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才记住金承奎这个名字,大概率是因为他扑出了C罗那脚势在必得的近射,帮韩国队拼到了晋级16强的入场券,那时候很多人说他是“一战成名的门神”,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为了这几秒钟的高光,他已经在冰冷的门线上站了整整30年。
不是一战成名,是17岁埋在门线的种子终于发芽
金承奎的人生起点,和大多数普通韩国男孩没什么两样,他1990年出生在釜山的一个工薪家庭,父亲是公交公司的司机,母亲在社区超市做收银员,一家人挤在60平的老公寓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小时候他最开心的事,就是放学之后和小区的孩子在街边的空地上踢球,一开始他踢前锋,还当过小区队的最佳射手,12岁那年,队里的门将摔断了胳膊,没人愿意顶这个“总挨踢、输球还要背锅”的位置,他主动举了手,那场比赛他扑出了5个单刀,结束后青训教练特意跑到他家,跟他父母说:“这孩子反应速度比常人快一倍,不当门将可惜了。”
那时候一套专业的门将装备要十几万韩元,光是一副入门级手套就要5万韩元,相当于他父亲两天的工资,他不好意思开口向家里要,每天放学之后就去家附近的洗车行打零工,擦一辆车赚1000韩元,攒了整整三个月,才买到人生第一双手套。“我第一次戴上那双手套的时候,连扑球都不敢太用力,怕磨破了,每天训练完都用湿抹布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枕头底下睡觉都抱着”,他在2021年的个人自传里写过这段往事,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特别触动,我们总说运动员是“天之骄子”,但其实大多数人的起点,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是靠着一点执念,一点咬着牙的坚持,才慢慢走出自己的路。
17岁那年,金承奎进了釜山IPark的青年队,19岁第一次获得K联赛首发机会,对手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全北现代,那场比赛他扑了3个必进球,零封对手,下场的时候教练拍着他的后背说“你以后肯定能进国家队”,他那时候还不敢信,只觉得能靠踢球给家里赚点钱,让爸妈不用再那么辛苦,就已经很满足了,2013年他第一次入选韩国国家队,2014年就站在了巴西世界杯的门线上,那时候他才24岁,是韩国队历史上最年轻的世界杯首发门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没人会想到,仅仅4年之后,他会坠入人生的至暗时刻。
被骂“国家罪人”的那两年,我连下楼买泡面都需要勇气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韩国队和德国、墨西哥、瑞典分到了“死亡之组”,第一场对阵瑞典,金承奎零封了80分钟,最后被点球破门,第二场对阵墨西哥,他在扑救远射的时候意外脱手,导致墨西哥打进第二球,最终韩国1-2输掉了比赛,虽然最后一场他们2-0爆冷赢了德国,还是没能小组出线,回国的时候,金承奎刚走出仁川机场,就有球迷朝他扔鸡蛋,喊他“滚出国家队”,手机里每天收到几百条陌生人的辱骂短信,最过分的是有人给他家寄了带血的门将玩偶,附的纸条上写着“你怎么不去死”。
那段时间他不敢出门,队里的训练都尽量早去晚走,避开人流,有次家里的泡面吃完了,他捂得严严实实去楼下便利店,还是被老板认出来了,老板扫完码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把泡面往收银台一放,说“我们家不卖给国家罪人,你走吧”,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跑回家,关上门就哭了。“那时候我真的想过退役,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我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骂我”,他在后来的采访里说,那段时间多亏了当时还是女朋友的妻子陪着他,每天下班都来他家给他做饭,陪他在阳台上坐一下午,什么都不说,就给他递一杯温的蜂蜜水,“她跟我说,你要是不想踢就不踢了,我养你,但是我知道你不甘心”。
在这里我也想说说我的个人观点: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大众永远只会以结果论英雄,尤其是门将这个位置,你扑出10个必进球,大家只会觉得是你分内的事,只要你有一次失误,之前所有的功劳都会被一笔勾销,大家不会记得你之前打了多少封闭上场,不会记得你为了练反应每天加练3小时,只会拿着你那一次失误反复嘲讽,把所有输球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这对拼尽全力的运动员来说,真的太不公平了,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骂人的球迷,从来不会想,站在门线上的那个年轻人,比任何人都想赢。
把质疑都挡在门线外,是门将最酷的“复仇”
2019年,金承奎决定离开韩国,去J联赛的柏太阳神效力,刚官宣的时候,日本球迷在官网上刷了几千条评论,说“韩国门将心理素质差,买他过来就是定时炸弹”,他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比别人早到一个小时,晚走两个小时,加练扑救反应,第一场J联赛对阵当时的联赛冠军川崎前锋,他全场扑了4个必进球,零封对手,那场比赛之后,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消了一大半,那个赛季他全勤34场,零封16次,拿到了J联赛年度最佳门将,是第一个拿到这个奖项的韩国籍门将,领奖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最好的解释,永远是行动。”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他再一次站在了世界杯的门线上,对阵葡萄牙的那场生死战赛前,他的妻子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15岁那年攒钱买的第一双手套,她一直好好收在柜子里,短信里写着“你已经比15岁的自己厉害一万倍了,别害怕”,那场比赛他的手套内侧写着儿子的生日,他说“每次扑球的时候摸到那几个数字,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最后时刻他先是扑出C罗的近射,又挡出了葡萄牙的补时头球,帮韩国队拿到了16强的入场券,下场的时候孙兴慜跑过来抱着他哭,他也红了眼睛。
后来他回韩国,那个之前把他赶出去的便利店老板,专门在店门口挂了个横幅,写着“欢迎我们的门神金承奎回家”,还给他送了一年份的泡面,老板不好意思地跟他说“之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他笑着接了下来,说“我知道大家都是爱之深责之切,没关系”,我从来都不觉得“和骂自己的人和解”是懦弱,恰恰相反,这是强者才有的底气,金承奎没去和那些骂他的人对线,也没在拿了最佳门将之后翻旧账,他只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扑救,把所有质疑都挡在了门线外,这才是职业运动员最酷的地方:你说我不行,我就证明给你看,而不是站在原地和你吵架。
33岁的“老门将”,还在做别人的光
现在金承奎已经33岁了,在沙特的利雅得青年效力,还是韩国国家队的主力门将,去年亚洲杯的时候,他肋骨骨裂带伤上场,帮韩国队打进了四强,很多人说他这么大年纪了,该退了,他说“只要国家队需要我,我还能再站几年门线”。
除了赛场上的表现,他最让我感动的是赛场外的选择:现在他每个月都会拿出工资的十分之一,捐给釜山的青少年足球基金会,专门给那些家境不好的小门将买装备,他说“我知道那种想要一双手套攒三个月钱的滋味,我不想让其他喜欢守门的小孩,也受这种委屈”,去年他回釜山参加活动,碰到一个12岁的小门将,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手套的指尖都磨破了,还在水泥地上反复练扑球,小孩说自己的偶像就是金承奎,以后也想进国家队当门将,金承奎当场把自己手上戴的、刚用了两次的专业门将手套脱下来送给了他,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跟他说“以后有训练上的问题,或者想要什么装备,随时找我,我给你买”,小孩抱着手套哭了半天,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练。
我一直觉得,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远远地看着他发光,而是他的光能照到你身上,让你也想成为那样的人,金承奎从那个攒三个月钱买手套的小孩,到现在能给别的小孩送手套的门神,走了整整20年,他吃过的苦,不想让别人再吃一遍,他淋过雨,所以愿意给别人撑伞,这种温柔,比他在赛场上的高光时刻,更让人动容。
其实我写金承奎,不是想写一个“天才门神逆袭”的爽文故事,我是想写给所有正在被质疑、正在经历低谷的人看,你看,哪怕是站在世界杯赛场上的门将,也有被人扔鸡蛋、被人骂到想退役的时候,也有拼尽全力还是被所有人否定的时候,但他没有认输,他咬着牙站了起来,把那些骂声变成了自己的垫脚石,把那些黑暗的日子,变成了照亮后来者的光。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也像一场足球赛,你可能会遇到很多次飞向你的“射门”,可能会接不住,可能会失误,可能会被身边的人骂,但没关系,只要你还站在你的“门线”前,只要你还愿意伸手去接,就总有一天,你会接住属于你的那束光,金承奎的故事还没结束,我们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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