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发小赵宇专门飞了趟拉斯维加斯,花了近2万人民币买了内场票,就为了看克劳福德和斯彭斯的次中量级统一战,结果回来之后跟我吹了半个月的不是那场拳赛有多精彩,而是他散场的时候在运动员通道门口,跟92岁的鲍勃·阿鲁姆合了张影。“你不知道,老爷子拄着个拐杖,身边就两个助理,一堆人围上去要签名他都没拒绝,我凑上去说我是从中国来的拳迷,他还特意把帽子摘了跟我拍照,手都抖了还笑着跟我说‘希望下次能在中国看到我的比赛’,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可是推广过阿里、泰森、帕奎奥的人啊!”
在拳击圈子里,阿鲁姆是个绕不开的名字,有人骂他是吸拳手血的奸商,为了赚钱不惜操纵比赛、忽悠观众;也有人把他当拳击界的救世主,说要是没有他,拳击现在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地下运动,这个92岁还不肯退休的老头,这辈子的故事,比他推广过的所有拳赛加起来都要精彩。
从哈佛高材生到拳击看门人,他的入行本身就是个传奇
很多人不知道,阿鲁姆刚毕业的时候,跟拳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是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毕业之后进了美国司法部工作,还当过肯尼迪政府的税务律师,人生轨迹本来应该是进律所当合伙人,或者从政当议员,他第一次接触拳击,还是因为工作:1962年,他负责没收拳王阿里的比赛出场费——当时阿里因为拒绝服兵役,被美国政府冻结了所有资产。 “我那时候对拳击的印象就是一群大老粗在台上打架,野蛮,上不了台面。”阿鲁姆后来在访谈里回忆,“我第一次见阿里的时候,觉得他就是个惹事的刺头,直到我坐在休息室里听他讲了半小时拳击和人生,他说他打拳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所有贫民窟的黑人孩子知道,你不用靠抢劫贩毒也能出人头地,我那时候突然觉得,我之前干的那些写文件、查税务的工作,远没有拳击有意思。” 35岁那年,阿鲁姆辞掉了政府的铁饭碗,成立了顶级推广公司(Top Rank),正式一头扎进了拳击圈,那时候没人看好这个律师出身的门外汉,拳击圈的老炮儿都嘲笑他“连拳套戴哪只手都不知道”,但阿鲁姆偏偏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行业搅了个天翻地覆,他把做律师时候学的合同规则、商业谈判那套用到了拳击推广里,最早把付费点播模式引入了拳击赛事,还第一个把拳赛的赞助体系和商业代言绑定,70年代他推广的阿里和福尔曼的“丛林之战”,光是全球版权和付费点播收入就超过了1亿美金,在那个年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行业有个误解,觉得干这行的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老粗,但实际上能站到行业顶端的人,全是最懂人性的人,阿鲁姆的法律背景,反而成了他最大的优势:他知道怎么搞定规则的漏洞,知道怎么摸透观众的心理,更知道怎么让拳手、赞助商、电视台三方都能拿到满意的收益,这种能力,是那些只会看拳手水平的老推广人学不来的。
挨过揍、和唐金斗了半辈子,他的经历比拳赛还刺激
拳击圈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尤其是70、80年代的美国拳击,背后牵扯了太多资本和帮派的利益,阿鲁姆一个半路出家的律师,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靠的根本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是敢赌敢拼的狠劲儿。 他这辈子最出名的对手,就是另一个拳击推广教父唐金,两个人斗了整整40年,从抢阿里的推广权,到抢泰森的经纪合约,再到争顶级赛事的电视台资源,几乎有好资源的地方,就有两个人互骂的新闻,最夸张的一次是1991年,两个人为了抢霍利菲尔德的推广权,在发布会后台差点打起来,阿鲁姆被唐金的保镖推了个跟头,脑袋撞在桌角上缝了三针,结果他第二天就拿着医院的验伤报告把唐金告上了法庭,最后不仅赢了官司,还顺势拿到了霍利菲尔德的独家推广权。 “我和唐金斗了半辈子,我讨厌他的狡诈,他也看不惯我的清高,但我们俩都承认,没有对方,拳击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去年唐金过90岁生日的时候,阿鲁姆专门录了个祝福视频,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头,最后还是认可了彼此的价值。 除了和同行斗,阿鲁姆还要应付层出不穷的争议,2012年帕奎奥被马奎兹一拳KO输掉比赛的时候,全网都在骂阿鲁姆操纵假拳,说他为了赚二番战的钱故意让帕奎奥输,还有人扬言要给他寄子弹,结果阿鲁姆第二天就开了发布会,把帕奎奥的赛前药检报告、赛后的医疗记录,甚至当场的所有裁判的评分表全摆到了台面上,对着媒体骂了20分钟:“你们这群人懂个屁拳击?帕奎奥是我的摇钱树,我疯了让他输?拳手在台上挨一拳倒地再正常不过,你们要是觉得假,以后就别来看我的比赛!”后来帕奎奥自己也出来说,那场比赛就是自己大意了,谣言才慢慢平息。 我之前在拳击论坛上见过一个老拳迷发的1997年泰森咬霍利菲尔德耳朵那场的现场照片,阿鲁姆站在台下,脸都绿了,后来他自己说,那场比赛光是退票和公关费就花了2000万美金,所有人都觉得他要赔死了,结果他转头第二年就搞了霍利菲尔德和刘易斯的重量级统一战,光是门票就卖了3000万,不仅把亏的钱赚了回来,还顺便把重量级拳赛的商业价值抬了一个台阶。 你可以说阿鲁姆狡诈,说他唯利是图,但你不得不承认,要是没有他这种敢赌敢拼的性格,很多我们后来奉为经典的拳赛根本办不起来,体育推广本质上就是在风险里找机会,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逐利从来不是污点,能让拳手吃饱饭的推广人,才是行业的良心
网上骂阿鲁姆的人,最喜欢给他扣的帽子就是“吸血鬼”,说他抽走了拳手大部分的出场费,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但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推广人好不好,不是看他赚不赚钱,而是看他有没有让跟着他的拳手赚到钱。 我去年认识了一个国内的年轻拳手小周,打147磅次中量级的,之前在国内打比赛,一场出场费最多5000块,有时候连买护具、请营养师的钱都不够,为了凑比赛的钱,他还要去健身房当私教赚钱,去年他被阿鲁姆的顶级推广选中,去美国打了一场垫场赛,赢了之后拿到了3万美金的出场费,还有专门的营养师、康复师团队给他做服务,小周跟我说,比赛结束之后阿鲁姆专门到后台给他递了一瓶水,跟他说“你出拳很重,下次我给你安排更厉害的对手”,他当时都懵了,没想到这种级别的大佬会记得他一个垫场赛的无名小卒。 “我之前在国内打比赛,推广人连我叫什么都记不住,赢了就随便给点钱,输了下次就没机会了。”小周说,“阿鲁姆的团队跟我说,只要我好好打,哪怕我一直打垫场赛,每年也能赚至少10万美金,足够我养活家人,不用再为了吃饭发愁。” 这就是阿鲁姆最被低估的贡献:他不仅把顶级拳王的出场费从几十万抬到了上亿,更把底层拳手的收入门槛拉高了一大截,之前女子拳击的出场费低得可怜,主赛拳手最多也就拿几万美金,阿鲁姆第一个把女子拳赛放到了付费点播的主赛阵容里,去年他推广的塞拉诺和泰勒的女子统一战,塞拉诺一个人就拿到了100万美金的出场费,直接把女子拳击的收入天花板抬了几十倍。 我从来都不觉得体育从业者谈钱是件丢人的事,恰恰相反,天天跟你谈情怀不谈钱的人才是耍流氓,我们总说体育要纯粹,但是纯粹的前提是从业者能活下去,阿鲁姆是商人,他确实要赚钱,但是他赚钱的同时,把整个拳击行业的收入水平抬上去了,让更多底层出身的拳手,真的能靠打拳改变命运,要是所有推广人都只讲情怀不赚钱,那拳手都要饿肚子,行业早就死了。
92岁还不肯退休,他的执念远不止赚更多的钱
现在的阿鲁姆已经92岁了,按道理早就该退休享福了,但他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去公司上班,每场比赛都要到现场盯着,今年还在到处撮合克劳福德和阿瓦雷兹的超级大战,甚至已经开始规划2025年的赛事阵容,有人问他什么时候退休,他笑着说:“我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退休,我干了60年拳击,我比谁都希望这个行业越来越好。” 去年他给美国的拳击青训机构捐了1000万美金,专门用来给贫民窟的孩子提供免费的拳击训练,他在捐赠仪式上说:“我当年认识阿里的时候,他就是从贫民窟出来的,要是没有拳击,他可能早就死在街头了,我想让更多这样的孩子,有机会靠自己的拳头走出贫民窟,不用走歪路。”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这是阿鲁姆作秀,是为了给自己博名声,但是就算是作秀,他也真金白银掏了钱,真的让成千上万的穷孩子有了接触拳击的机会,他这辈子确实做过不少亏心事:为了赢官司耍过手段,为了办比赛忽悠过媒体,甚至为了利益跟合作了十几年的拳手翻过脸,但你不能否认,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赚了几十亿美金的身家,而是把拳击从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地下运动,变成了现在全球最赚钱的体育赛事之一,让无数底层出身的孩子,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之前问过我发小赵宇,你觉得阿鲁姆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想了半天说,我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我知道,要是没有他,我可能根本看不到那么多精彩的拳赛,帕奎奥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菲律宾的穷小子,很多拳手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其实体育行业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评价一个从业者,也从来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来定义,阿鲁姆的60年,其实就是现代拳击发展的60年,他的功过,早就和这个行业绑在了一起,他是逐利的商人,是狡诈的“老狐狸”,但也是真正热爱拳击的人,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你都不得不承认,拳击界要是少了阿鲁姆,会少太多太多的精彩。 就像我之前看过的一句评论说的那样:“阿鲁姆可能不是个完美的人,但他是拳击界最好的看门人。”这个92岁还拄着拐杖在赛场边奔波的老头,还在继续写着他和拳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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