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在社区篮球公益营带12岁以下的小孩练球，有个叫浩浩的男孩蹲在球场边哭，一问才知道分组打对抗的时候，队友都嫌他只有1米5，说“这么矮抢不到篮板也防不住人，带他肯定输”，说什么都不让他上场，我把他拉到休息椅上，翻出手机里存了好几年的旧集锦给他看，画面里那个留着小平头、穿着黄蜂队1号球衣的小个子，把比他高30公分的后卫晃得踉踉跄跄，甚至跳起来扇飞了2米13的尤因手里准备扣篮的球，浩浩睁着哭红的眼睛问我：“老师，这个叔叔真的只有1米6吗？他真的打过NBA？”
我点点头告诉他，这个叔叔叫Bogues，中文译名蒂尼·博格斯，是NBA有史以来身高最矮的球员，也是整个篮球史上，最会打“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的脸的人。
没人相信1米6能打NBA，除了他自己
博格斯的人生剧本，从开头就拿了“地狱难度”，他出生在巴尔的摩最乱的贫民窟，周边不是毒品交易就是街头枪击，亲哥哥后来因为涉毒进了监狱，周围的小孩能平安长大都算幸运，更别说谈什么“职业篮球梦”。
他从6岁开始泡在街头的野球场，因为个子比同龄人都矮一大截，每次组队都没人要他，邻居见他抱着球出门就笑：“小家伙还没篮球架高，打什么球，不如去街角帮人卖报纸赚点零花钱。”高中申请进校队的时候，教练扫了他一眼直接拒绝：“我们队不需要连捡球都够不着篮筐的队员。”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放弃了，但博格斯偏不，他给自己定了魔鬼训练计划：每天早上4点准时起床，手上绑着2磅重的铅袋练运球，绕着治安混乱的街区跑5公里练耐力，放学就泡在学校的球馆，运球、传球、上篮、三分，每个动作练到球馆关灯才肯走，为了练防守的下盘稳定性，他每天扎半小时马步，脚边还要放两个装满水的水桶,晃洒一点就要多练10分钟。
直到高二那年校队打热身赛前，首发控卫突然发烧，教练实在没人可用，才抱着“凑数”的心态让博格斯上场，谁也没想到，这个没人看得上的小个子，半场就送出10次助攻，断了对面首发后卫6次球，直接把对方防得半场得0分，比赛结束之后，教练拉着他的手说：“以后你就是球队的首发控卫。”
后来他拿着奖学金进了篮球名校维克森林大学，在平均身高1米95的ACC赛区，这个1米6的控卫连续两年拿了赛区助攻王，还成了赛区历史上第一个身高不到1米8的最佳防守球员，大学毕业准备参加NBA选秀的时候，几乎所有球探都劝他放弃：“NBA最矮的后卫都比你高20公分，你去了也只是球队卖票的噱头，根本打不上球。”博格斯对着镜头笑着说：“我去NBA不是当小丑的，我是去打球的。”
在NBA站14年，他靠的从来不是同情
1987年NBA选秀大会，华盛顿子弹队在首轮第12顺位选中了博格斯，消息出来的时候整个体育圈都炸了，记者发布会上，所有记者的第一个问题都是：“选他是不是为了卖票博眼球？”博格斯没辩解，只说了一句：“等我上场打比赛你们就知道了。”
他的NBA首秀对阵老鹰，对面的首发控卫是1米93的道格·里弗斯，赛前里弗斯还跟他开玩笑：“小家伙，要不要我弯腰跟你说话，免得你听不到？”结果那场比赛博格斯打了28分钟，拿到10分12助攻4抢断，把里弗斯防得全场只拿3分，最后子弹队赢了12分，赛后里弗斯主动过来跟他握手：“你是真的狠，我刚才再也不敢小瞧你了。”
后来他转会到刚成立的夏洛特黄蜂队，成了这支新军的建队核心之一，和拉里·约翰逊、阿朗佐·莫宁组成了让东部所有球队都头疼的“黄蜂三叉戟”，那个年代的NBA对抗强度比现在高得多，内线都是2米1以上的肌肉棒子，防守的时候手上拉人、顶腰都是常规操作，但博格斯从来没怕过，他重心低、速度快、控球稳，三个变向就能把高个后卫晃得找不到北，下手断球的速度快到防守队员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到他手里了。
最有名的当然是1993年那场对阵尼克斯的比赛，最后1分钟黄蜂只领先2分，尤因在内线接球晃开莫宁，正准备双手扣篮，博格斯从底线斜着冲过来，跳起来一巴掌把球拍飞了出去，全场2万多球迷直接站起来齐声喊他的名字，尤因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尤因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当时以为是个小孩跑过来捣乱，等我意识到的时候球已经没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那天跳了多高。”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博格斯14年的NBA职业生涯里，一共送出了39次封盖，比很多1米9的后卫职业生涯的封盖数还多，他在黄蜂打了10年，至今还是黄蜂队史的助攻王和抢断王，当年黄蜂的主场只要他一拿球，球迷的欢呼声比莫宁扣篮的时候还大，有一次他被对手撞得崴了脚，缺席了三场比赛，球迷自发在球馆外面举着“我们需要蒂尼”的牌子等他回来，根本没人把他当什么“卖票噱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1米6的小个子,是黄蜂队真正的灵魂。
他的名字，是所有普通人的篮球信仰
博格斯退役之后没有留在NBA当教练，而是办了“博格斯青少年篮球基金会”，专门收那些家境不好、个子矮的小孩，免费教他们打球，2019年有记者去他的训练营采访，看到一个只有1米3的小男孩连球都抱不稳，博格斯蹲下来跟他一样高，手把手教他怎么运球，还跟他说：“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还没有你高呢，那时候我拍球都拍不动，但是我每天拍1000次，慢慢就会了。”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问：“博格斯既没拿过总冠军，也没拿过MVP，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下面有个高赞回答说：“因为他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知道，哪怕你没有天赋，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也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站着。”
这句话我真的深有体会，之前说的那个被队友嫌矮的浩浩，看完博格斯的集锦之后，每天放学都第一个到球馆练球，他妈妈跟我说，以前他写完作业就抱着手机玩游戏，现在写完作业就抱着球去楼下拍，手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半年后的区小学生篮球赛，浩浩作为我们队的首发控卫，场均能拿到4.8个助攻和2.7个抢断，决赛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1分，他从后场运球过来，对面两个比他高一个头的队员上来包夹，他一个背后运球拉回来，直接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球进灯亮，绝杀了比赛，下来的时候他抱着我哭，说：“老师，我刚才投球的时候就想着，我是博格斯，我不怕他们。”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大学的时候参加校队选拔赛，教练扫了一眼我的资料，看到我只有1米75，直接摆摆手说：“后卫要1米85以上，你个子太矮了，回去吧。”我当时不服气，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控球、练三分、练防守脚步，背包上一直挂着博格斯的钥匙扣，练累了就摸一下，告诉自己，1米6都能打NBA，我这点身高算什么，后来选拔赛最后一场，教练终于给了我20分钟的上场时间，我拿了15分8助攻，还断了那个1米9的首发后卫3次,教练当场就把我留进了校队。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很多人说的“篮球是长人的运动，没1米9就别碰篮球”，篮球发明的时候，奈史密斯博士从来没说过只有高个子能打，篮球最核心的东西，从来不是身高、不是弹跳、不是天赋，是你不服输的劲，是你哪怕比别人矮30公分，也敢冲上去封盖2米1中锋的勇气，是你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还能每天早上4点起来练球的坚持。
博格斯的存在，就是给所有普通人托底的：你说你没天赋？你能比1米6打NBA还没天赋吗？你说你不被看好？你能比当年所有记者都觉得他是卖票噱头的博格斯还不被看好吗？只要你真的热爱,就没有什么能挡住你。
去年我带浩浩去上海参加一个青少年篮球活动，现场有个环节让小孩说自己的篮球偶像，很多小孩都喊着库里、詹姆斯的名字，浩浩站起来的时候，拿着话筒特别大声地说：“我的偶像是博格斯，他只有1米6，但是他盖过2米1的中锋，我也只有1米5，但是我以后也能打职业联赛。”全场都给他鼓掌,我当时鼻子一下就酸了。
我想起博格斯在一次采访里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不行’，但是我从来没信过，我用了20年告诉所有人，身高只是数字，热爱才是你能走多远的标尺。”
是啊，Bogues这个名字，早就不是一个NBA球星的名字了，它是所有不被看好的人的暗号，是所有普通人的信仰，每当你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就想想那个1米6的小个子，在长人如林的NBA，跑的比谁都快，跳的比谁都猛，把所有偏见都狠狠打脸，他能做到,你凭什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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