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一个最能代表“普通人体育信仰”的长跑运动员,我第一反应永远是盖伦·鲁普,他不是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不是赛场上永远站在C位的冠军,甚至职业生涯大半时间都伴随着“跟屁虫”“吃药选手”的骂名,但你只要真的走近他的故事,就会发现: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我们每个普通人都可能遇到的人生沟坎里,没有开挂,只有硬扛。
从哮喘病童到奥运奖牌得主:我见过他在社区跑道喘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我第一次见到鲁普本人,不是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而是2019年去波特兰参加马拉松时,在当地一个社区跑团的公益活动上,那天的活动是“哮喘儿童跑步帮扶计划”,我跟着当地的跑友去凑数当志愿者,远远就看见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速干衣的男人,蹲在跑道边给几个七八岁的小孩系鞋带,要不是有人提醒,我根本认不出那是拿过奥运奖牌的鲁普。
那天有个留着金色卷发的小男孩,跑了两圈就喘得蹲在地上,脸憋得通红,手里攥着哮喘吸入器按了好几下都没缓过来,鲁普快步走过去,没有立刻扶他,而是蹲在他旁边教他腹式呼吸,等小孩缓过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旧吸入器晃了晃说:“我10岁的时候,跑半圈就要吸一次这个,那时候同学都叫我‘药罐子’,说我这辈子都不能参加运动会。”我当时站在旁边,清楚地看见他手背上有好几道旧的疤痕,后来才知道是小时候哮喘发作摔倒磕的。
鲁普的成长背景说出来没人信:他的爸爸是汽车修理工,妈妈是超市收银员,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大,从小患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医生说他的心肺功能比同龄人弱30%,建议他多做慢跑锻炼增强耐力,他才第一次走上跑道,16岁之前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每天放学就在家附近的社区跑道跑,跑累了就坐路边歇会,喘够了再接着跑,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要当运动员,只是想下次跑步的时候,能少喘两分钟。
我当时在场的时候还问过他,是不是从小就有跑步天赋?他笑了笑摇着头说:“我16岁第一次参加州里的田径比赛,10000米跑了倒数第三,教练说我腿太短,步幅太小,根本不是练长跑的料。”那天活动结束后,他还陪着那几个小孩去旁边的便利店买冰淇淋,他自己拿了个最便宜的甜筒,结账的时候我听见收银员跟他开玩笑:“今天又来给小孩当陪练啊?”他挠挠头说:“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知道跑两步就喘的滋味有多难受。”
我的个人观点是:我们总觉得顶级运动员都是被命运偏爱的人,天生就有过人的天赋,站在领奖台是理所当然,但鲁普的起点其实比大部分普通人还低,他跑步的初衷不是拿奖牌,只是想做一件“别人说我做不到的事”,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精英们创造的纪录,而是它给了每个普通人突破自身局限的可能——哪怕你是个被医生判定心肺功能差的病童,只要你愿意跑,也能跑到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和法拉赫纠缠10年的“反派”?观众的偏见比30公里的撞墙期还疼
鲁普职业生涯里最绕不开的人,就是莫·法拉赫,两个人从2012年伦敦奥运会开始,在10000米、马拉松项目里对决了10年,鲁普几乎每次都输给法拉赫,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观众嘴里的“千年老二”“跟屁虫”,说他只会贴着法拉赫跑,没有自己的节奏,甚至还有人说他是故意消耗法拉赫的体力,给队友打辅助。
2017年伦敦世锦赛马拉松,我当时在现场当志愿者,负责终点附近的物资发放,那天鲁普跑了第二名,冲线之后他直接弯着腰蹲在地上吐,吐了快两分钟,医疗人员过去扶他,他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后背的运动服全被汗浸湿了,腰上贴的肌效贴都渗出来点血印,后来到混合采访区,有个英国记者直接举着话筒问他:“此前你的教练萨尔扎尔被曝出禁药丑闻,你今天的成绩是不是也和药物相关?”
我当时离他不到两米,清楚地看见他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手里攥着银牌的指节都发白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职业生涯到现在做了超过200次兴奋剂检测,每一次都是干净的,我今天跑了2小时05分,42公里的路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迈的,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否定我过去20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的付出。”说完他没等记者再提问,转身就走了,我看见他走的时候脚步都是一瘸一拐的,后来才知道他赛前一周腰肌拉伤,打了封闭才上场的。
那次事件之后,鲁普被骂得更凶了,俄勒冈计划解散的时候,很多网友跑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让他把奖牌还回去,说他是“骗子”,他关闭了社交账号的评论功能,整整半年没有公开露面,后来他在一个播客里说,那段时间他每天训练完回到家,都坐在沙发上发呆,甚至想过干脆退役算了:“跑30公里遇到撞墙期的时候,我咬咬牙就能挺过去,但那些没有根据的骂声,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大家总喜欢非黑即白地给运动员贴标签:赢了就是神,输了就是废物,有争议就是罪人,我们总是要求运动员完美无缺,却忘了他们首先是个会痛、会累、会被流言伤到的普通人,那些坐在屏幕前敲键盘的人,可能连3公里都跑不下来,却轻飘飘地否定了一个人几十年的努力,这种偏见比赛道上的任何障碍都要伤人。
退役不是终点:他在小镇开的跑团,救了我那个抑郁的发小
鲁普2021年奥运会前跟腱断裂,做完手术之后就慢慢淡出了职业赛场,大家都以为他会像其他明星运动员一样,去当解说、接代言,赚点轻松钱,结果他跑到波特兰郊区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个免费的平民跑团,不管你是新手还是老手,不管有没有跑步基础,都可以来参加,他只要有空就会亲自带训练。
我发小去年因为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的债,老婆也和他离婚了,整个人抑郁得不行,连续三个月躲在家里不出门,每天就是喝啤酒躺平,亲戚怎么劝都没用,后来他姐把他接到波特兰散心,硬拉着他去了鲁普的跑团,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连500米都跑不完,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蹲在路边说什么都不跑了,鲁普当时刚好在带训练,就蹲下来陪他聊天,说自己跟腱断裂做完手术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坐了两个月轮椅,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跑不了了,每天都不想出门,后来是从每天走100米开始,慢慢练了8个月才重新跑起来。
我发小当时听完就哭了,他说自己那时候觉得全世界就他最惨,没想到拿过奥运奖牌的人也有这么难的时候,后来他就每周二周四准时去跑团训练,鲁普知道他的情况,每次都故意放慢速度陪着他跑,跟他聊自己小时候被同学嘲笑的事,聊被网友骂的日子,聊自己养的三只金毛,现在半年多过去了,我发小不仅能跑完全程半马,抑郁的症状也好了很多,上个月回国找了个体育培训的工作,还在老家的半马比赛里拿了年龄组的季军,前阵子他特意寄了两斤我们老家的铁观音给鲁普,鲁普还拍了个自己泡茶的视频发给他,说“茶的味道很棒,下次你来波特兰我们一起跑10公里”。
我以前总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就是赛场上的奖牌和纪录,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鲁普这辈子拿过的最好的成绩,根本不是奥运会的银牌铜牌,而是他帮成百上千个像我发小这样的普通人,重新找到了站起来的勇气,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发光,而是让每个掉进低谷的人,都能靠着一步一步的奔跑,重新走回阳光下。
我们为什么今天还要聊鲁普?因为每个普通人都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
我身边有很多年轻朋友总跟我说,觉得自己没有天赋,做什么都做不好,努力也没有用,干脆躺平算了,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鲁普的故事:一个从小有哮喘的病童,被所有人说不适合跑步,被骂了十几年的“跟屁虫”“骗子”,跟腱断裂差点终身残疾,他的人生拿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胡开局的牌,甚至比我们大部分人的牌还要烂,但他硬是靠着一步一步的奔跑,把烂牌打出了王炸。
我自己跑步跑了4年,全马最好成绩才4小时28分,别说拿奖了,连大众精英级的标准都够不上,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跑得慢,不好意思去参加比赛,甚至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喜欢跑步,后来看鲁普的一个采访,他说:“跑步从来不是和别人比的,你不需要跑赢法拉赫,不需要跑赢任何人,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100米,比昨天的自己更开心一点,你就已经赢了。”
现在我再也不纠结成绩了,每次跑步就当成放松,去年还带着我60岁的妈一起跑,她现在高血压都好了不少,能轻轻松松跑完5公里,我们小区里现在有个小跑团,我平时没事就带着大家跑,每次有人说自己跑得慢不想来,我就给他们讲鲁普的故事。
鲁普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传奇,而是一个普通人的逆袭史:他没有主角光环,没有开挂的人生,遇到过偏见,遇到过伤病,遇到过走不下去的低谷,但他从来没有停下来,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一场马拉松,没有人要求你必须跑第一,也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在多长时间内跑完,你只要按着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跑,哪怕走得慢一点,只要不停下来,总能跑到你想去的终点,这就是鲁普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最好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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