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预赛现场的60岁阿姨：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从来不是口号
奥预赛最后一场中韩大战我是在厦门现场看的,我旁边坐了个头发已经半白的阿姨，穿的那件99年女足世界杯的主场球衣洗得发白，胸口还有个淡得快看不清的签名，她说是当年去美国看决赛时找孙雯签的，藏了20多年，这次专门从西安飞过来，就想再给姑娘们加一次油。 那场球踢得有多拼我现在还记得：最后补时3分钟，王霜拖着已经抽筋的腿罚任意球，球擦着横梁飞出去的时候，我旁边有个穿10号球衣的小姑娘当场就哭了，结果反而是这个阿姨掏了纸巾递过去，笑着说：“哭啥呀，我99年看她们输美国点球，08年在家门口输日本，输的球多了去了，你见哪次她们爬起来慢了？”终场哨响的时候，全场几万球迷没有嘘声，大家都举着国旗喊“中国女足加油”，姑娘们绕场鞠躬的时候，我看见王霜的眼睛红了，但还是咬着牙跟大家挥手。 我始终觉得，外界对水庆霞指导的评价太不公平了，2022年她临危受命接下烂摊子，带着不被所有人看好的队伍拿下亚洲杯冠军的时候，大家都喊她“水妈妈”，现在不过是没拿到奥运门票，就有人把她贬得一无是处，我们得承认一个现实：现在亚洲女足的整体实力早就不是几年前的样子了，日本女足有22名球员效力于欧洲五大联赛，澳大利亚国家队首发11人里有9个在英超、NWSL踢球，我们之前靠拼劲能拿亚洲杯，但硬实力的差距从来不是靠“精神属性”就能彻底抹平的，水指导这两年已经把手里的牌用到了极致，没出线确实遗憾，但这绝对不是末日，而是新周期的发令枪。 我始终认同那个阿姨的话：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踩到底，那不叫喜欢足球，那是把女足当满足自己胜负欲的工具，真正的球迷，是愿意陪她们走低谷的。
留洋军团集体“井喷”：走出去的姑娘们，正在把差距一点点追回来
奥预赛的阴霾还没散,留洋的姑娘们就接连给大家送了好消息：3月17日，张琳艳在热刺女足对阵西汉姆的联赛中替补出场15分钟，就打入了个人英超首球，进球后她比了个心，赛后采访说“这个球送给所有支持我的国内球迷”；3月10日，沈梦雨在苏格兰女子联赛杯决赛中送出关键助攻，帮凯尔特人拿下冠军，领奖台上她特意把中国国旗举在最前面，还上了苏格兰当地的体育头条；3月24日，沈梦露在葡萄牙体育的联赛中再次破门，已经连续3轮比赛取得进球；还有李梦雯拿到了里昂女足的欧冠出场机会，王霜当选路易斯维尔竞技月度最佳球员，算下来现在中国女足已经有14名球员效力于欧洲、美国的顶级联赛，这个数字是三年前的3倍还多。 我身边就有个被留洋姑娘们影响的小姑娘，叫小夏，是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也是上海业余女足联赛的球员，去年我们一起去看杭州亚运会女足比赛的时候，她跟我说，以前亲戚都劝她别踢球，说“女孩子晒得黑不溜秋的，以后找不到对象”，她自己也觉得女孩子踢球没前途，踢个几年就得退役找工作，但是这两年看着张琳艳、沈梦雨她们在欧洲赛场进球，她突然觉得“热爱的事原来真的可以当事业”，去年她专门报了足协的D级教练员培训班，周末有空就去上海的青训营当志愿者，教6-8岁的小朋友踢球，她跟我说：“我可能踢不上职业队，也出不了国，但是我可以教更多喜欢踢球的小姑娘，说不定她们里面以后就能出下一个张琳艳。” 我一直认为，女足现在走的“批量留洋”这条路，是真的走对了，之前总有球迷质疑“出去坐冷板凳有什么用？不如在国内踢主力”，但你看张琳艳刚去热刺的时候，每场只能踢10来分钟，现在不过半年时间，她的身体对抗能力、出球速度、战术理解能力肉眼可见的涨，现在已经能坐稳球队的轮换位置，欧洲联赛的训练强度、比赛节奏、战术理念，比国内女超领先不止一个档次，哪怕只能跟着训练，进步速度都比在国内低节奏的联赛踢满全场快，这些留洋的姑娘现在是在攒经验，等再过两三年她们都在俱乐部站稳脚跟，未来国家队的硬实力自然就上去了，我们和日本、澳大利亚的差距，就是要靠这些走出去的姑娘一点点追回来。
聚光灯照不到的青训：11岁的足球小姑娘，才是女足最珍贵的宝藏
比留洋军团爆发更让我开心的,是青训的好消息：2月底结束的U17女足亚洲杯上，中国队拿下季军，顺利拿到了今年U17世界杯的入场券，这批07、08年出生的小姑娘，里面有好几个已经被欧洲俱乐部的青训营盯上了，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就能看到更多00后小将出现在欧洲顶级联赛的赛场上。 很多人说中国女足的基础差，注册球员才几千人，其实这两年变化真的很大，我老家是江苏常州的，去年国庆回去的时候，我特意去了当地新开的女子足球青训中心，里面有个11岁的小姑娘叫朵朵，给我印象特别深，她之前是练民族舞的，2022年看女足亚洲杯决赛，看到张琳艳替补出场进球，当场就跟爸妈说“我不想跳舞了，我要踢球”，一开始她爸妈坚决不同意，怕踢球受伤，也怕耽误学习，后来带她去青训营试了一节课，小姑娘跑了整整一个小时都不喊累，摔了膝盖流血都没哭，爬起来继续追球，教练说她球感特别好，是个好苗子，而且青训营专门配了文化课辅导老师，训练都安排在周末和放学之后，绝对不会耽误学习，她爸妈才松了口。 现在朵朵练了一年多，已经是U12梯队的主力前锋，上个月的江苏省青少年女足邀请赛，她进了8个球，拿了最佳射手，她妈妈跟我说：“之前觉得女孩子踢球没用，现在看她每天放学回来都开开心心的，身体素质也好了，上次学校运动会拿了100米、200米两个冠军，成绩也没掉，现在我们全家都支持她踢，就算以后当不了职业球员，有个好身体也是好事。” 我从足协的朋友那了解到，现在全国已经有27个城市开设了专门的女子足球青训中心，注册的女足青少年球员比2019年翻了3倍，河南、江苏、广东这些地方的校园女足联赛已经办得有模有样，每年都能给职业队输送好几十个好苗子，我一直觉得，青训从来不是说要培养多少个国脚，而是要让更多的小姑娘有机会接触足球、喜欢足球，哪怕她们最后不当职业球员，只要愿意把足球当爱好，女足的基础就会越来越厚，职业队的选材面就会越来越广，青训的效果可能要等5年、10年才能看到，但只要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别把女足当情绪宣泄口：我们爱的是女足，不是“必须赢的女足”
奥预赛出局之后,我看到很多难听的评论，有人说“女足现在也跟男足一样了，拿那么多钱还输球”，还有人说“以后再也不看女足了”，说这些话的人，我敢说90%从来没看过一场女超联赛，也根本不知道女足的工资到底有多少，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女超联赛的替补球员，她每个月的工资才6000块，还没她妈妈开的社区水果店赚得多，她说“要不是真的喜欢，谁愿意干这个啊，每天练得浑身是伤，过年都没法回家”，就算是国家队的主力球员，在国内俱乐部的年薪也就几十万，和男足动不动几百万上千万的年薪比，连零头都不到，她们踢球真的不是为了钱，就是因为热爱。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所谓的“喜欢女足”，其实只是喜欢“女足赢了可以拉踩男足”的爽感，不是真的喜欢女足，你问他女超有几支球队，他答不上来；你让他去现场看一场女超比赛，他嫌门票便宜没面子，这样的“喜欢”，其实对女足是一种伤害，女足不需要大家把她们捧上神坛，也不需要大家拿她们当怼男足的工具，她们需要的是真的关注：有空的时候去现场看一场女超比赛，买一件她们的球衣，她们赢了为她们鼓掌，输了也别急着骂，给她们一点耐心。 现在的中国女足，确实处在新老交替的阵痛期：老队员逐渐退役，新队员还没完全成长起来，没拿到奥运门票确实遗憾，但这绝对不是结束，你看留洋的姑娘们正在欧洲赛场发光，青训的小姑娘们正在慢慢长大，民间喜欢踢球的女孩子也越来越多，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她们未来会更好呢？ 就像那个在厦门现场的阿姨说的：“输了怕啥，大不了从头再来，咱女足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怕过输。”我相信再过三五年，我们一定能看到一支更厉害的中国女足，站在世界杯和奥运会的赛场上，告诉所有人：铿锵玫瑰，从来都不是只会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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