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2023年12月崇礼云顶雪场的那个下午,零下22度的寒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自由式滑雪雪上技巧世界杯男子组决赛刚结束,全场观众举着国旗喊陆政延的名字,他摘了头盔,额前的碎头发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脸冻得通红,举着双手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头盔侧面贴着的五星红旗贴纸,在雪地的反光里亮得晃眼,那一天他拿到了第12名,把中国男子雪上技巧项目的世界杯最好成绩足足提升了15位,走下领奖通道的时候他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才哪到哪,我还要摔更多次,才能站到领奖台上。”
从温哥华雪场的“调皮鬼”到身披国旗的中国选手
陆政延和滑雪的缘分,说起来还有点“误打误撞”的意思,他出生在加拿大温哥华的华人家庭,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坐不住”,幼儿园老师三天两头跟他爸妈告状,说他上课能在椅子上翻三个跟头,放学回家能把沙发靠垫全部扔到地上搭“堡垒”,爸妈实在没辙,想着滑雪消耗体力,就把4岁的他送到了家附近的雪场兴趣班,没想到这一送,就送出了个“雪场钉子户”。 我2023年夏天去秦皇岛旱雪训练基地采访的时候,他还跟我聊起小时候的糗事:“那时候我摔得膝盖全是青的,我妈说别滑了回家吧,我抱着雪场的栏杆哭,说啥都不走,觉得在雪上飞的感觉比玩游戏机爽100倍。”12岁那年,他在惠斯勒雪场碰到了去外训的中国雪上技巧国家队,看着队员们滑雪服胸口印着的五星红旗,他拽着妈妈的袖子晃了半天:“我以后也要穿这样的衣服比赛,我想代表中国滑。” 那时候的这句话更像小孩子的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记了整整8年,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他坐在温哥华的家里看完了全程雪上项目的比赛,当天就给中国滑雪协会发了长邮件,附上了自己所有的比赛成绩和训练视频,明确说自己愿意放弃加拿大的所有参赛资格,回国代表中国比赛,他回国那天我去机场接的他,20寸的行李箱一半装着雪板固定器和护具,另一半装着从小到大攒的中国元素徽章:有08年北京奥运会的福娃别针,有爸妈每年回国给他带的熊猫胸针,还有他自己画的五星红旗贴纸,贴满了行李箱的内侧。“我回国第二天就去天安门看升国旗了,站在人群里跟着唱国歌的时候,眼泪唰就掉下来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172次摔倒换回来的世界杯中国最佳战绩
很多人说陆政延是天赋型选手,毕竟16岁就能拿到北美杯青年组冠军的人确实不多,但只有跟队待过的人才知道,他的“天赋”,其实是“不怕摔的韧劲”,我在训练基地待了半个月,亲眼见他一天摔了14次,最严重的一次转体落地没站稳,整个人横着拍在旱雪上,滑出去三米远,队医跑过去的时候他还趴在地上笑,摆着手说“没事没事,就是刚才转的时候没憋住气,再来一次肯定成”。 我后来翻他的训练日志,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从2023年2月回国到2023年12月崇礼站比赛,他一共摔了172次:31次摔得胳膊擦破流血,12次扭到脚踝,7次磕到膝盖肿得像馒头,还有一次落地的时候雪杖戳到了肋骨,疼得他三天不敢大口喘气,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10月的日本站世界杯,他赛前训练摔了膝盖,队医拍了片子说软组织挫伤,建议他退赛,他抱着自己的雪板坐了十分钟,转头跟教练说“我比,我要是退了,别人会觉得中国选手怕疼,我不能丢这个人”,那场比赛他滑得一瘸一拐,最后只拿了27名,下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肿得塞不进裤腿,他对着镜头还是笑:“就当攒经验了,下次肯定更好。” 崇礼站比赛前一周,他练新的转体动作又摔了,手心的水泡磨破粘在手套上,摘手套的时候疼得他嘶嘶抽冷气,教练让他休息半天,他把冰袋往手上一绑,咬着牙说“再练10组,这个动作比赛要用,不练熟我睡不着”,那天他练到晚上八点多,旱雪场的灯都关了一半,他滑完最后一组,对着教练比了个OK的手势,脱滑雪服的时候,里面的速干衣拧出来半杯汗。 比赛那天他第三个出场,雪道上的雪包比训练的时候还陡,他一路滑下来,两个空中转体动作做得丝滑流畅,落地的时候稳得像钉在雪地上,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教练抱着他直接跳了起来,旁边的外国选手都过来拍他的肩膀说“滑得太棒了”,他后来跟我说,滑完的第一反应是“我没白摔那172次”,那天晚上队里给他加了餐,他就着可乐吃了三大碗米饭,说这是他回国之后吃得最香的一顿。
除了“雪上选手”,他还是个爱撸串爱逛胡同的普通00后
别以为陆政延每天的生活只有训练,私底下的他就是个标准的00后大男孩,休赛期的时候住在北京,最大的爱好就是拉着队友去望京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郑烧烤撸串,每次去必点烤冷面、烤羊腰和烤蒜,还会跟老板学北京话,现在见人就会说“您内”“吃了么您”,说得字正腔圆。 去年春天他休赛,我陪他去南锣鼓巷逛,他买了个龙形的糖人,举着边走边吃,看到路边有个张大爷在下象棋,他蹲在旁边看了半小时,忍不住上手跟人下,最后输了两盘,非要给大爷塞自己的签名滑雪照当“彩头”,把大爷逗得乐不可支,后来崇礼站比赛的时候,张大爷专门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去现场给他加油,还给他带了一罐自家腌的糖蒜,陆政延比赛完回到酒店,就着糖蒜吃了两碗泡面,拍了个视频给张大爷发过去,说“您的糖蒜太香了,我下次去北京还找您下棋”。 他还会在小红书上更滑雪教学视频,专门教小朋友怎么正确摔倒避免受伤,每条视频下面都有一堆小粉丝留言喊“陆哥”,去年有个山东的小粉丝给他发私信,说自己滑雪摔骨折了,不想再滑了,他专门给人寄了自己的签名雪板,还跟人视频连线了半个多小时,把自己摔得最惨的照片给人家看:“你看哥摔得比你严重多了,这不也好好的?等你好了,哥带你去崇礼滑高级道。”后来那个小朋友康复之后,真的去了崇礼,陆政延专门抽了半天时间陪他滑,全程跟在后面护着,生怕他再摔了。 陆政延说,他不想当那种“高高在上的运动员”,他希望更多人因为他爱上滑雪,尤其是南方的小朋友,“之前我去广州的室内雪场做活动,有个10岁的小男孩跟我说,他之前以为滑雪都是外国人玩的,看了我的比赛才知道中国人也能滑得这么好,他以后也要当雪上技巧运动员,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做的事情特别有意义。”
我眼中的陆政延:中国雪上项目的“破局者”从来不是天才
作为跟了他快两年的体育记者,我从来不愿意用“天才”这两个字来形容陆政延,在我看来,他的成功,从来都不是靠老天爷赏饭吃,而是靠一次又一次摔出来的韧劲,靠那种“我一定要为中国争口气”的执念。 自由式滑雪雪上技巧一直是欧美的传统强项,中国在这个项目上起步晚,之前最好的世界杯成绩是第27名,甚至很多人觉得“黄种人天生不适合这个项目”,但陆政延用第12名的成绩,狠狠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他的意义,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名次,而是给所有中国雪上技巧的年轻选手开了一条路:原来我们也可以跟欧美选手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甚至比他们滑得更好。 现在很多人说,陆政延是中国雪上项目的“新生代代表”,我特别认同这个说法,和老一辈运动员不同,他不只有“为国争光”的使命感,还有属于年轻一代的鲜活感:他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撸串的日常,会跟粉丝开玩笑说“今天又摔了一跤,屁股好疼”,会在休赛期去逛胡同、下棋、吃火锅,他让大家看到,运动员不是只会训练的“机器人”,而是有血有肉、有自己生活的普通人,这样的运动员,才更有感染力,才能让更多人真正爱上体育运动。 我上次问他,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目标是什么,他啃着烤串含糊不清地说:“当然是拿奖牌啊,我想站在领奖台上,让国歌为我响一次。”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一点都不怀疑他能做到,毕竟那个4岁抱着雪场栏杆不肯走的小男孩,那个摔了172次还笑着说“再来一次”的少年,从来都不会让相信他的人失望。 我们都等着那一天,看着他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把中国的国旗,举得高高的。(全文27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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