英格兰,我们几个押英格兰的人,老老实实给她买了一个月的奶茶。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开幕前一周,她就跟我们说阿根廷会夺冠,梅西拿金球,姆巴佩拿金靴,当时好多人嘲讽她“梅西粉丝滤镜太厚”,说阿根廷小组赛都不一定能出线,她直接把自己整理的3000字分析文发到了球迷群里:阿根廷中场德保罗的跑动覆盖面积刚好能补上洛塞尔索受伤的空缺,法国队博格巴和坎特受伤之后中场拦截能力直接降了一个档次,加上法国队当时爆出来的内讧新闻,队里几个核心球员互相不对付,凝聚力远不如拧成一股绳的阿根廷,后来的剧情大家都知道了,阿根廷点球赢了法国,梅西捧起了大力神杯,小姨妈3的那篇分析文直接被我们学校的球迷圈传疯了,好多人慕名来加她微信,都想跟着她学怎么分析赛事。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女球迷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女生看球要么看脸要么靠运气,可实际上我认识的好多女球迷,对赛事的研究精细程度,比那些只会在弹幕里骂球员、骂教练的男球迷强10倍都不止,她们会注意到某个球员的小伤病对整体战术的影响,会留意到一个球队近几场的士气变化,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靠“直觉”,而是靠一场场球熬出来、一个个数据攒出来的,那些张嘴就说女生不懂球的人,其实根本没见过真正热爱足球的女生是什么样的。
比起“预测大神”,她更想做女生看球的引路人
2022年世界杯结束之后,小姨妈3在小红书开了个账号,专门给刚入门的女球迷做足球科普,没有擦边的球衣穿搭,也没有博眼球的夸张言论,就是扎着个马尾,对着镜头用最通俗的话讲规则:“你就把球门当成你男朋友的快递柜,对方球员比你男朋友先冲到快递柜前面拿快递,那就是越位”“认不清球员没关系,你就看哪个发型最独特、哪个纹身最有辨识度,看个两三场就能认全了”,甚至还会给大家出线下看球的安全指南、看球穿搭推荐,不到一年就涨了10多万粉丝。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去年有个高二的小姑娘给她发私信,说自己喜欢C罗,但是班里的男生都笑她“女生喜欢C罗不就是看脸吗”,还故意考她各种冷门的规则,她答不上来就被那群男生起哄叫“伪球迷”,回家哭了好久,问小姨妈3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喜欢足球,小姨妈3当天就给她寄了一本自己手写整理的足球入门手册,还抽周末的时间跟她视频了两个小时,从最基础的规则讲起,还给她加油:“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他们要是再笑你,你就让他们报出C罗2016年欧洲杯的队友名单,我敢保证他们大半都答不上来。”今年春天的时候,那个小姑娘给小姨妈3发了一张照片,她拿了学校女子足球赛的MVP,脖子上挂着奖牌,笑的特别灿烂,说“姐,我现在是我们校队的前锋,那群男生再也不敢笑我了”。
去年女足世界杯的时候,小姨妈3拉着我们几个朋友,凑钱包了我们城市里一个小清吧,办了全女生的线下观赛局,所有女生免费进场,还给大家准备了免费的汽水和女足的应援物,那天来了100多个人,坐得满满当当,有个刚上大一的姑娘跟我说,之前她跟班里的男生一起看女足,说自己特别喜欢王霜,结果那群男生反问她“王霜是谁啊?女足有啥好看的”,她那天在观赛局第一次听到那么多姑娘一起讨论王霜的盘带、讨论女足的战术,哭了好久:“终于不用被人当成异类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真的太缺小姨妈3这样的女性KOL了,之前网上所谓的“女球迷”,大多都是穿着暴露的球衣摆拍,靠擦边博流量,反而让很多人对女球迷的印象更差了,但像小姨妈3这样的人,是真的想把更多女生拉进这个圈子,告诉大家:你不需要懂所有的规则,不需要能报出所有球员的名字,只要你能从这项运动里感受到快乐,你就是正经的球迷,体育从来都不是男性的专属,女足的热度越来越高,女球迷的数量越来越多,那些“女生不懂球”的刻板印象,迟早会被打破。
那些一起蹲过的深夜球局,才是青春最珍贵的注脚
算下来,我跟小姨妈3一起看球已经快6年了,我们一起蹲过的深夜球局数都数不过来:2018年世界杯决赛,我们在学校的天台上搬着小马扎,就着冰啤酒和辣条,看到法国夺冠的时候喊得整栋宿舍楼都亮了灯,宿管阿姨跑上来骂我们,小姨妈3还递了一根冰棒给阿姨,笑着说“阿姨我们下次小声点,您也吃根冰棒消消气”;2022年世界杯决赛那天,我们几个在出租屋里裹着毯子,看到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几个女生抱着哭成一团,小姨妈3那时候刚阳康,咳得肺都要出来了,还举着啤酒瓶喊“我就说梅西能拿到冠军”;还有今年的欧冠决赛,她预测对了比分之后,我们闹着让她请吃饭,她大手一挥:“等今年欧洲杯,我要是预测对了冠军,我请你们去德国看现场!”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止是赛场上那90分钟,更多的是陪你看球的人,是深夜里的欢呼、是输球之后的吐槽、是冰啤酒和辣条的味道,是一群人因为同一份热爱聚在一起的氛围,之前有人问小姨妈3,“小姨妈3”这个外号听起来会不会有点奇怪,她笑着说:“有啥奇怪的,这是我跟这群朋友的专属暗号,代表着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么多看球的日子,再说了,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叫小姨妈的姑娘,照样能把球看得比谁都明白。”
前几天她跟我说,今年欧洲杯她准备拉点赞助,办一个更大的全女生观赛团,还要搞一个业余的女子足球队,专门收喜欢踢球的姑娘。“我就是想让更多姑娘知道,看球不是男生的专利,踢球也不是,我们想怎么热爱就怎么热爱,谁也管不着。”
你看,这就是小姨妈3,永远敢说敢做,永远热爱滚烫,而我也始终相信,未来的体育圈里,会有越来越多像她这样的女生,大大方方地穿着自己喜欢的球队球衣,大大方方地讨论战术,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不用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热爱,毕竟体育的世界本来就该百花齐放,从来没有人有资格定义“谁才是真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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