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斤的“废宅”人生:我曾连游乐园的过山车安全带都系不上
2015年是赖晨岳人生的最低谷,那年他27岁,做电商运营的第三年,碰上行业爆发期,他每天睁眼就是对着电脑盯数据,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饿了就点炸鸡、珍珠奶茶当夜宵,家里的冰箱永远塞着满当当的速冻食品,最长的一次他整整四天没出门,囤的三箱泡面吃了个精光。 “那时候我根本没觉得自己胖,直到那年陪我侄子去游乐园,他吵着要坐过山车,我坐上去之后工作人员过来帮我系安全带,拽了三次都扣不上,最后站在旁边尴尬地说‘先生,您这个体重可能乘坐有风险,要不您换个项目?’周围排队的人都扭头看我,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赖晨岳后来在自己的社交账号里写这段经历的时候,还配了一张当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脸圆得像发面馒头,肚子把T恤撑出一个明显的弧度,站在过山车入口处手足无措。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改变的是外婆的葬礼,那天他翻出压箱底的西装准备穿去现场,扣扣子的时候发现腰那里根本合不上,蹲下来给外婆上香的瞬间,牛仔裤的裆部直接崩开了,他站在灵堂里红着脸,连亲戚递过来的孝布都不敢接,当天晚上回家他就翻出了大学时候买的那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揣着手机就下了楼。 第一次跑步的狼狈他到现在都记得,刚跑了100米他就蹲在路边吐,旁边遛狗的邻居以为他喝多了,还递过来半瓶矿泉水劝他“小伙子少喝点酒”,那天他连跑带走折腾了20分钟,到家脱鞋的时候才发现袜子和脚后跟上的血泡粘在了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直抽气,老婆在旁边翻着白眼说“你要是能坚持跑三个月,我跟你姓”。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自律”有误解,总觉得能坚持跑步的人都是天生有毅力,但赖晨岳的故事刚好反过来:他不是因为自律才跑步,是因为跑步才慢慢学会了什么叫坚持,刚开始的一个月他定了早上5点的闹钟,每次醒了都要和自己做十分钟的心理斗争,最开始是跑100米走200米,慢慢能跑1公里、3公里、5公里,三个月后他站在体重秤上的时候,指针指在了170斤的位置,老婆看着秤目瞪口呆,当天晚上就跟着他一起下楼跑了两圈。
跑过42公里的马拉松:我终于学会和不完美的自己和解
2016年的台北半程马拉松是赖晨岳参加的第一场正式赛事,报名的时候他身边所有人都劝他“你别瞎折腾,跑一半晕过去还要人救”,他没听,自己攒钱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穿着印着自己名字的参赛服站在了起跑线上。 “那天我跑到15公里的时候腿就开始抽筋,我坐在路边揉腿,有个老大爷跑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加油,我都70了还能跑完,你肯定行’,就那一句话,我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跑到了终点,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47分,我拿着完赛奖牌站在路边哭了快十分钟。”赖晨岳说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做成了一件事”的成就感,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嘴里“三分钟热度”的人,学吉他学了半个月嫌手疼放弃,学编程学了一个月嫌代码难扔了,开网店前半年差点倒闭,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就是个一事无成的胖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跑过半马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 2017年他第一次挑战全程马拉松,在上海马拉松的赛道上跑了4小时12分,完赛之后他把自己的跑步日志和减重经历发到了脸书上,没想到短短几天就有上千条留言,有个同样200斤的小伙子给他发私信说“我胖了十年,从来不敢出门运动,看了你的经历我今天终于穿上跑鞋下楼跑了一公里,谢谢你”,那时候赖晨岳突然意识到,跑步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踩过的坑、受过的伤,或许能帮到更多和曾经的他一样被困在身体里的人。 我始终认为,大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第一”,而是“找自己”,很多人跑步追求PB(个人最好成绩),觉得跑得越快越厉害,但赖晨岳说他跑了这么多年,最难忘的永远是第一次跑100米的喘息、第一次跑半马的眼泪,那些和不完美的自己较劲的过程,才是跑步给人最好的礼物,他到现在手机里还存着当年200斤时候的照片,每次遇到想要放弃的大体重新手,就把照片掏出来给对方看:“你看,我当年比你还胖,我能做到,你肯定也能。”
牵起视障跑者的手:我跑得更快了,却想慢下来等更多人
2018年赖晨岳去杭州参加马拉松,在起点处偶遇了“黑暗跑团”的队伍,一群人牵着细细的陪跑绳,旁边的视障跑者脸上带着笑,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看不见的人也能跑马拉松,那天刚好有个叫阿明的视障跑者的陪跑员临时发烧来不了,赖晨岳主动报了名,成了阿明的临时陪跑员。 “第一次陪跑我比自己跑全马还紧张,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前面10米有个井盖,我们靠左走’‘现在要上坡了,步幅小一点’‘旁边有个小朋友跑过去,我们稍微慢一点’,阿明全程没说话,直到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突然抱着我哭了,说这是他第一次跑完全程马拉松,之前的陪跑员都嫌他跑得慢,最多陪他跑10公里就放弃了。”赖晨岳说那天他拿着阿明塞给他的完赛奖牌,比自己拿了名次还开心,也就是那天,他决定回台湾之后,也要做专门的视障陪跑服务。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讲过的一个叫小宇的视障小朋友的故事,小宇那年才8岁,天生全盲,从来没出过远门,更别说跑步了,2021年赖晨岳组织亲子公益跑,小宇的妈妈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刚开始小宇牵着陪跑绳根本不敢动,赖晨岳就蹲下来陪着他慢慢走,走了一公里才敢慢慢跑,风刮过小宇的脸的时候,小朋友突然笑了,说“哥哥,风碰在脸上软乎乎的,是不是就是跑步的感觉啊?”那天5公里的亲子跑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冲线的时候小宇拿着奖牌摸了一遍又一遍,回家之后把奖牌挂在自己的床头,每天都要摸好几次。 现在赖晨岳的陪跑队已经有100多个固定志愿者,每周都会组织两次公益陪跑活动,他还专门开了个跑步装备小店,专门给大体重新手、残障跑者推荐合适的装备,遇到经济条件不好的跑者,他就直接把装备送给对方,有人问他,你现在跑步的速度比巅峰时期慢了40分钟,会不会觉得可惜?赖晨岳总是笑着摇头:“以前我跑步是为了证明自己,跑越快越开心,现在我跑步是为了带更多人一起跑,慢一点没关系,能让他们感受到跑步的快乐,比我自己破PB有意义100倍。” 我一直觉得“更高更快更强”的后面,那句“更团结”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我们见过太多赛场上的冠军,但是像赖晨岳这样愿意慢下来拉别人一把的跑者,才是大众体育真正的脊梁,那根细细的陪跑绳,牵的从来不是两个人的手,是两个世界的连接:他能看得见路,对方能感受到风,两个人加起来,就是最完整的跑步体验。
跑步没有门槛:只要你想出发,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这几年赖晨岳见过太多对跑步有误解的人,有人说“我没有几千块的专业跑鞋,不能跑步”,有人说“我跑得太慢,出门跑步别人会笑我”,还有人说“我都30多了,现在开始跑步太晚了”,每次听到这些话,赖晨岳都会把自己当年穿着帆布鞋跑100米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去年有个患小儿麻痹的小伙子找到他,说自己左腿使不上劲,想跑步但是怕摔,赖晨岳帮他找了专门的支撑跑鞋,每周抽三天时间陪他练,从最开始的走50米都晃,到后来能慢慢跑1公里,三个月后小伙子参加了当地的5公里迷你马拉松,完赛之后他给赖晨岳寄了一筐自己家种的橘子,附了一张纸条写着“哥,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正常人没区别,谢谢你”,那筐橘子赖晨岳吃了半个月,说比他吃过的所有高价水果都甜。 现在赖晨岳正在筹备今年台北马拉松的“百人陪跑计划”,要带100个残障跑者完赛,他在社交平台上发招募帖的时候写了一句话:“我曾经是那个站在人群里抬不起头的胖子,我知道不被接纳、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成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所以我想做那个伸手拉别人一把的人,跑步从来没有门槛,你可以跑100米,可以慢慢走,甚至可以坐着轮椅滑完全程,只要你想出发,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我每次看到赖晨岳的故事,都会想我们总在追问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奥运赛场上冉冉升起的国旗,是打破世界纪录的瞬间,还是领奖台上的鲜花和掌声?其实都不是,体育的意义藏在200斤的赖晨岳第一次跑100米的喘息里,藏在视障跑者冲过终点线的眼泪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穿上跑鞋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里,藏在那些愿意慢下来等别人一起跑的温柔里。 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成不了专业运动员,也拿不了冠军,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像赖晨岳一样,通过运动找到更好的自己,甚至成为照亮别人的光,毕竟跑步这件事,从来不是看谁跑得最快,而是看谁跑得更久,看谁在路上能拉更多人一起跑,就像赖晨岳自己说的:“跑步是我给世界的一封温柔回信,我受过的苦、走过的弯路,都想变成照亮别人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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