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陪闺蜜去家附近的少儿体操体验课接她6岁的女儿朵朵,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穿着粉嘟嘟的体操服,刚学会了前滚翻,出来就抱着妈妈的胳膊晃:“妈妈我今天翻了10个跟头!老师说我比上次稳多了,明年我就能去比小朋友的体操赛啦!”闺蜜笑着揉她的头,转头跟我叹气:“你不知道我之前犹豫了多久才给她报课,前几年看东京奥运会肖若腾那个事,我就觉得这个项目打分太‘水’,要是孩子真喜欢以后想走专业,平白受委屈怎么办?还有老一辈都说练体操苦,容易长不高,要不是朵朵天天吵着说想学管晨辰的袋鼠摇,我是真不敢让她碰。”
闺蜜的话让我愣了很久,作为一个关注体操项目快10年的体育写作者,我太清楚这种“不敢碰”的印象是怎么来的,而这一切的源头,绕不开国际体操联合会这个项目的最高管理机构,很多人对国际体联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每次大赛后争议不断的打分公告,和一套套越来越复杂、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规则修订上,但我始终觉得,作为掌管着一个项目发展方向的国际组织,国际体联的视野不该只放在顶尖赛场上的几十个运动员,更该看见像朵朵这样的千万普通人的热爱。
从打分争议到“小众高危”的刻板印象,国际体联正在消耗大众好感
我至今还记得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子全能决赛的那个夜晚,我和几个体育圈的朋友守在直播前,看着肖若腾全套动作零失误落地,大家都在欢呼冠军稳了,结果最后打分出来,落地出现明显迈腿失误的日本选手桥本大辉,反而以0.4分的优势拿到了金牌,当时直播间的弹幕全是问号,后来国际体联发了个说明,说扣了肖若腾0.3分是因为完成动作后没有向裁判致意,这个解释别说普通观众不买账,连很多退役的体操运动员都站出来说“从业几十年没见过这种扣法”。
那次事件之后,我身边至少有5个本来对体操感兴趣的朋友跟我说“以后再也不看体操比赛了,闹心”,更让我觉得可惜的是,那段时间很多少儿体操馆的咨询量直接降了三成,不少家长都跟教练说“觉得这个项目不公平,不想让孩子练了受委屈”。
类似的争议其实这些年从来没停过:2022年利物浦体操世锦赛,女子跳马决赛里巴西选手的完成质量明显高于美国选手,最后却因为难度分认定的问题错失金牌;2023年国际体操邀请赛上,16岁的美国业余体操爱好者安娜,在自由操里加入了一段自己编的街舞动作,现场观众掌声雷动,裁判却以“动作不符合自由操规则”为由扣了她1.5分,赛后安娜哭着接受采访说:“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体操也可以很有意思,不是只有按规定做动作才叫体操。”
更糟糕的是,国际体联这些年的传播导向,几乎全在围着专业赛事转:官网上更新的都是世锦赛、世界杯的比分,社交媒体上发的都是运动员的高难度动作集锦,就连面向普通大众的科普内容,也全是“如何判定D分难度”“跳马动作编码规则”这类极其专业、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内容,久而久之,大众对体操的印象就变成了“只有从小吃苦练专业的人才能碰”“打分全靠裁判心情”“容易受伤,对普通人不友好”的小众高危项目。
我前阵子和一个做体育招商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体操项目的商业赞助特别难谈,赞助商一听到体操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受众太小,没流量,还容易有打分争议,怕惹麻烦”,你看,这就是国际体联这些年“重竞技、轻大众”的导向带来的恶果:当一个项目失去了大众的信任和关注,就算塔尖的比赛办得再高端,规则订得再细致,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 我始终觉得,任何体育项目的根基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而是底下千千万万愿意参与、愿意关注的普通人,国际体联如果一直把自己困在“专业规则”的象牙塔里,对大众的质疑视而不见,对普通人的参与需求不理不睬,最后耗光的只会是大家对体操项目的最后一点热爱。
体操本是最贴近日常的运动,不该被锁在专业场馆的围栏里
去年我去成都旅游,在人民公园的健身区见过特别有意思的一幕:六七十个大爷大妈分成了好几组,一组在单杠上练大回环,一组在公园自带的平衡木上慢走,还有几个阿姨拿着艺术体操的彩带在旁边甩,一个个神情舒展,动作灵活,旁边围了好多游客拍照,我和领头的张大爷聊天,他今年68岁,以前是机械厂的工人,退休之后血压高、腰也疼,跟着朋友练了5年“民间体操”,现在什么毛病都没了,单杠大回环一次能做4个。“我们这些动作要是按你们说的国际体联规则,肯定全不合格,但是我练着开心啊,身体也好,这就够了对吧?”旁边的李阿姨也接话:“我之前看奥运会上艺术体操运动员甩彩带特别好看,就自己上网买了个跟着视频学,现在我们小区十几个人跟我一起练,上次社区晚会我们还去表演了,大家都喊我们‘老年艺术体操队’,我们这也叫体操,不比专业的差!”
那天我在公园站了半个多小时,看着大爷大妈们笑得满脸通红,突然就想通了一件事:体操本来就不该是专业场馆里、只有运动员能碰的奢侈品,你想想,小孩子天生就会翻跟头、蹦蹦跳跳,老人锻炼身体要练平衡、练力量,上班族久坐要拉伸肩颈、活动腰腹,这些其实都是体操的基础内容,体操最早起源于古希腊,本来就是面向普通公民的健身活动,是用来提升身体素质、磨练意志的,后来发展出来的竞技体操,本来只是体操的一个分支,现在反而成了大家对体操的全部认知,这本身就是本末倒置。
现在国内很多城市都开了“快乐体操馆”,我去过几家,里面根本没有大家印象里的压腿、劈叉这些痛苦的训练,老师都是带着小朋友玩:在蹦床上跳,走矮的平衡木,翻海绵垫里的前滚翻,小朋友一个个玩得满头大汗,家长也开心,我问过一个馆主,说80%的家长送孩子来都不是为了走专业,就是想让孩子练练协调性,少生病,“很多小朋友都是看了奥运会上的体操比赛,觉得动作好看才来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这份喜欢,不是非得把每个人都练成奥运冠军”。
我真的觉得特别可惜,这些普通人对体操的热情,国际体联其实很少能看见,他们天天喊着“推广体操运动”,但眼睛里只有专业赛事的收视率、奥运金牌的数量,从来没关注过公园里的大爷大妈、体操馆里的小朋友、还有那些在家跟着视频练彩带的普通人,我始终认为,评价一个项目发展得好不好,不是看它出了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看有多少普通人愿意参与进来,能从这项运动里获得快乐,要是国际体联一直把体操锁在专业场馆的围栏里,最后只会把路越走越窄。
别把规则当唯一标尺,给大众热爱留足生长空间
其实我也能理解国际体联的顾虑:作为竞技项目的管理机构,保障规则的严谨性、保证比赛的公平性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但严谨不代表僵化,专业也不代表要和大众割裂开,我觉得国际体联如果真的想把体操项目推广好,完全可以从这几个方向做出改变: 首先在专业竞技层面,先解决规则透明的问题,把公众的信任捡回来,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完全可以引入AI动作识别系统辅助裁判打分,就像网球的鹰眼系统一样,运动员对打分有异议可以申请回看,每个扣分点都实时在转播画面里公示:哪个动作角度差了多少,扣多少分,难度分是怎么算的,清清楚楚摆在观众面前,谁也不会有异议,前阵子看乒乓球比赛,每个擦边球都有慢动作回放,观众一眼就能看明白,体操为什么不能这么做?要是每次出了争议都只会发一篇谁也看不懂的专业说明,只会让大家觉得“你们就是暗箱操作”。 要把大众体操的推广提到和专业竞技同等重要的位置,我查过资料,其实国际体联早就有“快乐体操”的推广项目,但这么多年根本没落地到普通大众身边,完全可以设立专门的大众体操部门,和各国的民间体育组织合作,推出一套适合普通人的体操分级体系:比如一级是会正确的前滚翻、基础拉伸动作,二级是能走完平衡木、做简单的跳跃动作,三级是能完成一段简单的自由操,再配套搞业余赛事,不用照搬专业规则,少儿组可以比创意和完成度,成人组可以比健身效果,甚至可以允许大家在动作里加入自己喜欢的街舞、国风元素,只要安全、开心就好,你看现在路跑赛事为什么这么火?就是因为门槛低,普通人也能参与,要是体操的业余赛事能做起来,何愁没有关注度? 国际体联真的要放下身段做破圈传播,不要天天只会发赛事通稿,去年管晨辰在抖音上发了一条教大家做平衡训练的短视频,点赞过百万,很多人评论说“原来体操还能这么玩,我也想试试”;刘畊宏的健身操火的时候,很多动作其实都和体操的基础动作同源,要是国际体联能抓住这种机会,和健身博主、短视频平台合作,推出一些适合普通人的内容:比如上班族久坐怎么用体操拉伸缓解腰酸背痛,家长怎么在家带孩子玩简单的体操游戏,甚至可以发起“民间体操达人”的挑战活动,让公园里的大爷大妈、练彩带的阿姨们都能参与,这不比办十场没人看的小众赛事效果好?
上个月我又去看了朵朵的体操课汇报演出,十几个小朋友穿着可爱的体操服,有的走平衡木,有的翻跟头,还有的跟着音乐跳自己编的小动作,每个小朋友最后都拿到了一个印着小体操运动员的奖杯,台下的家长们举着手机拍,掌声比很多专业赛事都热烈,朵朵下台的时候跑过来跟我说:“阿姨,我以后要当体操老师,教好多好多小朋友翻跟头!”
那天我看着孩子们满脸的笑容,突然就想起了奥林匹克的那句名言:“重要的不是取胜,而是参与。”国际体联真的该好好想想,你们推广体操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为了多产出几个世界纪录,多拿几块奥运金牌,还是为了让更多像朵朵这样的普通人,能从这项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我始终觉得,千万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一个项目真正的生命力,要是国际体联能在冰冷的规则之外,多看看这些普通人的笑脸,体操这项运动,一定会比现在受欢迎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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