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我去广州出差,选了东航早上8点15分起飞的MU2369,原本以为只是一趟普通的商务航程,没想到整段旅程从值机开始,就被一群穿着黑红黄拼色球衣的人填满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陕西长安联合球迷协会组织的远征团,32个人特意选了这趟航班,就是为了赶当天晚上中甲联赛陕西队客场对阵广州队的比赛。
登机口的“专属迎接”:穿大秦战袍的人占了半排值机柜台
我那天7点半就到了咸阳机场T3航站楼,远远就看到值机柜台E区围了一大群人,清一色印着“西北狼”logo的球衣,还有人扛着卷起来的大旗,连值机的工作人员都笑着问“你们这是组团去看球啊?”,我凑过去值机的时候,旁边一个留着寸头、胳膊上有个狼头纹身的大哥主动帮我抬了下行李箱,后来聊天知道他叫刘凯,大家都叫他大刘,今年38岁,在西安开了一家汽修店,是这次远征团的组织者。
大刘跟我说,他们这次一共32个人,半个月前就开始抢MU2369的票:“这趟时间最合适,早上飞中午到,放下行李就能去天河体育场踩点、买周边,时间完全不赶,看完球第二天坐MU2370回来,周一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啥都不耽误。”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队伍里有戴眼镜的学生,有烫着卷发的阿姨,还有个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个迷你西北狼玩偶。
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叫李宇,今年大二,是西安体育学院的学生,为了凑这次远征的机票钱和球票钱,他吃了整整三个月的食堂素面,平时没课就去业余足球赛当裁判赚外快:“我从初中就开始看陕西队的球,之前都是在主场看,这是第一次去客场,说啥都得去。”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张桂英阿姨今年52岁,她的票是儿子给买的:“我儿子之前在陕西梯队踢过球,后来受伤退役了,现在在银行上班走不开,特意给我买了票让我去给他加油,说要让队员们知道,西安的球迷永远在背后撑着他们。”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手里的登机牌突然变得重了点,之前我总觉得“远征”这两个字属于职业球员,属于那些背着背包环游世界的旅行者,那天才知道,对普通球迷来说,跨越大半个中国去看一场90分钟的比赛,就是属于他们的远征。
平流层上的看球预习:整个后舱都在喊“西北狼”
登机之后我才发现,他们32个人刚好把后舱的三排位置全包了,我坐在他们前两排,刚坐稳就听到后面有人喊“大刘,你把之前整理的战术表给大家发一下呗”,平飞之后,空乘过来送饮料,看着一整片的球衣都笑了,特意给他们多拿了几瓶矿泉水,说“你们喊一下午肯定费嗓子,多喝点水”。
大刘给大家发的是他自己整理的广州队最近5场比赛的战术分析,上面用红笔标着广州队两个边路球员的突破特点,还有陕西队最近的防守漏洞:“我看了整整10遍他们的比赛录像,今天咱们防守的时候,就专门盯着他们的7号和11号喊,提醒咱们的后卫补位。”坐在我旁边的张阿姨掏出了一个保温袋,里面装了十几个她自己烙的肉夹馍,挨个给大家分:“我昨天晚上烙到10点多,到了广州就吃不到正宗的西安肉夹馍了,先垫点,省得看球的时候饿。”我也分到了一个,腊汁肉的香味混着青椒的清爽,比我之前在西安街上买的还好吃。
张阿姨跟我说,最早陕西国力的时候,他们远征都是坐绿皮火车,坐20多个小时,有时候连座票都买不到,就站一路:“那时候也不觉得累,大家在火车上一起唱球迷歌,一起聊球,晃晃悠悠就到了,现在有飞机了,两个半小时就到,幸福多了。”后面的球迷已经开始一起唱球迷歌了,“西北狼,西北狼,杀杀杀”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后舱都能听到,旁边几个来广州旅游的乘客也被感染了,拿着手机拍视频,还有人主动要了球迷贴纸贴在手机壳上,说“到了体育场我也给你们加油”。
我那时候突然有个很深的感触:我们总说体育的魅力在于竞技,其实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比分,是这些普通人愿意为了一份和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热爱,跨越千里的奔赴,这份纯粹,是很多行业都没有的。
天河场外的接头暗号:“MU2369准点到”的下一句是“西北狼今天要赢”
飞机10点50分准点降落在白云机场,我刚好要去天河区的酒店,就跟着他们一起坐地铁,出了地铁站走到天河体育场附近,远远就看到几个穿同样球衣的球迷在路边等着,一看到我们过来,就挥着大旗喊“你们终于到了!”,大刘也挥着手喊“MU2369准点到!”,对方马上接了一句“西北狼今天要赢!”,周围路过的人都笑着看他们,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有点感动,这是属于他们的专属暗号,简单,热血,只有志同道合的人才能懂。
还有几个穿广州队球衣的当地球迷过来打招呼,给他们递了刚买的鸡仔饼和凉茶:“欢迎来广州啊,我们知道陕西球迷特别热情,今天场上好好踢,场下咱们是朋友。”那个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球迷叫浩浩,今年才7岁,第一次来广州,广州的一个球迷姐姐特意给了他一个广州队的小熊玩偶,说“这个送给你,以后常来广州玩啊”,浩浩抱着玩偶,脆生生地说“谢谢姐姐,下次你们去西安,我请你吃肉夹馍”。
我那天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他们在场外打招呼的照片,有个朋友在下面评论说“现在还有人看中国足球啊?”,我当时就回了他:你没看到这些人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吗?中国足球可能有很多问题,但这些球迷的热爱从来都没问题,我们总说体育无国界,其实首先是无地域,抛开胜负的话,球迷之间的共情,才是这项运动最珍贵的底色。
90分钟的呐喊:扳平比分的那一刻,所有奔波都值了
我之前本来没打算看球,刚好有个在足协工作的朋友在广州出差,给了我一张客队看台的票,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场,客队看台在整个体育场的角落,一共才100多个陕西球迷,对面的主队看台坐了近2万人,但他们的喊声一点都不输给对面,从开场第一分钟,“西北狼加油”的喊声就没停过,大刘站在最前面,举着大旗,嗓子喊得都劈了,还在喊。
比赛打到第72分钟的时候,广州队先进了一个球,对面的主队看台欢呼声震天,我们这边的声音小了几秒,马上又响起了“没关系,再来”的喊声,张阿姨站在我旁边,攥着围巾的手都发白了,嘴里一直在念叨“没事没事,还有时间”,伤停补时最后1分钟,陕西队的前锋接边路传中头球破门,扳平了比分,整个客队看台瞬间就炸了,大刘直接把手里的大旗甩到了天上,小宇抱着旁边的人跳了起来,张阿姨直接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喊“好样的!好样的!”,我站在旁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疯狂的感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终场哨响之后,陕西队的队员们专门跑到客队看台下面,给球迷鞠躬,队长还把自己的球衣扔给了大刘,大刘拿着球衣,手都在抖:“值了,这趟花多少钱都值了。”
散场后的深夜对谈:热爱是平庸生活里的英雄梦想
散场之后他们说要去附近的烧烤店庆祝,我也跟着去了,几杯冰啤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大刘跟我说,他的汽修店前两年疫情的时候差点关门,那时候他压力特别大,每天都愁得睡不着觉:“那时候全靠这帮球迷朋友,大家知道我难,都介绍朋友来我店里修车,周末一起去踢野球,一起看球,慢慢就撑过来了,要是没有这份热爱,我可能早就垮了。”
小宇说他之前是个特别社恐的人,上大学的时候连上课发言都不敢,后来加入了球迷协会,跟着大家一起看球,一起组织活动,现在已经能主动在几百人的球迷群里组织活动了:“足球给了我自信,让我知道我也可以站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也可以做好很多事。”张阿姨说她儿子之前踢球受伤退役的时候,抑郁了整整半年,连门都不愿意出,后来她带着儿子去看陕西队的比赛,慢慢认识了很多球迷朋友,才慢慢走出来:“现在他虽然不能踢球了,但是每个周末都去给青少年当足球教练,说要让更多的小孩喜欢上足球。”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足球那么痴迷,对很多人来说,足球从来都不是一项简单的运动,它是平庸生活里的英雄梦想,是朝九晚五的汽修店老板,是每天赶作业的学生,是要接孙子放学的阿姨,他们在看台上的时候,不用想房租,不用想业绩,不用想家长里短,他们就是和球队并肩作战的战士,这份归属感,这份热血,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很多人觉得球迷疯狂,觉得他们花几千块钱,跑一千多公里,就为了看一场90分钟的比赛,太不值得,但你没有站在那个看台上,你永远不会懂那种所有人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不会懂进球那一刻的狂喜,不会懂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呐喊的畅快。
写在最后:MU2369载着的,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我在广州待了三天,走的时候特意选了MU2370,也就是MU2369的返程航班,刚好又碰到了大刘他们,大刘把队长给他的球衣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行李箱里,说要挂在他的汽修店里;小宇的手机里存了几百张当天比赛的照片,说要回学校做个专题PPT;张阿姨手里提着广州球迷送的鸡仔饼,说要带回去给儿子吃,大刘跟我说,下次客场打深圳,他们还要组团来,还是选MU2369:“坐惯了这趟航班,觉得这就是我们的远征专属航班,每次坐这个航班,就知道又要去和兄弟们并肩作战了。”
我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突然觉得MU2369只是一架普通的民航航班,但是因为承载了这些普通人的热爱,它就有了不一样的温度,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中国足球不行,说中国体育的氛围不好,但是我觉得,只要有这样的球迷在,只要有这样纯粹的热爱在,中国足球就永远有希望,中国体育的氛围就永远不会差。
我们总是喜欢去讨论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去讨论那些身价千万的职业球员,但是常常忽略了,这些普通的球迷,这些愿意为了热爱跨越千里的普通人,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才是体育这项事业最本真的意义,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你不需要踢得有多好,不需要跑得有多快,只要你有一份热爱,你就能在里面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感,找到和一群人一起热血沸腾的机会,这趟MU2369的旅程,是我这几年最难忘的一次出差,它让我重新理解了体育的意义,也让我看到了藏在平凡生活里的,最动人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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