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围棋项目混双半决赛散场的时候,我挤在出口的人群里,刚好撞见了往外走的金彩瑛,她那天扎着半高马尾,发尾别了个奶白色的星星发夹,身上的比赛服还没换,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眼眶还有点红——十分钟前,她和搭档朴廷桓以半目之差输给了中国组合,止步四强。 我本来以为她会低着头快步走,没想到她抬头看见观众区举着她名字的应援牌,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个大大的心,嘴角还弯出了个浅酒窝,那天风从场馆门口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我突然觉得,这个在棋盘前坐了十几年的姑娘,活的比我见过的很多运动员都要鲜活。
不是“崔精影子”,她是踩着自己的脚印长大的棋手
很多人知道金彩瑛,最先想起的标签要么是“韩国围棋名宿金承俊的女儿”,要么是“崔精身后的千年老二”,作为出身围棋世家的孩子,金彩瑛的围棋路从一开始就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5岁跟着父亲学棋,15岁定段成为职业棋手,同期入段的崔精只用了3年就包揽了韩国所有女子棋战的冠军,而金彩瑛直到22岁才拿到自己第一个全国冠军。 那段时间韩国媒体通稿里提到她,永远前缀都是“金承俊之女”或者“崔精的竞争对手”,甚至有网友在她的社交平台留言:“有个九段爸爸铺路,你拿不到冠军就是废物。”我曾经看过她2018年拿女子名人战冠军后的采访,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追上崔精的脚步”,她握着奖杯的手指节都捏白了,沉默了半天才说:“我不想追任何人的脚步,我只想走好我自己的路。” 这句话她用了3年才兑现,2021年韩国女子国手战决赛,金彩瑛和崔精打到决胜局,最后收官阶段她硬生生扛住了崔精的3次劫争,以半目优势拿到冠军,打破了崔精对韩国女子棋战长达4年的垄断,那天赛后她在复盘室坐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催她去参加发布会,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赢了,捂住脸哭得肩膀都在抖,后来她在自己的vlog里说:“我练了10年棋,摆过的棋谱堆起来比我人还高,手指上的茧子剪了一层又一层,不是为了当谁的影子,是想告诉所有人,金彩瑛的名字,前面不需要加任何人的前缀。” 我一直很反感体育圈里给运动员贴标签的行为,尤其是对女运动员:要么是“某某接班人”,要么是“千年老二”,好像她们的存在永远要依附于另一个人,或者只能用输赢来定义,但金彩瑛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告诉所有人,她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光环里,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路。
棋盘外的烟火气,是她最鲜活的注脚
如果只看比赛里的金彩瑛,你可能会觉得她是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棋手:坐在棋盘前十几个小时不动,眉头微蹙,指尖捏着棋子落下的时候干脆利落,连眼神都很少有波动,但只要翻一下她的社交平台,你就会发现,台下的金彩瑛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她的ins里很少发棋谱,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生活日常:休赛期拉着同样是职业棋手的妹妹金多瑛去弘大打卡炒年糕店,两个人比赛吃辣,输了的人要回家洗一周的碗;去济州岛度假的时候会蹲在海边捡一下午贝壳,把好看的贝壳串成手链送给棋院的小师妹;小区里的流浪猫她喂了3年,每次去训练都要在包里装两袋猫粮,还给每只猫都起了名字,最胖的那只橘猫叫“大目”,是她用围棋术语取的名。 去年她来中国参加围乙联赛,住在浙江嘉兴的酒店,第一次喝到同事给买的珍珠奶茶之后就上了瘾,每天训练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点外卖,还专门学会了用中文说“三分糖,加珍珠”,她还特意拍了奶茶的照片发微博,配文“中国的奶茶太好喝了,我想每天都喝”,后来她输给中国棋手周泓余,两个人在后台复盘的时候,周泓余给了她一块芋泥酥,她吃完之后追着人要了十分钟的购买链接,说要带回韩国给妹妹吃。 她还有个小习惯,每次比赛都会戴不一样的发夹:有粉丝送的小熊发夹,有妹妹给买的星星发夹,还有她自己在路边店淘的花朵发夹,有记者问她为什么总戴发夹,她笑着说:“戴漂亮的发夹下棋,心情会变好,算棋也会更准呀。” 我们总觉得职业棋手就应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摆黑白子”的样子,好像有了别的爱好就是不务正业,但其实对金彩瑛来说,这些烟火气的爱好,恰恰是她能在枯燥的训练里坚持下去的动力,你看,哪怕是站在职业巅峰的棋手,也会为了一杯奶茶开心好久,为了一块好吃的点心追着人要链接,这些普通人的小快乐,从来不会削弱他们的职业光环,反而会让他们的形象更立体,更动人。
和“怕输”和解,她的成长比冠军更珍贵
金彩瑛的职业生涯里,最常被提起的一段经历是2019年的“七连亚”:那一年她一共进了7次女子棋战的决赛,7次都输给了崔精,当时韩国媒体甚至做了个专题叫“崔精的阴影下,金彩瑛什么时候能出头”,网友的评论更是难听,有人说她“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还有人说“干脆退役吧,反正永远赢不了崔精”。 那段时间她每天训练到凌晨两点,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甚至和爸爸说“我不想下棋了,反正我永远赢不了”,后来爸爸给她放了半个月假,带她去济州岛住了一周,每天就去海边散步,捡贝壳,什么棋都不摆,什么比赛都不提,她坐在海边看浪,打过来又退回去,退回去又打过来,突然就想通了:“浪从来不会因为拍不到礁石就不往前涌,我为什么要因为赢不了一次就放弃?” 回来之后她调整了训练方法,不再每天盯着崔精的棋谱死磕,而是开始补自己的短板:官子算得慢,就每天花两个小时练官子;中盘怕战,就专门找男棋手下快棋练对抗,2021年她终于赢了崔精拿到国手战冠军,2024年的女子围棋世锦赛,她半决赛爆冷赢了世界排名第二的於之莹,虽然决赛还是输给了崔精,但赛后采访她一点都不难过,笑着说:“上次我八强就输了,这次进了决赛,已经进步啦,下次我肯定能赢她。” 我始终觉得,我们总在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很多人都忘了,体育精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不怕输”,拿冠军当然值得骄傲,但能坦然面对失败,还能笑着说出“下次再来”的人,同样值得掌声,金彩瑛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她在经历了那么多次失败之后,还能保持对围棋的热爱,还能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这种和自己和解的成长,比任何一个冠军奖杯都要珍贵。
打破刻板印象,她活成了很多女孩的榜样
之前韩国棋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棋手比赛必须穿深色正装,不能穿裙子,不能戴首饰,金彩瑛2022年的时候在棋院的运动员座谈会上直接提了意见:“正装太闷了,我们也想穿自己喜欢的裙子比赛,只要得体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规定必须穿西装?” 她的提议当时遭到了很多老棋手的反对,说“女棋手穿花里胡哨的裙子比赛,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但金彩瑛没退,她拉了几十个女棋手一起签名请愿,最后棋院真的改了规定,现在韩国的女棋手比赛,很多都会穿自己喜欢的小裙子:碎花的、法式的、jk制服的,各种各样的,金彩瑛自己上次参加国手战卫冕战的时候,就穿了个淡蓝色的连衣裙,配了个白色的小皮鞋,还上了韩国的热搜,很多网友评论说“原来女棋手也可以这么美”。 现在韩国很多学围棋的小女孩,被问到“你的偶像是谁”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说“是金彩瑛姐姐”,不是因为她拿的冠军最多,是因为“彩瑛姐姐可以穿漂亮的裙子下棋,还可以喝奶茶吃炒年糕,我想当像她一样的棋手”。 长久以来,我们对女性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太深了:要么是“中性化”的“假小子”,要么是用来博眼球的“花瓶”,好像女性运动员就不能同时拥有美丽和实力,不能同时拥有职业追求和生活爱好,但金彩瑛打破了这个偏见:她可以坐在棋盘前十几个小时不动,算清每一步的得失,也可以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去赛场,戴着可爱的发夹打比赛;她可以为了赢棋熬几个通宵研究棋谱,也可以在休赛期喝着奶茶去逛街,给流浪猫喂罐头,她告诉所有喜欢围棋的小女孩:你不需要为了下棋放弃自己的爱好,不需要为了职业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你可以活的鲜活,活的自由,活的不被定义。
去年亚运会散场的时候,我鼓起勇气上去给她送了个兔子钥匙扣,她接过的时候眼睛亮的像星星,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和我说“谢谢,我很喜欢”,我问她下次还来中国吗?她用力点头,说“来!要喝奶茶,要拿冠军”。 现在的金彩瑛,依然在韩国女子棋坛活跃着,依然会在比赛的时候戴不同的发夹,依然会在ins上晒自己吃的美食,依然会在输了比赛之后笑着和粉丝说“下次再来”,黑白纵横的棋盘上,她走的每一步都扎实又自由,就像一阵风,不被任何标签束缚,不被任何定义困住,只往自己想去的方向吹。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也是一盘棋吗?我们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不需要因为别人的评价就否定自己,像金彩瑛一样,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走,哪怕走的慢一点,哪怕会摔几次跤,也没关系,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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