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溜达到家附近的社区野球场,刚站定没5分钟,就看一群光着膀子的20岁小伙子围着个穿洗得发白的易建联球衣的大叔喊“叔你也太狠了”,那个大叔我认识,是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张建国,大家都叫他张叔,47岁,平时搬货搬得腰都有点驼,一到球场上整个人都亮了。
那天的3v3局是周边上班族凑的擂台赛,赢的队留场,张叔带着两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已经连赢了三场,最后一场对面三个都是体育院校的篮球特长生,跑跳能力拉满,前9分钟一直压着张叔队打,最后30秒还领先2分,我眼看着张叔绕着底线跑了个反切,接队友传球的时候面前两个小伙子同时跳起来封盖,他侧身歪着身子把球投出去,篮球擦着指尖飞出去,空心入网,压哨绝杀,下场的时候他撩起球衣擦汗,腰上别着的水果店对讲机还响了,伙计问他要不要给老顾客留两箱刚到的麒麟瓜,他挥挥手喊“留!我打完这局就回去!”
我当时站在球场边突然就想,很多人一说起体育圈的“实力”,第一反应都是奥运冠军、职业球星,觉得那是万里挑一的天赋砸出来的,是普通人一辈子摸不到的东西,但看着张叔蹲在球场边喝冰矿泉水,膝盖上的肌效贴都磨起了边,我突然觉得:我们对“实力”的定义,其实太窄了。
藏在烟火里的实力,是日复一日磨出来的底气
我后来特意找张叔聊过,他说自己从17岁开始打篮球,打了30年,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下了班就抱着球去厂门口的空场地打,后来工厂倒闭开了水果店,每天收完摊都要在店门口的空地上投半小时篮,雷打不动。“我个子不高,1米72,年轻的时候也爱蹦跶,现在跳不动了,就练投篮,每天投100个,投不进就接着投,30年下来,怎么也投了上百万个球了,这点手感还是有的。”
那天比赛之后,有几个小伙子找他要微信,说想跟着他学投篮,他摆摆手笑:“我哪会教啊,就是练得多,你每天投100个,投半年,比我投的还准。”
我特别认同张叔的话,我一直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没有任何捷径可走,你投100个球的手感,和投10000个球的手感绝对不一样;你跑100公里的心肺能力,和跑1000公里的心肺能力也绝对不一样,所谓的“实力”,说白了就是把一件简单的事重复做,做到极致,哪怕你只是个开水果店的普通大叔,练30年投篮,站在球场上就是比别人有底气。
我之前还认识一个跑圈的大姐叫李丽,38岁,是个二胎妈妈,5年前她160斤,高血压、高血脂,稍微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医生说她再胖下去就要得糖尿病了,她当时咬咬牙开始跑步,第一次出门连运动鞋都没买,穿了个旧拖鞋绕着小区走,走了半圈就蹲在路边吐,缓了十分钟才挪回家。
后来她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步,那时候小儿子还在睡觉,她跑40分钟刚好回家给全家人做早饭,中间有一次跑量太大膝盖受伤,养了3个月,好了之后照样每天出门,从1公里、3公里、5公里,到半马、全马,现在她的全马PB是3小时27分,这个成绩在业余女跑者里已经算是顶尖水平了,她还在小区里组了个宝妈跑团,带着十几个平时要带孩子、要上班的宝妈一起跑,现在团里有3个已经跑完了半马,还有一个有多囊卵巢综合征的姑娘,跟着跑了半年,上个月刚查出来怀孕了。
李丽从来不在社交平台晒自己的跑步成绩,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神”,她总说“我就是个普通妈妈,跑步就是为了身体健康,能多陪孩子几年”,但在我眼里,她就是有实力的人——她的实力不是跑得多快,拿过多少业余比赛的奖,而是她用5年的坚持,把那个爬三楼都喘的自己,变成了能跑完42公里的自己,还带动了十几个普通人一起变好,这比很多职业运动员的成绩都更有意义。
聚光灯下的实力,是无数个无人问津的夜晚堆出来的
普通人的实力是和自己较劲,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职业运动员,他们的实力,其实也是从无数个和自己较劲的日子里熬出来的。
最近刷到张之臻的采访,他今年法网赢了世界第五的鲁德,成了第一个在红土大满贯赢下TOP5选手的中国男网运动员,温网又打进了32强,创造了中国男网的历史,很多人说他是“突然爆种”,是天赋好,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打出成绩之前,已经在国外打了快10年的低级别的挑战赛。
前几年他没有赞助商,连全职教练都请不起,自己拎着巨大的球包满世界飞比赛,自己订酒店、自己安排训练、自己给球拍穿线,输了比赛就一个人在训练场加练到深夜,饿了就啃个汉堡对付一口,2022年美网他第一次打进大满贯正赛,第一轮抢七输了之后,他坐在场边捂着脸哭,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说“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不是吃这碗饭的”,但转头第二天,他又出现在了训练场上。
我一直不认同“天赋决定实力”这个说法,天赋能决定你的上限,但能让你走到上限的,永远是日复一日的坚持,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举重运动员,他说他从12岁进队,每天练的就是抓举、挺举两个动作,一天要重复上百次,练到手腕、腰、膝盖全是伤,练到看到杠铃都想吐,就这么练了8年,才拿到了全国冠军,他说“别人只看到我领奖台上的3分钟,看不到我这8年里,每天举的重量加起来有几十吨”。
哪有什么凭空冒出来的“实力”啊,所有你看着毫不费力的成绩,背后都是你想象不到的付出,你看到苏炳添跑进9秒83,看不到他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改起跑脚改了大半年,练到起跑器上的印记都磨出了坑;你看到马龙拿到双圈大满贯,看不到他做了膝盖手术之后,复健的时候连走楼梯都疼得掉眼泪,养伤的几个月每天对着镜子练挥拍动作,一练就是几个小时。
实力这个东西,从来都骗不了人,你在没人看的地方付出了多少,站在赛场的那一刻,都会明明白白地展现出来。
别把“人设”当实力,真正的实力从来都不用装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实力”这个词在体育圈好像变味了,越来越多人喜欢把“实力”挂在嘴边,却不愿意真的花时间去练。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体育博主,每天在网上发视频秀扣篮、秀变相过人,粉丝都叫他“本地街球天花板”,他自己也天天说自己“打遍当地野球场无敌手”,结果上个月他去参加本地的民间篮球联赛,第一场就被对面的业余队打花了,连运球都运不利索,投10个篮只进了2个,最后打了10分钟就被换下来了,后来网友扒出来,他的扣篮视频用的是比标准篮筐矮20公分的筐,变相过人的视频都是找朋友配合演的,平时根本不怎么打球,所有的“实力”都是拍出来的人设。
还有很多跑圈的“假大神”,跑个5公里就P个半马的成绩发朋友圈,穿着全套的专业跑步装备摆拍,实际上连10公里都跑不下来,还有健身博主P肌肉图,瑜伽博主P柔韧度,好像只要拍出来的视频够好看,你就有“实力”了。
但体育是最真实的啊,你有没有练过,一上场就知道了,投篮准不准,跑步快不快,肌肉是真的还是P的,根本装不了。我一直觉得,真正有实力的人,从来都不会把实力挂在嘴边,因为他们不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就像张叔,他不会天天跟人说自己投了几百万个球,但只要站在球场上,投进绝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实力;就像李丽,她不会天天晒自己的跑步成绩,但她带的宝妈团里的人都知道,她有多厉害。
我特别反感现在很多人说的“体育饭圈化”,喜欢一个运动员就闭眼吹,不管他成绩怎么样都吹“有实力”,输了比赛就找借口,说裁判黑、说场地不好,但实力不是吹出来的,是靠成绩打出来的,你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找再多借口,也掩盖不了实力不够的事实。
最后想聊一聊,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追求“实力”
经常有人跟我说“我又不当职业运动员,练那么狠有啥用啊?”“我就是随便打打球跑跑步,要实力有啥用啊?”
其实我觉得,实力从来都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的底气,张叔的实力,是让他47岁的年纪,还能和20岁的小伙子同场竞技不落下风,是每天收摊之后投半小时篮的快乐;李丽的实力,是让她从160斤的胖妈妈变成能跑全马的跑者,是身体变健康之后能多陪孩子走更远的路的幸福感;张之臻的实力,是让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中国男网的时候,能站在大满贯的赛场上赢下世界前五,是给所有喜欢网球的中国孩子铺路的勇气。
有实力,从来都不意味着你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要拿多少奖牌,要被多少人认识,它意味着你为自己热爱的事付出过、坚持过,你可以坦然接受赢,也可以坦然面对输,它是刻在你骨子里的底气,不管别人认不认,你自己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我现在每周都会去野球场打两次球,刚开始的时候我连运球都运不利索,打半场跑两个来回就喘得不行,现在我也能投进三分,也能帮队友传球助攻,我从来没想过要打得多好,就是觉得,每次多投进一个球,多跑一个来回,我就比昨天的自己更有实力一点。
其实不止是体育,人生的任何一个领域都是这样,所谓的实力,不过是你愿意为了一件事,花别人不愿意花的时间,吃别人不愿意吃的苦,熬别人熬不过的夜,不用羡慕别人的实力,你从今天开始,每天投10个篮,跑20分钟步,学半个小时新东西,一年之后再看,你也会变成别人眼里“有实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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