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2021年东京奥运那个刷屏的名场面：22岁的阿部一二三刚把男子66公斤级的金牌挂在脖子上，连领奖服的拉链都没拉好，就光着脚冲到女子52公斤级的赛场边，举着写着“诗，加油”的手绘手幅蹦得像个刚拿到奖状的小学生，半小时后，比他小两岁的妹妹阿部诗也拿到了同项目的金牌，兄妹俩站在相邻的领奖台上，拿着金牌轻轻碰了碰，对着镜头哭成了两个眼睛红肿的傻子，我那天熬到凌晨三点看直播，手里的冰可乐都放温了，眼泪砸在键盘上，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竞技体育的浪漫，从来不止有孤胆英雄的传奇,还有普通人带着爱一路往前跑的圆满。
17岁的世界冠军：眼泪是神童的“秘密武器”
阿部一二三的“天才”头衔，从10岁那年就被钉在了身上，他出生在神奈川县一个普通的柔道世家，爸爸是当地小柔道馆的教练，他和妹妹阿部诗刚会走路就被放在道馆的垫子上摸爬滚打，小时候的阿部是道馆里出了名的“爱哭鬼”：被比自己大的孩子摔了要哭，动作做不标准被爸爸骂了要哭，打比赛输了甚至能躲在更衣室哭一个小时，连师兄弟都调侃他“流的眼泪比流的汗多”。
但没人想到，这个动不动就哭的小孩，会在17岁那年创造历史，2018年布达佩斯柔道世锦赛，17岁的阿部一二三一路黑马冲进决赛，面对比自己大6岁的里约奥运会亚军、巴西选手席尔瓦，他在最后10秒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背负投拿到“一本”直接夺冠，成为柔道世锦赛历史上最年轻的男子冠军，下场之后他第一时间冲到观众席，抱着来看比赛的妹妹哭到发抖，连赛后采访的话筒都拿不稳，后来他在自传里写：“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终于做到了，我和妹妹约定要一起拿世界冠军的约定，我先兑现了一半。”
我之前练巴西柔术的那段时间，刚好刷到了他早年的训练纪录片，有个细节我记到现在：16岁那年他打全日本青少年锦标赛，决赛前一天发烧到38.5度，教练劝他退赛，他抱着道服蹲在赛场门口哭，说“我要是退了，妹妹赢了比赛会笑话我的”，最后绑着头带上场，硬生生把对手摔了三个一本拿了冠军，那时候我刚好卡在蓝带升段的瓶颈期，连续三周被不同的师兄降伏，每次训练完都坐在垫子上不想说话，看到这段的时候突然就释然了：原来哪怕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也会有拼尽全力才能撑过去的时刻，哭从来不是软弱的证明,是你还不想认输的证据。
折戟前的至暗时刻：“我不想只做个‘天才’”
“神童”的标签给阿部带来了聚光灯，也带来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2019年，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稳拿东京奥运门票的时候，他在训练中右肩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静养半年才能恢复高强度训练，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刻：全日本选拔赛首轮就被淘汰，媒体铺天盖地写“天才陨落”，同期入队的队友都拿到了奥运积分，只有他每天要在理疗室待2个小时,连抬胳膊穿道服都费劲。
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甚至收拾好了道服想退役，每天晚上躲在宿舍里刷自己以前夺冠的视频，越看越觉得自己没用，有次妹妹阿部诗来训练馆看他，带了他最爱吃的梅子饭团，他莫名其妙就发了脾气，把饭团扔在地上说“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妹妹没说话，蹲下来把饭团捡起来，说“哥，我记得你以前说，你练柔道是因为喜欢把人摔出去的感觉，不是为了拿冠军的”，那天他抱着妹妹哭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就主动找教练说，就算打不了奥运,他也要回来训练。
那段日子他的训练量是之前的两倍：别人练100次背负投，他就练200次，右肩用不上劲就刻意练左手的发力，每次训练完肩上的肌贴都能渗出血印，2020年年初的奥运补选赛，他一路赢到决赛，最后一场打完他直接瘫在垫子上，肩膀上的肌贴已经被血浸透了，教练跑过去抱他的时候，他第一句话是“我终于可以和妹妹一起去东京了”，我那时候在体育公众号做编辑，整理他的资料的时候看到他那段时间的训练日志，有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天才是别人给的标签，我要做的是阿部一二三，不是‘天才阿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有看上去毫不费力的成功,背后都是你看不见的死撑。
东京到巴黎：兄妹同日夺冠的奇迹，是20年的双向奔赴
东京奥运兄妹同日夺冠之后，阿部一二三的名字彻底火出了柔道圈，所有人都在等他续写传奇，但是他反而变得更“佛”了：赛后没有接任何商业代言，回早稻田大学继续读体育学硕士，每周还要回爸爸的道馆给小朋友当陪练，有人问他巴黎奥运的目标是什么，他笑着说“和妹妹再一起拿一次金牌啊”。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毕竟柔道项目想要奥运卫冕本来就难，兄妹俩想要再同一天拿金牌，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2024年巴黎奥运，他真的做到了，男子66公斤级决赛，他的对手是去年世锦赛刚赢过他的韩国选手安保罗，两个人打满了常规时间还是平局，最后30秒，他带着刚打了封闭的左肩，硬生生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小内刈，拿到一本夺冠的那一刻，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下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女子赛场，这次他没有拿手幅，只是靠在围栏边等，半小时后阿部诗成功卫冕，兄妹俩在混合采访区抱着哭,和三年前东京的画面一模一样。
我那天在现场看的比赛，身边坐着两个从日本过来的中年阿姨，手里举着阿部家道馆的应援旗，哭着说“我们看着这两个小孩长大的，他们做到了”，后来我在赛后发布会上问他，两次和妹妹同一天拿奥运金牌是什么感觉，他挠了挠头笑着说：“其实我们小时候就约定过，要一起拿很多很多金牌，拿回家给妈妈做饭吃，现在觉得，能和自己最亲的人一起实现梦想，比拿冠军本身开心多了。”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原来最棒的竞技体育故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站在山顶，而是你和喜欢的人,一起爬到了山顶。
脱下道服的阿部：会怕鬼的普通大男孩
很多人都觉得阿部一二三是“柔道之神”，是没有弱点的天才，但私下里的他，其实是个再普通不过的25岁大男孩，他上综艺的时候自爆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电影，每次去外地比赛都要和妹妹住一个房间，不然会吓得睡不着；他每次比赛前都要吃妈妈做的3个梅子饭团，少一个都觉得会输；他现在在早稻田读硕士，研究的课题是“青少年柔道运动员的心理干预”，他说自己小时候因为输比赛哭了太多次，不想让其他小孩和他一样,要知道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去年他在神奈川的灾区开免费柔道教室，我刚好去采访，有个5岁的小男孩怕摔，站在垫子上不敢动，阿部就主动躺下来当陪练，让小孩摔他，被摔了十几次之后，小孩终于敢主动做动作了，他举着小孩的手喊“你太厉害了，以后肯定能拿奥运冠军”，脸上的汗蹭得小孩满脸都是，那天采访结束之后我问他，你已经拿了两次奥运冠军了，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他想了想说：“先拿洛杉矶奥运的门票，还是想和妹妹一起去，然后希望更多的小孩能喜欢柔道，不是为了拿冠军，是因为摔人和被摔都很开心。”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但是阿部一二三是最让我动容的一个，他从来没有被“天才”“冠军”的标签绑架，他会哭，会怕输，会在压力大的时候乱发脾气，但是他永远记得自己为什么走上柔道垫：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里的神，是为了和妹妹的约定，是为了喜欢的事,是为了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
前阵子我刷到他的ins，他发了一张自己和妹妹还有爸爸的合影，三个人穿着道服站在家门口的小道馆前，道馆门口的告示牌上写着“阿部兄妹奥运金牌4枚达成，接下来继续加油”，配文是“小时候在这里摔了无数次，现在还是喜欢在这里摔跤的感觉”，我突然想起他在自传里写的那句话：“柔道的本质是柔软，你要先接受自己的脆弱，才能长出保护自己的铠甲。”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都是一场没有裁判的柔道比赛吗？你会被生活摔很多次，会疼，会哭，会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但是只要你还愿意站起来，还愿意往前跑，你就永远是自己的冠军，而阿部一二三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金牌，而是他告诉我们：哪怕你是普通人，带着爱往前跑,也能活成自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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