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京郊一家马术俱乐部做行业采访,刚走到障碍赛训练场边，就听见教练扯着嗓子喊场上的12岁小骑手：“腰挺直！控缰别死攥着！你以为你是韩宝驹啊，跟马心意相通不用交流？”我当时一下就笑出了声——没想到《射雕英雄传》里这个戏份不算多、外形也不出彩的“江南七怪老三”，到今天还能成为马术圈的“梗王”，甚至是不少骑手心里的行业天花板。
作为从小看金庸长大的体育写作者,我以前总觉得韩宝驹的“马王神”名号是武侠滤镜，直到这两年跑了二三十家大小马术俱乐部、接触了上到专业骑手下到业余爱好者的各色人群才发现：我们今天聊国内马术运动的推广，真的绕不开这个活在小说里的“古人”。
你不知道的“马王神”韩宝驹，其实是中国传统马术的“具象化天花板”
很多人对韩宝驹的印象,停留在“矮矮胖胖、脾气急躁、跟着江南七怪到大漠找郭靖的路人角色”，但真把他的技能点拆解开，你会发现他放到今天，绝对是国际马联认证的顶级大骑手： 金庸写他的骑术是“控马之术天下无双，不用缰绳马鞭，只靠双腿轻轻一夹，再吹声口哨，马就知道他要往哪走”，放到现在的盛装舞步赛事里，这种“人马合一”的默契度，拿满分都是评委偏心；他相马的本事更是一绝，刚到大漠就挑出了别人都看不上的小野马，后来成了郭靖的专属坐骑“千里追风小红马”，这不就是现在马术圈最稀缺的“马匹评估师”和“调教师”技能？就连他随手教郭靖的骑术基础，都能让郭靖后来在战场上、在比武中靠马术屡次脱险，说他是“金牌马术启蒙教练”一点都不夸张。
我之前跟国内盛装舞步的全国冠军林梓聊起过韩宝驹,她的话我特别认同：“很多人说马术是西方传过来的贵族运动，其实咱们老祖宗玩马术的时候，西方的骑士制度还没成型呢，古代的骑兵骑术、伯乐相马，包括民间的马术杂耍，都是我们自己的马术文化，金庸写韩宝驹，其实就是把中国人骨子里对马的感情、对骑术的理解给写活了——不是为了炫富，不是为了摆谱，是真把马当伙伴，把骑术当一辈子热爱的本事。” 我自己对此也深有体会：前两年去内蒙古参加民间的那达慕大会，看到当地的牧民骑手不用马鞍、不用缰绳，能站在马背上绕着赛场跑，还能弯腰捡起地上的哈达，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活的韩宝驹啊”，你看，从来不存在什么“马术是西方专属”，我们自己的文化里，早就有了最顶级的马术精神内核。
我见过的“当代韩宝驹”们，正在把马术从“富人游戏”拉回普通人的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马术=烧钱”成了大众对这项运动的刻板印象：一节课大几百上千，买马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就连参赛的装备都要几万块一套，好像普通工薪家庭根本碰不起，但我这两年接触的不少马术从业者，正在用行动打破这个偏见，他们说自己的偶像就是韩宝驹：“人家韩宝驹就是江南市井里养马的普通人，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爱马就玩，还免费教郭靖骑马呢，我们干嘛把门槛抬得那么高？”
我采访过的北京怀柔马场老板老周就是典型的“当代韩宝驹”，老周以前是国家马术队的队员，拿过全国场地障碍赛的季军，退役后本来跟着朋友做高端马术俱乐部，针对的都是年薪百万的精英群体，一堂课收费1280，年卡十万起，做了两年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我小时候在草原长大，骑着家里的老马漫山遍野跑，那时候一分钱不用花，怎么现在骑马成了有钱人的专属了？”后来他干脆从高端俱乐部退了股，自己在怀柔郊区租了二十亩地开平民马场，99块钱就能体验一节45分钟的骑乘课，针对周边山区的留守儿童，每周六还开免费的公益马术课，装备他全包。 我上次去他的马场，刚好碰到公益课开课，7个从山区来的小孩，最小的才7岁，第一次摸小马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老周蹲在旁边牵着马缰跟他们说：“你别怕它，你跟它说说话，对它好点，它能懂你，你看金庸里的韩宝驹，跟马都能当兄弟，你对它好，它肯定不会欺负你。”我在旁边看着几个小孩蹲在马厩边上，给小马喂自己带的苹果，叽叽喳喳地说以后要当“马王神”，风一吹马场里的草香飘过来，当时鼻子都有点酸。 还有那个被教练喊“韩宝驹”的小骑手浩浩，我后来跟他妈妈聊过才知道，浩浩以前有多动症，坐不住，注意力没法集中，去医院做了大半年康复训练效果都不好，后来偶然听朋友说骑马能锻炼专注力，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老周的马场，没想到浩浩一见到马就安静了，每周雷打不动来两次，骑完马还会留在马厩帮着喂马、打扫马粪，半年多下来，多动症的症状好了大半，去年还拿了北京市青少年马术邀请赛初级组的亚军，浩浩给自己骑的那匹小矮马取名叫“小黄”，说是跟韩宝驹的“千里追风黄”同名，他说自己的梦想就是以后当“中国最厉害的马王，像韩宝驹那样，能跟马说话”。 我一直觉得，现在国内马术运动能慢慢破圈，靠的不是多少高端赛事，也不是多少人花大价钱买了名贵马，靠的就是老周、浩浩这样的“当代韩宝驹”，他们不把马当炫富的工具，不把马术当身份的象征，就是纯粹的喜欢，也愿意让更多普通人感受到这份喜欢，现在像老周这样的平民马场越来越多，成都、武汉、广州都有不少99元体验课的马场，甚至还有开在商场里的室内马术馆，下班顺路就能去骑半小时，你看，哪有什么“高不可攀的运动”，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愿意把门槛拉下来，普通人也能圆自己的“马王神”梦。
韩宝驹的“马术精神”，才是当代体育最该推崇的内核
聊到这可能有人会问：不就是个小说里的角色吗，至于被捧这么高？我想说，我们今天怀念韩宝驹，其实怀念的是他身上那种早就被很多人忘了的体育精神：纯粹、真诚、尊重运动本身，而不是把运动当牟利的工具、当攀比的筹码。 韩宝驹一辈子爱马，哪怕后来江南七怪在江湖上名声大噪，他也从来没靠自己的骑术捞过钱，看见好苗子郭靖，倾囊相授，一分钱学费都没要；哪怕后来在桃花岛遇到危险，他第一反应也是把自己的爱马推开，怕马被误伤，这种“把热爱放在利益前面，把伙伴放在成绩前面”的精神，放到今天的体育圈，不管是马术还是其他项目，都太稀缺了。 我去年去看过一场业余青少年马术比赛，本来挺开心的事，结果见识到了不少离谱的操作：有的家长为了让孩子拿名次，花几万块钱借别人的名贵马参赛，自己的孩子根本控不住马，跑的时候差点摔下来；还有的家长赛后围着裁判吵，说自己家孩子的马比别人的贵，凭什么分数低，当时刚好碰到之前采访过的骑手阿凯，他那天带自己的小徒弟参赛，徒弟的马半路受惊，他本来可以让徒弟跳下马保成绩，但他一直喊着让徒弟安抚马，哪怕最后超时没拿名次，下来第一句话是问“马有没有事”，后来阿凯跟我说：“我小时候看射雕，韩宝驹说马比人金贵，要不是万不得已不能伤马，我一直记着，马术比的从来不是谁的马贵，是你跟马的默契，你要是连尊重马都做不到，骑再好的马也赢不了。” 我当时特别认同他的话，现在我们谈体育精神，动不动就说“更高更快更强”，但很多人都忘了，体育最本真的内核，从来不是成绩，是热爱，是尊重，是你和这项运动的连接，就像马术不是为了让你拍几张穿骑马装的照片发朋友圈炫富，是让你在和马的相处中学会耐心、学会责任；就像跑步不是为了让你晒跑量攀比，是为了让你有个健康的身体；就像打篮球不是为了让你买多少限量款球鞋，是让你享受和队友配合的快乐，韩宝驹身上那股“一辈子就爱这么一件事，从来不想着靠它捞好处”的劲儿，才是所有体育项目最该有的底色。
我们怀念韩宝驹，其实是在怀念“人人都能爱体育”的氛围
之前在老周的马场,我还碰到过一个62岁的王大爷，他每周都坐两个小时的公交从市区到怀柔骑马，已经坚持了3年，大爷年轻的时候就爱看《射雕英雄传》，最崇拜的就是韩宝驹，那时候家里穷，别说骑马了，见马的机会都少，退休之后有时间了，就找过来学，现在骑得比不少二十岁的年轻人都稳，大爷随身带个小本子，每次骑完都记要点，本子封皮上还贴了个韩宝驹的贴纸，他跟我说：“我这岁数也不想着拿什么奖，就是圆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每次骑在马背上，就觉得自己跟韩宝驹一样，潇洒得很。” 你看，体育从来就不该有什么门槛，不该有什么“年轻人才能玩”“有钱人才能玩”的规矩，不管你是6岁的小孩还是60岁的大爷，不管你月薪三千还是年薪百万，只要你喜欢，你就能玩，玩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就像江南七怪里，韩宝驹是养马的，张阿生是卖猪肉的，朱聪是穷书生，都是市井里的普通人，但他们都能把自己热爱的事做到极致，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不配”。 现在我们总说要推动全民健身，要发展大众体育，我觉得最该做的不是建多少高端场馆，拿多少奥运金牌，而是要打破大家对体育的刻板印象：不是只有花钱才能玩体育，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玩体育，普通人也能有自己的热爱，也能在自己喜欢的运动里找到快乐，就像韩宝驹，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也能靠着自己的热爱，成了几百年后大家心里的“马王神”。 前阵子金庸先生诞辰，好多人在网上怀念他笔下的角色，我第一反应就是韩宝驹，这个出场不多、甚至有点搞笑的小角色，其实藏着我们对体育最本真的向往：纯粹、热爱、不分高低贵贱，说不定再过个十年八年，咱们国内的马术赛场上，真的能出个骑着普通马拿世界冠军的“当代马王神”，那时候韩宝驹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会摸着他的千里追风黄，乐呵呵地说一句：“这小子，跟我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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